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上完洗手間回來,就見陳演哥站在離桌子一米遠的地方,正低着頭專注地看手裏的手機。
怕他等得不耐煩,姜蜜小跑着回去。
桌上的東西亂糟糟的,姜蜜感覺她下樓之前桌子好像沒有這麼亂啊。
她來不及細想,把各種筆和貼紙胡亂地塞進筆袋裏。
姜蜜一手抓着包,一手把桌上剩下的東西飛快地往包裏裝。
她急三火四的,一個不留神,筆記本從桌上摔了下去。
姜蜜突然想起來,她畫的陳演哥的那張畫好像被她夾在裏面了!
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筆記本落地的一瞬像是被加上了慢動作,姜蜜幾乎是下意識地撲了過去,蹲在地上,動作敏捷非常,一把抓起本子攥在手裏。
好險,畫沒有掉出來。
姜蜜悄咪咪抬眼偷看陳演哥,他還站在那裏看手機,姿勢都沒變過,一眼都沒看她,少見的耐心,竟然也沒催她。
姜蜜鬆一口氣,把本子飛快地塞進包裏,背起包跑過去。
見陳演哥好像沒發現她過來了,姜蜜伸手想扯扯他的袖子。
陳演卻像嚇到一樣,胳膊往後避了下,突然低頭看她,聲音緊繃,“你要幹什麼?”
姜蜜愣了下,磕巴道:“我...我收拾好了,咱們走吧,陳演哥。”
“嗯。”
陳演立即轉身往電梯走,不知道爲什麼,背影看起來好像有點僵硬。
姜蜜在原地站了兩秒,纔有點摸不着頭腦地小跑着跟上去。
出了圖書館,兩人往寢室樓走,陳演腿長步子大,今天邁得又格外快。
姜蜜幾乎是跑着纔跟得上他。
“陳演哥...你慢點...”姜蜜氣喘吁吁地在後面喊他。
陳演頓住了腳步,回頭看她一眼,又快速地轉了回去,等姜蜜走近了才繼續往前走。
這次陳演終於沒再走那麼快了,始終領先姜蜜一個身位,走在她前面一點。
姜蜜跟在他身後,兩人正好走到一盞路燈底下,光線一亮,姜蜜視線掃過陳演的脖子,不由得輕“咦”了一聲,歪頭盯着他的脖子看。
黑色的棒球服外套顯出陳演流暢的肩頸線條,肩寬頸長,本該是賞心悅目的畫面。
姜蜜卻盯着他的後頸瞪大了眼睛。
陳演哥的脖子...怎麼這麼紅啊?
姜蜜視線往上移動,張大了嘴,怎麼耳朵更紅呢?
她嚇了一跳,小跑着繞到陳演身前。
陳演的臉也明顯發紅,見姜蜜突然湊過來像是嚇了一跳,一把打開她往自己額頭上亂摸的手。
“你...你幹什麼?”
姜蜜急道:“陳演哥,你臉怎麼這麼紅,我試試你是不是發燒了啊。”
陳演聞言身體僵了下,加快了腳步走到她前面,匆匆道:“不用,我沒發燒。”
姜蜜在後面盯着陳演哥的脖子看,陳演的步子快了點,姜蜜要快步走纔跟得上。
她一邊快步緊跟着他,一邊皺眉琢磨,沒發燒?
沒發燒怎麼會這麼紅啊,陳演哥皮膚白,紅得就格外明顯,簡直像是煮熟的蝦子一樣,臉紅,耳朵紅,連脖子都是紅的,會不會身上也...
姜蜜猛地縮了下脖子,暗罵自己瞎想什麼呢。
她又小跑着追上去,“不對,陳演哥,你剛纔跑得滿頭汗,外面又冷,風一吹很有可能就發燒了,不行,我還是陪你去校醫院看看吧。”
姜蜜扯着陳演的胳膊往反方向走。
陳演不敢碰她,又不敢用力,一時間竟然掙不開她,兩人離得近,風一吹,他鼻間都是姜蜜身上的一股甜香,轉瞬就感覺臉上更燙了。
“我真沒發燒!”
話一出口,對上姜蜜懵懵的眼睛,陳演咬牙道:“我身體沒那麼弱,吹個風就能發燒,我是...過敏了。”
“過敏?”姜蜜瞪大了眼睛。
見她似是不信,陳演板着張臉繼續胡謅,“對,我對一些化學成分過敏,你身上什麼味道那麼香,我可能就是對那個過敏,所以你離我遠點,我就好了。”
姜蜜立刻鬆開了手,往旁邊挪了一步。
見陳演哥臉好像沒那麼紅了,姜蜜皺皺鼻子,自己身上的味道?
沒聞到什麼味道啊...
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她今天用了瓶新買的沐浴露。
陳演哥竟然這麼容易就過敏了,還說自己身體不弱?
姜蜜心裏嘀咕,嘴上卻不敢說,見陳演哥臉色好點了,忙跟他說起自己在論壇發現的那個小號。
姜蜜?嗦了一堆,卻沒見陳演回應她,抬頭去看他,又不敢靠近,費勁地伸長了脖子探頭過去,“陳演哥,你在聽嗎?”
陳演心情複雜,指間搓了搓,沒忍住抬手,食指抵在她額頭上,稍一用力把她推回去,“你這幾天...都在研究這個事?”
姜蜜理所當然地點頭,“總算是有點進展了,就是我找不出這個號後面是誰,要不然說不定就查出來了。”
“就算你知道那個號後面是誰,也證明不了他就是散播謠言的人。”
見姜蜜黑葡萄一樣的眼睛暗了下來,陳演不知道怎麼地,心裏有點彆扭。
他抿抿脣說:“人與人之間本來就充滿了誤解,互聯網只是放大了這種誤解,被造謠之後,調查、取證、維權,需要大量的時間成本,之後就算是沉冤得雪,其實人們也早就忘了這件事了,大家不過是看個熱鬧罷了,而你,從你對這件事牽腸掛肚開始,造謠的人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姜蜜聞言低下了頭,確實,她爲了這件事氣悶,可是等到調查出結果,估計大家早就把這件事忘到腦後了。
“真是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可是就這麼聽他們胡亂評價你,議論你,我就是氣不過啊。”
姜蜜說着抬頭去看陳演的眼睛,這次陳演沒有避開她的視線,夜色下,他的眸子黑漆漆的,深邃得像頭頂的星空。
對視了幾秒,陳演才移開視線,“你把手裏的截圖都發給我,然後就不要再管了,我會聯繫律師處理。”
姜蜜還想再說什麼,陳演挑眉看她,“你微積分都複習好了?”
姜蜜立刻就像漏了氣的皮球,不敢再有異議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女生寢室樓下。
陳演本想催她上去,突然鬼使神差又問了句,“你今天怎麼自己在圖書館?”
“我室友晚上都有事啦。”
陳演頓了下,問:“何炎沒陪你複習?”
姜蜜有點摸不着頭腦,“阿炎哥?他都不知道我要考試啊。”
“你沒告訴他?看你叫得這麼親熱,我還以爲你倆關係很好。”陳演一手揣在兜裏,側頭看一株葉子半黃半綠的老樹,語氣隨意道。
“這個啊,那是阿炎哥那天喝醉了,非讓我這麼叫的。”
“...哦。”陳演微微垂眸,沒說話也沒動,不知道是在想事情還是在等着姜蜜開口說什麼。
不遠處依依惜別的小情侶在寢室樓下黏黏糊糊地上演十八相送,甜蜜蜜的字眼順着風鑽進兩人的耳朵裏。
陳演掀起眼皮看向姜蜜,“太晚了,你上去吧。”
話說完,他卻不像往常一樣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姜蜜不放,帶着點拖泥帶水的彆扭。
姜蜜歪頭看了他幾秒,慢半拍點點頭,腳步輕快地轉身上了臺階。
陳演看着她輕快的背影,突然氣悶,把自己搞得渾身彆扭,她卻這麼沒心沒肺的。
一瞬間,他真恨不得扯着她的耳朵告訴她自己看見了什麼。
陳演咬牙。
最後一節臺階上,姜蜜突然站住了,回頭望向他。
她笑眯眯地彎起眼睛,仰着瑩白的臉,聲音順着風傳到陳演的耳朵裏。
“晚安,阿演哥。”
她說完推開了寢室的大門,好像和門口的舍管阿姨打了聲招呼,然後腳步輕快地走了進去。
寢室樓的大門在晚風裏震盪了下,然後緩緩合上了。
旁邊上演十八相送的小情侶終於告別了,男生轉身往回走時,掃了眼樹下站着的陳演,走出幾步後又回頭多看了一眼,發現那個帥哥還是站在原地不動。
陳演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終於回神,在原地又站了幾秒才轉身往男生宿舍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