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向她走來的根本不象是個人,只是一團煙霧般的黑影,與地上淡淡的影子連成一片。不是說鬼是沒有影子的,那麼這個就不是鬼了?可是,隨着那團黑影漸漸逼近,未希心底裏卻升起一種說不出的恐懼。如果說人真的有第六感,那麼她此時的感覺就是:一定要逃!再不逃,這個黑影會殺死她!它真的會殺死她!
未希轉身向來路逃去,她還不至於慌不擇路,一離開後花園,直覺就告訴她,那個東西沒有追上來,是它不能離開那裏還是怕到了外面碰上什麼人?遠遠地看到月亮門,一口氣衝進去,正想繞過那個水塘,忽然看見前面那個月亮門前一個白衣女子纖細的身影飄過,未希猛然停住腳步。
這是剛纔在房門口看見的那個消失在拐角的人影,可是,那真的是黎輕煙嗎?剛纔她從睡夢中驚醒,腦子糊里糊塗,這會才突然想起——黎輕煙不是已經換了一身藍衣裳嗎?她沒帶換洗衣物,那件藍衣服還是管家派人送來的,至於那身白衣白裙,已經被丫環收去洗了。而且那個影子似乎比黎輕煙要高些,倒是跟胡畔身矮差不多,胡畔卻又沒有那麼纖細……
她一邊腦子裏飛快轉着各種念頭,一邊留心身後,似乎並沒有什麼跟着她,前方那飄忽而過的白影嚇得她不敢再往前走,咬了咬牙,只好去找離這裏最近的程無咎了。
印象中是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連番的驚嚇令她有些不敢踏上那條漆黑的長廊,雨幕從廊檐垂下,嘩嘩的雨聲掩蓋了她的腳步聲,如果有什麼跟在她後面,她也是很難聽到的。一邊收了傘匆匆走着,一邊不時回頭看身後。卻在第N次回頭的一瞬間,全身的血液幾乎凍結,身上的汗毛根根豎立——那個白色的人影,正飄蕩在她身後不遠處!
未希嚇得幾乎尖叫出聲,一手拿着傘,一手提起裙襬,拿出高中時跑百米的的勁頭往程無咎的住處飛奔。她不敢再回頭,生怕一回頭之下看到一張近在咫尺的鬼臉,或者幹跪嚇得沒有力氣再跑一步。
迴廊竟然出現了岔路,記憶中這回廊是一條路到底的,怎麼竟出現了岔路?一瞥之下,發現一條路通向的院子中有燭光,在黑暗中獨自忍受了這麼久的驚懼,猛然見到溫暖的燭光,她幾乎要立即朝那院子裏跑過去。卻不知怎地心中一凜,不及細想,已經邁進了另外那個沒有燭火,一團漆黑的院子。回頭再看,哪裏有另一條路,如果剛纔自己選擇了那看似溫暖的、有着明亮燭光的院子,現在等着她的,會是什麼?
她站在這院子的門口,定了定神,正想往裏走,背後忽然泛起徹骨的寒意,不用回頭她也知道,那影子追來了!似乎,這次不想再放過她,放棄了引誘和驚嚇,直接向她出手了!沒有躲避的時間,那影子的攻擊已經到了,只覺得背上一涼,股大力將她打得向前直跌出去。奇怪的是,她並沒有覺得疼。
眼看着就要跌到地上的水窪裏,她甚至都來不及喊一聲“救命”,就重重地撞到了一個人身上——謝天謝地,這是個人,有溫度,並且,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因爲這個人是蕭聲。
“怎麼了?”蕭聲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有如天籟:“背上的衣服是怎麼回事?”
未希幾乎有種要哭出來的衝動,背上的衣服?背上的衣服有什麼不對?她驚魂未定地看着院門口,什麼都沒有,只有雨,鋪天蓋地地傾泄下來,好象剛纔的一切都是一場噩夢。
一件外衣罩上了她被淋得溼透的身子,她驚魂未定地跟着蕭聲進了屋子,看他點亮蠟燭,一顆心漸漸安定下來,這才發現自己的牙關一直咬得緊緊的,牙齒都有些痛了。
見她身子還在發着抖,蕭聲伸手抱住她,“告訴我怎麼回事?”他皺眉看着她,他是聽到院子裏有動靜才披衣出來,卻正好看到她失了魂似地從院門口衝進來,似乎有東西在追她,他卻什麼也沒看見。她背上的衣服少了一大片,半個背都祼露着,她自己象是還沒發覺,究竟發生了什麼?這宅子鬧鬼的事他一直是半信半疑,可看未希此時的樣子……
未希恨不得整個人都縮進蕭聲懷裏去,戰戰兢兢地把剛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蕭聲眉毛皺得更緊:“那丫環……”他扶着未希站起來:“去你房間看看,你也必須把溼衣服換掉纔行。”
他們回到那個院子時,那院子依然安安靜靜,那丫環早已不在檐下。
推門進去,那丫環也不在屋中,未希指着對面:“她說她就住在對面……”
蕭聲把她的手輕輕壓下去:“先把衣服換了,我去看看胡畔和黎姑娘。”
“喂喂喂……”未希一把扯住蕭聲的袖子:“你不能走……”
蕭聲笑笑:“那我到外間去,別怕,已經沒有危險了。”
直到換衣服的這一刻未希才發現自己的衣服竟缺了一大片,邊緣竟沒有撕裂的痕跡,象是剪刀剪下去的。扭頭看了看自己的背,似乎沒受什麼傷,回想當時被那影子擊中,也只覺得背上一涼而已,是因爲鬼沒有實體,所以傷不了人嗎?可是這衣服又如何解釋?
她換了衣服出去,蕭聲回頭看着她:“白天你有沒有注意過,對面是什麼所在?”
未希搖搖頭,驚恐地望着蕭聲:“對面……”
蕭聲嘆了口氣,過來把她抱在懷裏:“別害怕,對面不是什麼嚇人的地方,只不過也從來沒有住過人,是鎖了幾十年的兩間空屋子。”他低頭看着她:“那丫環長什麼樣子,你記得嗎?”
“不是你讓管家派來的嗎?”未希愕然地看着他:“從喫完晚飯我回到這屋子,她就在這裏了!”
蕭聲深深吸了口氣,心中也是疑雲密佈,這宅子對他們蕭王府來說早已經如同廢棄,宅子裏剩的都是當年鄭國舅府上的家奴,當年鄭國舅獲罪,府裏丫環僕從都散了,只是那些家奴無處可去,就仍然留在了這座宅子裏,這些年來人數卻也越來越少。他知道未希胡畔都不是小姐脾氣,二人都不喜歡身邊有人伺候,所以並沒有往她們這派丫環。那見鬼的丫環是哪裏來的?
不願讓她再受驚嚇,只安撫地摸摸她的頭笑道:“那可能是管家自做主張了……”
未希打斷他:“不用騙我了,明日一早,讓這府裏所有丫環下人集合,我要一個一個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