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更漏待盡碧波散
一朝間西出陽關
二百裏加急官道哪個敢阻攔
三軍待陣前
四方旌麾獵獵展一片
五百擔糧粟
六日後到岸
七星夜下乩臺蒼籠翠煙
八風不動誰敢
九州風雷庳鼓震顫
十方流寇退陰山
十一處宮門嚴加看管
十二刻更漏待盡一池碧波散
十三絃聲聲如刀似箭破華年
十四望月當空
十五日前不能說不可說不及說說不得句句錯亂。
蕭湘半倚在軟塌前,看着手上的絹紙。 這是荀夜羽送來的唱詞,說是這幾日的力作,她不是什麼文人,看不太懂,只覺得隱約間有些怪異。
她並不知荀夜羽此時送這東西給她有何用意,她現在是兩難。
若將李承乾的事情報與李世民知,辯機的性命怕是保不住;若是不報,她怎麼也不能看着待自己至親的李世民被害……她更是無法親自下手去害他。
不知道要如何做了。
李恪此時也不在身邊,若是他在,自己還有個人商量。 她的眉頭越皺越深,長嘆了一口氣,眼睛閉了又睜,開口道:“去請墮天來。 ”
既然自己無法解決的事情,那就且放一下。 這荀夜羽神祕非常,此時遞了這詞上來。 恐有深意,蕭湘半眯了眼,暗笑自己病急亂投醫。
也只能如此了。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荀夜羽便抱着琴進了內室。
她向着蕭湘微拜了下,便立在一邊,不言不語。 蕭湘看了她數眼,示意習習帶着其它人離開。 屋中便只有她同夜羽二人對視。
蕭湘直起身子,將手中地歌詞遞到荀夜羽手中。 柔聲開口:“這是你所寫?”
荀夜羽點了頭:“正是微臣拙作。 ”蕭湘又看了她一眼,記起前幾日她已經正式升爲五品女官,可自稱臣。
蕭湘盯她看了半晌,卻在她的面上看不到任何不妥的神情。 她沉吟了一下,還是轉開了話頭:“這詞可有配曲?”
荀夜羽又點了頭:“曲子是微臣一位好友所作,她已經……去世十多年了。 ”她的眼底有一絲哀傷,“過些日子就是他的祭日。 微臣正是想和公主請了恩典,前去祭拜他。 ”
她說到此處時,竟然跪伏下去,面頰儘量的貼近地面,顯得極爲恭敬。 身上墨綠色的衣裙在地面上鋪開,像是一片舒展地荷葉。
蕭湘擰了眉看她,唐時不若清,女官宮女等人是可以祭拜旁人的。 況且荀夜羽是要去別處祭祀。 更無謂要自己同意。
除非……
她低頭看向荀夜羽,她頭上地凌波鑲金白玉簪將髮絲乖順的攏在一起,服帖的亦如跪伏在地的她。 只是側面的耳鐺在微微晃動着,於空氣中劃出一道小小的波紋。 蕭湘半眯了眼,脣邊帶笑,卻是輕柔而緩慢的開了口:“荀。 你要去祭拜地,是誰?”
荀夜羽仍舊跪伏在地,聲音卻明顯打了顫:“是……是龍子。 ”
龍子……蕭湘的大腦迅速搜過這兩個字,突然想到之前聽莫舞聊起貞觀四年被處死的一名美人,似乎就叫龍子。
“龍子……是貞觀四年被處死的那名才人麼?”她未經考慮,脫口便出。
荀夜羽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低聲道:“是……”
那段歲月在宮中似乎是禁忌,莫舞當時提起時,也是吱吱唔唔說不明細。 現在見荀夜羽這幅樣子,蕭湘知道肯定有什麼內情……再聯想到荀夜羽逼了徐惠。 怎麼也要進宮……理由怕是就着落在這龍子身上了。
不過。 眼下並非追問的好時機。
貞觀四年時,高陽方纔四歲。 即使有什麼祕辛也牽扯不到她的身上。 這樣算來,荀夜羽縱有滿腹陰謀,也與她無干。 不過……蕭湘眼睛轉了轉,上前一步將她扶起:“過幾**便去吧,我知會一聲,屆時你便使了我的車駕去,也省得路上麻煩。 ”她刻意地示好,只因爲徐惠那句“她是闇閣成員”。
闇閣的使命之一便是刺殺,事情走到這步,她亦無選擇。
辯機和李世民兩人,都不可以死……她也不可以,所以,如果一定要有人犧牲的話,就只能是造成這一切的源頭。
李承乾。
蕭湘半眯了眼睛,她不否認自己亦有私心。 若是李承乾死了,歷史便已經改變,之後的道路或許就會改變…
“我知你入宮定有事情要做,我可助你。 ”她心頭閃過那些念頭,便決定將夜羽拉入自己的旗下。 那日在夢東園宴請夜羽時,她便已經閃過這個念頭,只可惜夜羽似乎有什麼顧忌。 而此刻,她竟然同自己提及龍子,恐怕便已經生了投靠自己地念頭。
能利用而不利用,豈非是傻子?
蕭湘退後一步,端起茶水,輕啜了一小口,又將茶端在手中,彷彿在考慮什麼,似乎連滾燙的茶水浸到手指都未曾覺得。
荀夜羽聽她如此說,臉上也掠過一絲驚異,不敢置信的看她。
蕭湘眼前似乎閃過無數的畫面,那日李承乾提議讓自己去和親、他得意的笑容、辯機中了毒之後的灰敗臉色……這幾幅畫卷便如尖刀般劃過她的心臟,疼的她無以復加。
離廢太子還有三年……這三年中,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蕭湘閉了閉眼,那個念頭便越來越清晰……她抬了眼看向荀夜羽,輕輕咬了嘴脣。
“如果你能幫我除去李承乾……只要你做的事,不傷及我父皇和三哥的性命,我便全力助你。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心底地打算合盤託出,端着茶杯地手微微有些顫抖。 她瞪大了眼睛,仔細打量荀夜羽的表情,一絲變化也不肯錯過。
荀夜羽沉默半晌,一直勾在琴絃上地手指也滑動了幾下,植了銀章的古琴便發出如流水般美麗而清澈的音色來。 荀夜羽純黑的透亮的眼眸直盯着蕭湘,蕭湘甚至可以在她的雙眸中看到自己因爲緊張而略泛紅潮的臉龐……
除去這流水般的琴聲,屋內便再無其它聲音。 蕭湘的胸口起伏較平日快了幾許,直到聽到荀夜羽的聲音緩慢的從耳膜中滲入:“好,我答應。 ”
她這才大喘了一口氣,先前一直懸着的心也慢慢落回原處,呼吸竟然在一瞬間奇蹟般的平穩下來。 蕭湘的臉上慢慢浮起笑容,方要說話,手上卻是一滑,一杯茶水便在瞬時潑在地上,泛出淡淡的熱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