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留新月共今宵(4)
“公主,東西備齊了。 ”習習在轎外輕聲回秉,將她從回憶中拉出。
蕭湘輕輕應了一聲,手中微滲出汗來,她半眯了眼,深吸了口氣,開口道:“回去罷。 ”能不能救回辯機的性命……就在今天了。
那日她甦醒之後,便請了御醫爲辯機診治。
結論同房遺愛說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些不穩定的因素。 那幫御醫半天也折騰不出什麼來,最後還是那位袁天罡的徒弟星凡出了手。
唐朝時,道士基本上都會些醫術的。 加上辯機這事情並不完全是醫術可治好的,還有些靈異的東西,由星凡來治,是最好不過。
蕭湘按他的吩咐,湊齊了東西,這最後缺的幾味藥材,便只好來宮裏尋找。
這會湊齊了東西,她心頭反而更加緊張。
第一覺悟: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生滅變異,虛僞無主,心是惡源,形爲罪藪,如是觀察,漸離生死。
第二覺知:多欲爲苦;生死疲勞,從貪慾起,少欲無爲,身心自在。
第三覺知:心無厭足,惟得多求,增長罪惡;菩薩不爾,常念知足,安貧守道,惟慧是業。
第四覺知:懈怠****;常行精進,破煩惱惡,摧伏四魔,出陰界獄。
第五覺悟:愚癡生死;菩薩常念,廣學多聞。 增長智慧,成就辯才,教化一切,悉以大樂。
第六覺知:貧苦多怨,橫結惡緣;菩薩佈施,等念怨親,不念舊惡。 不憎惡人。
第七覺悟:五欲過患;雖爲俗人,不染世樂。 常念三衣,瓦鉢法器,志願出家,守道清白,梵行高遠,慈悲一切。
第八覺知:生死熾然,苦惱無量;發大乘心。 普濟一切,願代衆生,受無量苦,令諸衆生,畢竟大樂。 ”
星凡手裏持了拂塵,在辯機身體四周擺了太極陰陽圖,不知道在喃喃念着什麼。 而四周卻傳來會昌寺沙彌的梵音吟唱,佛道在這一刻結合在一起。 奇異地有些詭異。
蕭湘憋住了呼吸坐在一邊,雙眼有些發直。
辯機的臉色微微有些青灰,但胸口還有起伏,他並沒有死。 蕭湘的心頭狂跳不已,一向能安心的梵唱與檀香也不能緩去絲毫。
她就這麼直直的看着辯機,什麼也不顧。 什麼也不想。
整顆心就一直這麼掛在他的身上,動也不動。
時光便一點點流逝,在四個時辰之後,星凡滿頭大汗的出了屋,在蕭湘面前說了一句“成了”之後,便癱倒在地。
蕭湘隨口吩咐了讓人照料他,便直衝了辯機地牀邊。
腦中無他,莫名的浮了句話:且留新月共今宵。
她終是保住了辯機地命……脣邊不由揚了欣然的笑,她的那些美好願望,就快要實現了……心頭似春花怒放。 眼中的一切都極是美麗。
無礙冬夏。
天氣越發的涼起來。 辯機披了件冬衣,沉默的站在窗前。
蕭湘推了門進來。 手上是碗微燙的藥汁,她半眯了眼,擋過刺目地陽光,笑道:“沒有想到這冬天的陽光還是這麼耀眼。 ”
辯機聽到聲音,回過頭望向她,脣邊揚了抹輕柔的笑。
他原本就俊秀,此刻眼中帶了淡淡的情意,那抹笑便更是奪人心魄。 蕭湘一瞬間有些失神,隨即紅了臉:她竟然能看男人看到失神,也的確夠花癡的。
輕咳一聲之後,她將藥碗放在桌上,輕聲開口:“先喝了藥吧。 ”
辯機的眉間便掠過一絲懼色,放在身前的指尖微微有些顫抖,卻什麼也沒說,上前一步取了碗,一口喝下。
“苦嗎?”蕭湘坐在一邊,輕輕地笑着。
“嗯……還好。 ”辯機接過蕭湘遞來的手絹,輕拭去脣邊的藥汁,“只是裏面黃蓮似乎多了些。 ”
那是自然。
蕭湘笑的更高興,這方子她找太醫看過,多放幾兩黃蓮對藥性無礙,所以才着人多放了三兩進去。 沿途藥汁散發出的味道,就讓她大抵可以猜到藥汁有多苦。
哼哼,不讓他喫點苦頭,他就不知道女人是不可以得罪的!!!即使……是爲了她好,也不可以拿自己地性命去開玩笑!!!!
蕭湘心中大笑,抬眼卻再看見辯機含笑的眼眸。
他似乎一幅瞭然的樣子,也是!辯機自己本身就是醫術的精英,怎麼會不明白這些。 他這麼看着自己,倒看的她再度紅了臉,算了……知道就知道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我會少放些黃蓮……”腦間卻閃過一絲念頭,聲音便有些乾澀,“你……之所以會提前爲我取下這血珠,是不是……”
她半咬了脣,卻是不敢問出口。
辯機看她半晌,突然抬手撫上她的臉龐:“是……我本想着,我的罪孽只能以死相贖,所以……不過你大可放心了,倘若要償,便死後永墜阿鼻地獄罷。 我這生……確是舍不下你了。 ”
他輕嘆一聲,長長的睫毛微微有些顫抖,看的蕭湘心底一絲愧疚。
她也長嘆口氣,起身走到辯機身後,張開雙手將他緊緊環在自己的懷抱中。 淡淡地檀香氣息從鼻腔中傳來,格外地讓人安心。
“活着的時候,你陪我。 死了以後,我陪你。 ”她閉了眼睛,將頭靠在辯機地肩上,一字一句。
辯機反手亦將她環住,大手溫暖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