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冷雪都看盡(三)
蕭湘壓下心頭的疑問,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回走,一行五人,竟無人再出一聲。 之前被荀夜羽打暈的守衛已經醒來,於是在她的努力下,這些守衛又一次的暈了過去。
一個接一個倒下的景象實在太像多米諾骨牌,可惜蕭湘分毫調笑的心情也無,只是跟在後面默默的走着,不時側臉看向一邊的凌夜。
凌夜也不緊不慢,不時伸手撫過自己的耳墜,似乎那是她的性命。
而跟在最後的袁天罡師徒則是神情嚴肅,袁天罡兩眼緊盯了荀夜羽,卻露出一分怯色。 蕭湘看到,心中更加疑惑,這荀夜羽倒底是什麼人,竟然讓袁天罡如此忌憚?
她心中盤算,不想卻已經到了屋前。
荀夜羽抬手推了門,倒是極熟悉的走進去,燃上燈。 黑暗瞬時被光明取代,隱約的燭光將屋裏的物什映照而出。
“進來吧。 ”蕭湘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一邊的凌夜冷哼一聲,卻仍舊踏入了屋子。 習習早已經被蕭湘支走,屋裏也無他人,凌夜進了屋,自顧的找了張舒適的椅子坐下來,看着蕭湘的眼睛投射出一股仇恨。
蕭湘不是沒看見,只是別過了頭,不去理會。
她尚未整理好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一團混亂而已。 不過荀夜羽好像有心偏幫她,招呼袁天罡師徒坐下後,拉過椅子。 坐在蕭湘和凌夜中間,恰擋住凌夜殺人般的眼神。
“好了,現在遊魂姑娘,您可以說說,您一定要殺死公主地理由了。 ”她笑吟吟的看向凌夜,緩慢開口,頗帶幾分調笑意味。
“我……”凌夜一時語塞。 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趕緊道。 “我是巫族聖女,而她……差點使我巫族滅教!”
荀夜羽點點頭,又道:“據我所知,似乎是你們巫族先想以公主爲祭品吧?”
凌夜不屑一顧:“即使你是墮天,亦沒有資格管我們的事情。 況且,她哪裏是什麼公主了!!”
蕭湘聽到這刻,心底泛起一抹疑惑。 凌夜和袁天罡所說的墮天,莫非同自己理解中的不一樣?否則,以凌夜和袁天罡的法術,何須對她如此態度?
更莫要說,凌夜以前是根本不受別人控制的,像荀夜羽這般對她,她竟然還肯回答她地話,實在是太奇怪了。
“我知道。 ”荀夜羽竟然還點了頭。 笑容可掬,“她不是公主我早就知道,但是……她現在就是公主。 ”
蕭湘一聽此言,不由大喫一驚,難道自己遊魂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不由得驚懼地看了荀夜羽一眼。 卻見她面色平和,向着自己微微一笑。
“既然不是公主,您何苦這麼維護她?”凌夜面色漲紅,方想說什麼,卻咽回去,軟了聲音,似是央求。
“她雖不是公主,卻與我有夙緣,我爲何不能維護她?”荀夜羽這話說的有些強詞,但卻讓蕭湘心底安了幾許。
“妖孽。 你佔了旁人的軀舍。 竟然還來爲害人間!!!”一直旁聽的冷星凡終於沒忍住,拂塵一揚。 直指凌夜。
凌夜本來就火,此刻聽他這麼一說,更是火上澆油,雙目一瞪,手指蕭湘怒道:“同樣是奪了別人軀舍,你爲什麼不說她,單說我。 難道佔了你們公主的身體,不是罪過更大嗎?”
“咣!!”是利劍出鞘的聲音。
隨着夜風吹過,所有人的眼睛都移向了門口,李恪一身素衣,靜靜地站在門口。 他的臉色在門框馬燈的照耀下慘白青綠,恍如鬼魅。
蕭湘剎時心頭一驚,不自覺的向後縮了縮。
他聽到了多少?
沒有人想到李恪會出現在這裏,所有的聲音一時間全部消停,就連最細微的呼吸聲彷彿都已經停止,大家不約而同的屏住了呼吸,面面相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得艱澀難當的聲音:“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卻是長歌當哭。
李恪表情極是難看,聲音也顫抖至極,他死死地盯了蕭湘,旁若無人:“原來如此。 怪不得你記不住以前的事情,怪不得你能夠死而復生,怪不得你行爲舉止不與舊時同,原來如此……我竟從未懷疑過!!!”
他此刻神情極是猙獰,像極了青面獠牙的厲鬼。
不等蕭湘回話,他立刻轉頭看向袁天罡和冷星凡:“爲何二位不早與我說?”
那冷星凡有些羞愧的低了頭,袁天罡卻唸了聲“無量天尊”,緩聲道:“吳王何必執着表相?若非此女,殿下的命運如何能改?殿下不是早就知道麼?”
蕭湘心中的疑惑更深,似乎有什麼東西將心底地小河渠一個個連接起來,答案呼之慾出。 彼時一幕幕在心頭浮起。
……
“難道我認錯人了?太醫說我中了蠱,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她記得她說出這話時,李恪似乎長長的鬆了口氣。
“恪哥哥……我以前是不是得罪了很多人?”她問出這句時,李恪倒茶都倒出了杯外。
……
而袁天罡的那話,似乎更是意有所指。 蕭湘愣愣的看着李恪,心頭的寒意一點一滴泛將出來,莫非……莫非真的如她所猜測這樣,從一開始,李恪就是真正的主謀?
她原以爲,李恪給她下蠱,不過是想着陷害李承乾或者李泰。 但是……照袁天罡的說法,李恪是知道下了火雲蠱,真正的高陽必死無疑地了。
而袁天罡又是這世上道術最強之人,連凌夜都能習得些法術,他使個召喚旁人靈魂地法子又有何難?
真的會是這樣麼?
蕭湘立刻將目光調向李恪,此時李恪聽了袁天罡地話,手微顫抖了一下,旋即又握緊。 蕭湘這纔看見,他的手上,竟然提了把寒氣森森的長劍。
他要殺自己麼?
昔時好兄長的面龐似乎在這一刻全然碎裂,心頭似乎一片片被扯開,疼痛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