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關門聲響起的時候恍若過了半個世紀那麼漫長,又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
姜蜜手抵在何炎胸口,輕輕推了推,小聲道:“阿哥,他們好像走了。”
“啊?”何炎慢半拍鬆了手,兩手像沒地方放一般,半天纔在身體兩側垂了下去。
“哦...對,他們走了,”何低頭抿抿脣,摸了摸腦後,有點僵硬地笑了笑,“餓了吧,我們喫飯去。”
姜蜜乖乖跟在何炎身後,兩人出了體育館往學校門口走。
被外面的冷空氣一吹,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剛纔那些潮溼又悶熱的氣氛都化作了沉默和尷尬。
何炎一反常態地一言不發,姜蜜也不知道說些什麼,一時間,兩人就這麼沉默地走着。
天還沒黑透,學校裏的路燈有的還暗着,有的已經亮了起來。
爲什麼有的亮,有的不亮呢?
是按什麼規則排布的?
姜蜜百無聊賴地胡思亂想,無聊地數起倒底有多少盞路燈亮了。
“三、四...十二。”
兩人快要走到校門口時,姜蜜已經數到了第十二盞燈,她終於忍不住了,小心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子,“阿哥,你怎麼都不說話?”
何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自顧自小聲喃喃,“瘋了吧,我怎麼會對着妹妹心跳加速啊...”
姜蜜見何炎好像沒聽見她說話,嘴裏不知道嘟囔着什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她歪頭想了下,聯繫剛纔發生的事,想明白了阿哥反常的原因。
阿哥肯定是不好意思了啦。
姜蜜拽住阿哥的胳膊,用力扯了下,見阿哥終於回神,她有點害羞地開口道:“阿哥,剛纔??”
“剛纔我腦子壞了,做了什麼不合適的你別??”
“剛纔我心跳得好快啊。”
兩人異口同聲。
何炎剛聽見姜蜜開了個頭臉上就熱了起來,心臟砰砰得快速跳着,根本不敢聽她要說什麼,下意識搶白,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姜蜜說了什麼。
何炎一頓,停了兩秒才問:“你說什麼?”
姜蜜睫毛忽閃忽閃地眨着,有點靦腆地抿了下脣,像說悄悄話一樣道:“阿哥,剛纔我心跳得好快哦,心臟好像要蹦出來一樣哎,原來聽別人....比自己都緊張。”
姜蜜的話說得吞吞吐吐,雲山霧罩,何卻一下聽懂了,不僅聽懂了,還有種受了點化一般的恍然大悟之感。
原來不是自己奇怪,原來她跟他有一樣的反應。
緊張,原來是因爲緊張。
沒錯,心跳加快是緊張的自然反應嘛。
何炎長長鬆一口氣,笑容輕鬆起來,伸手在姜蜜頭頂上胡亂揉了一把,“非禮勿聽懂不懂,以後遇上不該聽的自己把耳朵捂好,不對...以後離像王猛這種不着調的人遠一點。”
姜蜜見阿哥終於恢復正常,也在心裏暗暗鬆一口氣。
平常跟阿哥在一起都是很輕鬆的,剛纔竟然比跟文遠哥一起還累。
讓她找話題活躍氣氛,比數清楚有多少盞路燈亮了還要難好不好。
“嗯...晚上想喫什麼,今天有點冷,火鍋怎麼樣...”何炎一邊走一邊說,姜就跟在一旁乖乖點頭。
說到一半突然停了話頭,低頭去看美蜜,目光如炬,眉頭像打結一樣擰在一起,“不對...”
姜蜜讓他看得有點發毛,剛放鬆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什麼不對?”
何炎目光灼灼盯着姜蜜的臉,“你剛纔說得是,聽別人比自己.....都緊張,江川說你沒談過戀愛,那這個自己??"
姜蜜大窘,見阿哥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還大有滔滔不絕的架勢,氣得跳起來伸手捂住阿哥的嘴,紅着臉小聲吼道:“你瞎想什麼呢阿哥,我剛纔就是隨口說的。”
何炎挑了下眉,半彎下腰,讓姜蜜不用踮腳就能捂住他的嘴,仍舊眼帶懷疑地看着她。
“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反正就是沒有……”
姜蜜說着說着氣得臉都紅了,一甩手轉身自己大步往校門口走,也不理何炎在身後叫她。
“喂,姜蜜,蜜蜜?”何兩手揣在外套口袋裏,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懶洋洋地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着。
等她走出去十幾米遠,何步伐加大了一點,輕鬆幾步就趕上了姜蜜小短腿走了半天的距離。
何炎一手架在姜蜜肩膀上,胳膊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討饒道:“還生氣呢?”
“哼。”姜蜜別過頭去。
夜風吹過姜蜜的髮絲,也拂過何額前的碎髮,校園裏的路燈終究是全都亮了起來,兩個靠得很近的人在路燈下拉出長長的一道影子。
何炎半是逗半是哄的聲音消散在風裏,只有他脣角的笑意從未散過。
一時間,何炎心裏像是擦淨了灰塵的窗子被一把推開,微涼的月光照進來,盪出圈圈漣漪。
妹妹,沒錯,就是妹妹。
和姜蜜一起說笑打鬧,就好像和小時候還沒變得少年老成的何澤在一起,一樣的輕鬆,心裏一樣的喜悅。
就連想掐他們臉的衝動都一模一樣。
不是妹妹還能是什麼呢?
何炎一笑,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
何回寢室時已經晚上九點了。
他隨口哼了個不知名的調子,懶洋洋地打開櫃門拿衣服。
喬文遠坐在桌前,他有輕度的近視,敲代碼時帶着一副無框眼鏡,神情專注,對進門的何視若無睹。
陳演半靠在牀上看書,眼睛沒離開書頁,皺皺眉,隨口問:“一身的味道,喫什麼了?”
何炎嘴裏哼着的調子停了下來,皺着鼻子聞了聞,“有嗎?我跟蜜蜜喫火鍋去了,味道很大嗎?”
寢室裏一直響着的鍵盤敲擊聲突然停了一瞬,再響起的時候聲音似乎變得遲緩滯澀了不少。
喬文遠沒有回頭,仍舊盯着電腦屏幕,眼鏡片反射着屏幕的亮光。
“姜蜜?”陳演翻書的手頓了下。
何炎一邊換衣服一邊繼續哼那個調子,隨口“嗯”了一聲。
“怎麼突然和她一起喫飯?”
“蜜蜜今天來看我打球,結束就一起喫飯了。”
陳演眼睛盯在書頁上,黑白字塊在他眼前滑過,何炎的調子,喬文遠斷續敲鍵盤的聲音吵得他沉不下心看書。
原本饒有興趣的推理小說突然看得人煩悶。
到底誰是兇手?
何炎和姜蜜走得那麼近,可以解釋成是爲了完成對江川的承諾。
可是從來也沒見他跟哪個女生這麼親近過,這真的只是因爲江川的囑託嗎?
何況江川剛出國的時候,何不是什麼都不管嗎,完全一副甩手掌櫃的樣子,姜蜜的事都是陳演自己管的,那會兒也沒見何這麼積極。
看他打球?
到底是看他打球還是看他耍帥?
陳演心裏控制不住地升起一個念頭。
何炎,不會是喜歡上姜蜜了吧?
他心裏一驚,偏過頭,垂下視線盯着下面的何炎。
“哎,這個旋律不錯...”何炎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交疊,閉眼輕哼,然後在本上記下他隨口哼出的旋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演總覺得何今天的心情看起來格外的好。
好到....看起來礙眼的程度。
算了,何喜不喜歡美又跟他有什麼關係?
陳演把視線移回手中的書頁,目光沉沉。
“呵呵,是你吧,囚禁雪萊夫人的人,因爲你是雪菜先生的朋友,所以沒人懷疑你對嗎,覬覦朋友的愛人,多麼無恥,要把你折磨瘋了吧。”
覬覦朋友的愛人。
?/1L.......
無恥。
像是被什麼突然刺到了,陳演“啪”得一下把書扣在牀上,起身下牀。
那根刺好像紮在他嗓子上,上不來下不去的卡在那裏,讓他渾身難受。
陳演忍不住想去問問何炎,他倒底懷的是什麼心思,他還記不記得當初是怎麼答應的江川?
他憑什麼喜歡姜?他怎麼敢喜歡姜蜜?
陳演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今天卻彷彿一股氣頂在胸口,不吐不快。
他幾步邁下牀,冷臉盯着何炎。
何炎在本上記完一段旋律,一抬頭看見陳演的表情,嚇了一跳,“你幹什麼,誰惹你了?”
喬文遠也停下了敲鍵盤,轉過身,視線在陳演和何炎之間來回移動。
陳演不說話,一時間沒人再說話,寢室裏針落可聞。
何炎察覺出氣氛的怪異,皺皺眉,站了起來。
何炎和陳演身高差不多,兩人這麼面對面站着,盯着對方,一股壓迫感自然而然地生了出來,氣氛一時間有幾分劍拔弩張之感。
“你??”陳演剛啓脣,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了幾下。
手機連續震了好幾下,震得陳演心煩,到了嘴邊的話被他嚥了回去,拿出手機掃了眼屏幕。
陳演視線在屏幕上一掃而過,頓了頓,把手機解鎖。
是姜蜜的消息。
幾個看縮略名字就知道會很無聊的鏈接。
後面跟着姜蜜一連串的“哈哈哈哈”。
“阿演哥,你看這個好好笑哦。”
“這個漫畫小人畫得像不像你?”
陳演一個個鏈接點進去,又皺着眉頭一一看完,努努脣,都是什麼無聊的冷笑話,有什麼好笑的?
像他?畫得這麼傻哪裏像他了?
都沒有姜蜜畫得那張像。
陳演想起那幅畫,一怔,比起那天的震驚,這會兒他心裏各種亂七八糟的情緒攪在一起。
還是心煩,但好像又和剛纔對何炎的煩不一樣。
何炎見着陳演來勢洶洶的下來,以爲他要說什麼,結果突然就開始低頭看手機還準備回消息?
“喂,你怎麼回事?”
陳演回神,壓下亂七八糟的心緒,看了何炎一眼。
他冷靜了下來,剛纔突如其來的急躁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是的,他根本不必擔心何炎會做出什麼對不起兄弟的事。
就算何對姜蜜懷了別樣的心思,但是姜蜜喜歡的是自己。
何炎唱得註定不過是場獨角戲,不可能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嚴重後果,也就談不上對不起江川了。
“沒事。”陳演眼神意味不明地在何炎身上多停了兩秒,然後平靜地和何炎錯身而過,徑直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的門“啪”得關上了。
何炎在原地又站了幾秒,緩緩坐下,一頭霧水,看向喬文遠,無語道:“他怎麼回事,受什麼刺激了?”
喬文遠垂眸沒出聲,修長的手指在手機後蓋上敲了幾下,翻過手機打字。
“你考試快到了,我們再補習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