“這個公式………………..套一下......”何炎一手撐着下巴,眼睛半垂着,另一隻手握着筆在草稿紙上潦草地寫着步驟。
“哎,哎,你慢點說??”王猛盯着草稿紙,像看天書一樣。
“啪。”何炎把筆扔回桌上,煩躁地抓了把頭髮,“算了,你沒戲了,準備補考吧。”
王猛一個壯漢,眼睛像要瞬間飆出淚一樣,“別別別,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
何炎卻不理他了,盯着咖啡廳的落地窗外面,沒精打采地發着呆。
王猛一邊在紙上喫力地寫寫畫畫,一邊嘟囔:“明明平常逃課,打球,你一樣也不比我少,怎麼書隨便看看就會了。”
王猛看着書上一個接一個的定理和一串接一串的公式,嘴上不停抱怨着父母當初爲什麼要給自己報數學系。
他一個人唸叨了半天,何卻像聾了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是,兄弟,你最近怎麼了,怎麼跟魂落哪了一樣?"
王猛的大學沒收力拍在何炎肩膀上,何終於回了神。
他忍了又忍,連日被折磨的心情終於還是吐露了出來:“我......我喜歡上??"
“其實,是我喜歡??”
見何炎吞吞吐吐的,王猛快要被憋死了,給他接下去了,“姜是吧?”
何炎瞳孔地震,驚訝道:“你怎麼知道的?”
EZ: "......"
王猛突然明白了剛纔何教他做題時的那種無語,懶得再廢話,直接道:“喜歡就追啊,這有什麼好糾結的。”
何炎猶豫了下,還是沒臉說出自己想搶兄弟心上人的事,只是垂頭喪氣的握着手機,點開和姜蜜的對話框,一遍遍翻他們最近的聊天記錄。
就算是保持距離,只做普通朋友,自己也可以偶爾發個消息關心一下吧?
何遲疑着打字,以前不明白自己心意的時候可以隨心所欲,現在發一句話都得反覆斟酌。
他煩躁地伸手揉搓了把頭髮,一咬牙把一句“考試複習得怎麼樣”發了過去。
消息發送成功的瞬間,咖啡廳裏的一個角落同時響起了手機提示音。
姜蜜想拿起手機看看,文遠哥手裏的鋼筆壓在了她的手背上,“專心看書。”
文遠哥的聲音並不嚴厲,姜蜜卻不知道爲什麼沒敢再去碰手機,繼續低下頭默背明天考試的科目。
何炎握着手機,左等右等也沒等到回覆,越發的心浮氣躁,一口把杯子裏的咖啡全喝了。
咖啡杯放下的瞬間,王猛驚訝道:“哎,你看那邊,那是不是喬學神啊,旁邊的妹子是??"
王猛坐直了,抻着脖子張望,話說到一半看了眼何炎,沒敢再說下去。
何炎聞言回頭,眼睛瞬間亮了,一直沒精打采的人像是喫了亢奮劑一樣,肯定道:“是蜜蜜!”
喬文遠和姜蜜背對着他們坐,喬文遠時不時側頭去看身邊的女孩,能看見個側臉,女孩則是一直低頭看書,只能看見個背影。
王猛有點遲疑:“是嗎?就是個背影......你會不會認錯了啊?”
“怎麼可能認錯,就是蜜蜜。”
何沒有轉回來身體,一直盯着姜蜜的背影瞧,眼神熱切的王猛都看不下去了。
王猛不想討人嫌,但還是沒忍住道:“喬學神和姜蜜單獨在一塊......看着也挺親密的,你就沒覺得??"
“文遠肯定是在給蜜蜜補課,之前他就給蜜蜜補過微積分。”
何炎聽明白了言外之意,卻絲毫沒在意,只覺得王猛的話很荒謬。
“但是......你看他們坐的距離是不是太近了,還有喬學神的手......摸她的頭髮就算了,還用紙給她擦嘴角,這,這…………………”
何炎盯着不遠處的兩個人,王猛的話一字字鑽進他耳朵裏,他誇張地笑了兩聲。
笑容因爲消失的太快顯得有點不自然,之後就是尷尬的沉默。
何炎轉頭看向王猛,目光沉沉道:“你別胡說了,這怎麼可能!”
王猛還想說什麼,但看着何炎的神色,好像他再多說一句何炎就要發火了。
王猛神色複雜,嘆了口氣沒再說話,說自己有事先走了。
何炎覺得王猛多疑的可笑,他想說文遠喜歡蜜蜜嗎,怎麼可能?
何炎絲毫不應該懷疑自己的兄弟,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在文遠帶着蜜蜜走出咖啡廳的時候,他下意識跟了上去。
他像個變態一樣尾隨着兩人,看着喬文遠幫蜜蜜拎着書包,時不時攬住她的肩膀帶她避開對面走來的人。
何炎的心提了起來,嘴裏發乾,心臟“砰砰砰”地跳着。
他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索性他今天穿得低調,又帶了頂鴨舌帽,沒有被發現。
何一直跟到他們進了學校附近的一家火鍋店。
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何不需要進去就能看見兩個人的動作。
喬文遠脫了外套,穿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坐在蜜蜜對面。
蜜蜜點餐的時候,喬文遠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分毫,以至於他竟然沒有注意到落地窗外不遠處站着的自己。
何炎就那麼站在那,看着他們的嘴脣開開合合,心裏猜測着他們在說些什麼。
蜜蜜笑的時候,何又忍不住把她此刻的笑容,跟她和自己在一起時露出的笑容相比較,猜測着她和誰在一起的時候更開心一點。
火鍋上來的很快。
瀰漫的霧氣中,何看見喬文遠站起了身,走到蜜蜜身後,幫她把略長了些的頭髮在腦後綁了個馬尾。
蜜蜜專注地喫着東西,抬眼似乎看着喬文遠說了句什麼。
何炎不知道爲什麼,喬文遠手腕上竟然會有扎頭髮的頭繩。
隔着一扇落地窗,何站在一點點變暗的夜色裏,一動不動。
何炎看着一窗之隔的熱鬧景象,恍然間想起來,他和蜜蜜也在同一家店喫過火鍋。
何炎坐在自己的桌子前面,什麼也沒做,就那麼單純地等着,等着喬文遠回來。陳演和他說話他也一聲不吭。
等到八點多的時候,喬文遠終於回了寢室,身上火鍋的味道還沒散乾淨。
“你和誰喫飯去了?”何面無表情地問。
喬文遠沒回答,他似乎察覺到氣氛的怪異,放下電腦後看着何沒做聲。
何炎臉頰的肌肉抽動,“是蜜蜜是吧,你喜歡她。”
何炎用的是肯定句,眼睛卻死死盯着喬文遠,等着他嘴裏說出否定的回答。
喬文遠眉心稍微有了一點褶皺,像是覺得有點麻煩,過了兩秒纔開口:“是的。
何炎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爆發力驚人,竄上前的時候像是隻迅猛的獵豹。
他一拳頭狠狠砸在喬文遠嘴角,扯着他的領子,眼睛通紅,“你明明知道我喜歡她!你有沒有把我當兄弟?”
喬文遠任他抓着領子,一動不動,看着何炎通紅的眼睛,語氣沉靜道:“有。”
“有?!”
何炎覺得可笑,又一拳砸到他臉上,“有你還喜歡我喜歡的人,你就是這麼當兄弟的?”
何還想出拳,身體被陳演從後面拽住了。
陳演拉住他道:“何炎!你冷靜點!”
何炎眼睛裏全是紅血絲,呼哧呼哧喘着粗氣。
喬文遠被剛剛那拳打得偏了頭,無框眼鏡掉下去砸到了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喬文遠保持着被打後歪着頭的姿勢,他盯着地上的眼鏡,停頓了幾秒才站直了身體,他伸手碰了碰自己有點腫起來的臉,今天第一次有了明顯的表情,不悅道:“你不應該打臉,我明天還約了她見面。”
何被他的無恥刺激到了,掙扎的力氣大到陳演都幾乎拉不住他。
喬文遠不想再受傷了,那樣他會變得很醜,他問:“你剛纔說什麼?我不應該喜歡兄弟喜歡的人是嗎,你是怎麼說得出口的呢,我記得在你喜歡上她之前,她先是江川的心上人吧?”
何炎因爲憤怒,甚至能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他並不傻,現在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真相在他眼前變得清晰無比。
“我和你不一樣!你早就知道我喜歡蜜蜜了吧,卻裝作不知道,我明明說要告訴江川我喜歡蜜蜜,然後正大光明地追她,是你阻止了我,然後你一個字也沒透露你也喜歡蜜蜜,卻揹着我追她,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喬文遠臉腫的厲害,嘴角裂開了,他臉上沒了一貫的平靜,也沒了偶爾出現的溫和,裂了的嘴角動了動,竟然笑了。
何炎和陳演見了他不合時宜的笑都是一愣。
喬文遠下一秒卻收了笑,眼睛漆黑一片,裏面是不加掩飾的嘲諷,“我如果不當你是兄弟,會讓你這麼個傻子隨便打我?”
“什麼?你說誰是傻子?”何幾乎氣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喬文遠卻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道:“說什麼告訴江川?別開玩笑了,江川和蜜蜜是十幾年的感情,他如果知道了跑回國,你以爲憑你這麼三個月的相處能比得過江川?”
“你自己蠢不要緊,但是別連累我,說我是小人?沒錯,我就是小人,我就是喜歡蜜蜜,我要永遠和她在一起,多無恥的手段也好,失去兄弟也罷,我都認了,可是你呢?明明和我一樣無恥,還想裝什麼好人,你連自己的那點原則都放不下,你
拿什麼跟我爭?我告不告訴你又有什麼區別?"
何炎的臉因爲怒氣變得通紅,手臂的肌肉暴起,就連陳演也拉不住他了。
何炎一腳踹向喬文遠的肚子,喬文遠側身避開了,何又揮拳去揍他。
這次喬文遠沒有任他打,兩人纏鬥起來,整間寢室被砸得亂七八糟。
陳演看着打成一團的兩個人,一時竟然不知道要去拉哪個。
很快聲音就招來了宿管,何炎和喬文遠都被帶走了。
陳演一個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寢室裏,伸手按了按太陽穴,他覺得一切甚至有點可笑,就真的笑了幾聲,然後又忽地沉下臉。
“有這麼好看嗎?”陳演轉頭看向門口圍着的那羣,周圍寢室聞聲來看熱鬧的人。
門口圍着的人被他一眼掃過,瞬間作鳥獸散。
陳演伸手撿起扔了一地的東西,覺得萬幸,萬幸美蜜並不喜歡他,才讓他幸運地沒有捲進今天這種鬧劇裏,像那兩個瘋子一樣把自己搞成個笑話。
陳演收拾了一半,突然踢了一腳倒在地上的椅子,臉頰緊繃,聲音從牙縫裏擠了出來,“呵,真是萬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