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的作業題目出得刁鑽，四人一直折騰到第二天早上，糊弄，不是，研究出一份慘不忍睹的報告。
王慧雅坐在電腦前呲牙咧嘴打量了半天成果，思考李教授眼鏡後面銳利的小眼睛，能不能發現這份報告隱藏的美。
徐妙扒着鏡子，檢查她熬夜後不太明顯的黑眼圈，感慨萬千，“好歹江大也是個名校，按理說扔塊板磚就能砸着個學霸吧，怎麼咱們四個臭皮匠湊一塊，連條大腿都找不着。”
“哎，誰說沒有大腿，”謝冬一拍大腿，賊兮兮道，“陳大校草就是全系第一啊，老李那個課程安排幾年都不變，蜜蜜，你借一下他前年的作業，咱們借鑑借鑑。”
姜蜜正握着手機發呆，江川哥昨天半夜已經到了，給她報了平安，等姜蜜早上回他的時候卻沒了回應。
姜蜜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們現在隔着一個大洋，連時間都是錯位的。
“蜜蜜！”
謝冬又叫了一遍，姜蜜纔回魂，反應過來她們在說什麼，連忙擺手，“不行不行，他太兇了，我都不敢跟他說話，更別說借作業了...”
“蜜蜜，”王慧雅雙手合十，眼巴巴望着姜蜜，“我的保研大業不能中道崩卒啊，達咩??”
徐妙對着鏡子抹眼霜，“你這不叫中道，放科目二裏屬於起步熄火。”
謝冬一臉嚴肅：“蜜蜜，這三十分決定了我掛不掛科。”
“說的跟有這三十你肯定能過一樣。”徐妙一邊畫眉毛一邊隨口接話。
姜蜜嘴角抽動，眼看着謝冬和王慧雅衝上去，瘋狂撓徐妙的癢癢肉，徐妙的野生眉瞬間變成了蠟筆小新。
“好啦好啦，別鬧了，我...我問問試試。”
姜蜜一咬牙，在三雙期待的目光中，顫巍巍點開陳演烏漆麻黑的頭像。
【陳演哥，你在嗎？】
姜蜜發完這句，正在精挑細選表情包，屏幕上漆黑的頭像突然放大，手機在她手裏瘋狂震了起來。
姜蜜嚇了一跳，像捧着個燙手的山芋，手忙腳亂地點了接聽。
她一聲“喂”還卡在嗓子眼裏，陳演低沉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以後有事直接說，再說廢話就??”
姜蜜癟癟嘴，見對面卡了殼，突然福至心靈，來了點膽氣。
她試探着小聲問，“就怎麼樣啊？”
對面似乎沒想到她還有膽子追問，頓了下，聲音涼颼颼的，“要不你試試？”
姜蜜顫巍巍伸出來的觸角感知到危險的氣息，立馬縮回殼子裏，乖巧道：“我不說廢話了，陳演哥，其實我是想借一下你前年微觀的小組作業學習一下，就你昨天喫飯的時候提過那個，你還記得吧，能給我發一份電子版嗎？”
“哦，想抄作業啊，直接說不就得了。”陳演語氣平淡道。
她開了外放，謝冬三個聽見陳演如此好說話個個喜上眉梢，姜蜜的眼睛也彎了起來。
她一聲謝謝已經到嘴邊了，突然警覺哪裏不太對，話在嘴裏一百八十度急轉彎，有點磕巴，“我...我可沒想抄作業，我們已經寫完了哦，就是...學習一下...”
姜蜜說完有點心虛，手心冒汗，心臟“砰砰”快跳了幾下，緊張地等待聽筒那頭的反應。
“呵。”過了兩秒，陳演的輕笑聲穿過聽筒打在姜蜜的耳膜上。
“圖書館一樓的咖啡店，帶上你的電腦和作業，十分鐘到。”
聽筒裏只剩下被掛斷的“嘟嘟”聲，姜蜜伸手捏了下莫名有點發燙的耳垂，剛回神手裏就被塞了電腦包。
“哎哎，”姜蜜被她們行雲流水地推出寢室，看着面前砰得關上的寢室門，欲哭無淚。
***
陳演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笑意在嘴角延續了兩秒才淡去。
“和誰打電話啊，不會是女朋友吧？”李佳意扯出笑問道。
範宏“哇哦”一聲，誇張道：“我的天，這得是啥樣的妹子纔拿得下陳演啊。”
就連低頭敲鍵盤的袁高暢都抬了頭，“你脫單了啊，學弟？”
陳演手指在筆記本的觸控板上滑動，抬起眼皮掃一眼面前的三人，“都這麼閒？那接下來的你們做吧，正好我一會有事。”
範宏一把扯住陳演的袖子，哀嚎道：“不要啊！臣妾做不到啊！”
陳演嫌棄地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袁高暢做了個給嘴巴拉拉鍊的動作，重回正題道：“OK，那就按咱們之前討論的，建模部分是陳演，佳意你收集數據，範宏跑模型，咱們加快進度，挑戰杯提交時間快到了。”
範宏收了剛纔的吊兒郎當，認真道：“我之前跑了幾次結果都不太對勁啊，佳意你數據收的確定沒問題嗎？”
李佳意有點走神，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啊？不可能有問題啊，我看看...”
範宏湊頭過去，嘟囔，“但是跑幾次結果差得都很大。”
“你收數據的時候參數設的多少？”陳演問。
李佳意說了個數字。
“參數設錯了，不能套以前的參數，模型這次差很多，完了，得重新來了。”袁高暢嘆口氣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今晚熬夜改，一定不耽誤進度。”李佳意連忙道。
“一人一部分吧，”陳演打斷李佳意要出口的話，“靠你自己，一天一夜也收不完。”
李佳意怔怔看了陳演兩秒才收回視線。
“OK，”袁高暢低頭看電腦，“我給咱們四個分一下。”
四人埋頭幹活，他們坐在人少的角落，一時間只有鍵盤敲擊的聲音和鼠標點擊的“咔嚓”聲。
陳演看了眼表，突然出聲，“不是女朋友。”
三人齊刷刷抬頭看他。
不等他們再八卦，陳演繼續敲鍵盤，頭也沒抬，隨口道：“是小朋友，所以一會說話都注意點，少兒不宜的話別亂講。”
“哇哦??小朋友，嘖嘖...”範宏賊兮兮地衝着袁高暢擠眉弄眼。
“叮鈴鈴。”咖啡廳門上掛着的風鈴響了下，陳演抬頭看了眼，沒搭理範宏，起身徑直往門口走。
李佳意盯着他走的方向看，嘴脣緊緊粘在一起，旁邊範宏還在嘻嘻哈哈，吵得她心煩。
“哇，妹子夠水靈啊，剛陳演說啥，不是女朋友對吧，你們看我有沒有機會。”範宏一秒收起賊兮兮的表情，正色道。
袁高暢笑，“不怕死你可以試試。”
姜蜜帶着“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bgm推開了咖啡廳的大門。
時間還早，咖啡廳裏人不算多，姜蜜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角落的陳演，他穿着黑色高領毛衣，顯得肩寬頸長，正垂眸看着屏幕，修長的手指搭在鍵盤上，從側面看輪廓分明，高低錯落，標準得像蠟像館裏精雕細琢出的假人。
他抬頭看過來時給姜蜜嚇了一跳，有種假人活了的驚悚感。
“長得太帥其實也挺嚇人。”姜蜜小聲嘀咕了句。
見陳演走過來，姜蜜垂下腦袋，低眉順眼叫人，“陳演哥，麻煩你了。”
陳演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她跟着，帶着她往吧檯走。
“想喝什麼？”陳演問。
杯子在店員手裏靈活的翻飛，奶茶甜膩的香氣直往姜蜜鼻子裏鑽，她眼睛亮晶晶地在電子屏幕上掃過一遍，喜滋滋道：“芋圓奶茶。”
陳演側頭看她一眼，又問，“喫早餐了嗎？”
姜蜜老實地搖搖頭，視線掃過吧檯玻璃櫥窗裏擺着的小蛋糕，嚥了下口水。
“三明治，加一杯熱牛奶。”陳演利落地點餐付款。
一旁的姜蜜瞪大了眼睛，懷疑他沒聽清自己剛纔說的什麼，忍了又忍鼓起勇氣拉了下陳演的袖子。
陳演低頭看過來，挑了下眉。
“陳演哥，我剛纔說得是芋圓奶茶...”姜蜜怯生生道。
“奶茶裏都是植脂末，以後少喝。”陳演垂眸回消息，旁若無人道。
正給奶茶裝袋的店員看了眼等着出餐的顧客，尷尬地加快了動作。
姜蜜嘴角抽動，小聲嘟囔，“那你還問我幹什麼啊...”
“你說什麼？”陳演按滅手機屏幕，掀起眼皮看她。
“沒...沒說什麼。”姜蜜睜得溜圓的眼睛裏寫着無辜。
陳演移開目光，端着托盤轉身往座位走，背過身時脣角翹起一個不算明顯的弧度。
姜蜜蔫頭耷腦地跟在陳演後面，手裏一下下扯着電腦包的帶子。
“坐這。”陳演拉開他旁邊的椅子。
姜蜜又老老實實地坐了下去，這桌還坐了另外三個人，她按陳演的介紹叫了學長學姐。
“哎，小學妹，咱們都一個學院的，你是哪個專業的啊，要不要加學長個微信啊。”範宏恨不得橫跨一個桌子湊過來。
姜蜜手足無措地看着快懟到眼前的手機二維碼，有點懵地拿出手機，剛準備點開掃一掃，手裏的手機驟然被人抽走了。
姜蜜驚訝抬頭。
陳演握着她的手機，皺眉道：“他要加你就加，是不是傻？他要是沒安好心呢？”
範宏：“...”
姜蜜平白無故又被兇，她心裏的小人張牙舞爪得厲害，現實中卻垂着腦袋乖乖挨訓，小口咬着三明治，偷眼看陳演在一旁檢查她的報告。
陳演眉頭的角度越來越陡，姜蜜心也越來越涼，等陳演看過來時，她手都抖了下。
“快點喫，喫完一會重新寫。”陳演語氣平淡道。
雖然沒有想象中的捱罵，但是重寫？這份報告她們四個昨天可是寫到半夜啊，姜蜜哪還有心情喫早餐，耷拉着眉眼，小聲道：“我喫完了，陳演哥，我們哪寫得不對啊？”
陳演把電腦轉了下，指尖點了幾個位置，“結論是對的，但是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是錯的，所以整個推導過程都不對。”
姜蜜凝神去看，剛想繼續問，旁邊的李佳意腦袋湊了過來，插話道：“這個作業啊，這個挺簡單的，我還記得，陳演你忙你的吧，我來給學妹講。”
李佳意說完直接動手把電腦拽了過來，開始看姜蜜的報告，姜蜜如蒙大赦，椅子跟着挪了過去，陳演看兩人一眼，沒再說什麼。
“學妹，你這裏座標兩個變量寫反了啊，這個很基本的，上課沒認真聽吧，沒關係，你記住就行，這步可以推導到這步...”
李佳意一邊說，一邊在屏幕上打出關鍵步驟，她說得很快，中間還有跳步，姜蜜幾次想問，都被她的聲音蓋了過去。
“好了，這樣就得到結論了，聽懂了嗎？”李佳意偏頭看向姜蜜。
姜蜜聽得糊里糊塗的，有些不好意思，覺得是自己太笨，遲疑着想搖頭，又怕再講太麻煩學姐。
李佳意眼裏閃過不耐，提高了點音量，“懂了就說懂了，不懂就說不懂，你不說話就是不懂唄，那我再講一遍。”
姜蜜見對面兩個學長都看了過來，臉上有點火辣辣的，餘光瞥到陳演也抬頭看她，眉頭還皺得死緊。
他是嫌自己給他丟人了嗎？
姜蜜抿脣，感覺眼眶熱熱的，她想說不用麻煩再講了，可轉念想起寢室裏眼巴巴指望着她的三人，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姜蜜握緊拳頭，努力睜大眼睛盯着電腦屏幕，心想這次一定要聽懂。
她正全神貫注地盯着屏幕，卻見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驟然捏上了屏幕的頂端。
她怔怔抬頭，只見陳演單手把電腦拎了起來，利落起身，電腦在他手裏“啪”得合上了。
他眉頭仍舊是皺着的，看姜蜜一眼，“愣着幹什麼？起來，我們去旁邊講。”
姜蜜神情呆滯，眨了眨還有點酸脹的眼睛，反應過來，把桌上的東西掃進電腦包裏，跟着起身。
李佳意忙站起來，椅子和地面摩擦發出“刺啦”一聲，“沒關係，陳演，我再講一遍就行了??”
“再講一遍？”陳演看她一眼，面無表情，“你一遍就把她講亂了，你這個表達能力不適合當老師，既然你有時間，我就不幫你收數據了，你接着收吧。”
李佳意臉色難看，看着陳演帶着姜蜜到隔壁桌坐下，牙齒一點一點陷進嘴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