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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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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父母兄長的墓並不奢華,簡單到有些簡陋。楊戩在凡間時天天來祭拜,上天爲官後,因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已經好些日子沒來了。墳頭長滿荒草,看上去荒敗不堪。三月的天,陰沉發暗,附近無人家,連鳥雀都無,入目皆是蒼涼。

楊戩拔了草,上了香,擺好貢品,明知道父母兄長是元神毀滅,沒有魂魄,享用不了什麼貢品,可是東西擺在這,就可以假裝他們的魂魄還在。

楊戩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父親做的風鈴,細細地摩挲風鈴上的每一塊玉佩,搖一搖,風鈴叮叮噹噹地響。彷彿又看見一家人圍坐在風鈴下,每人伸出一隻手,疊在一起。耳中又聽見了母親唱的那首歌:“遠處有座山,山上有棵樹,一家人在屋裏住……”

楊戩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四野蒼茫,霧靄沉沉,一千五百多年了,天沒變,雲沒變,風沒變,風鈴也完好,唯獨人不在了。

物是人非。

四下無人,不用再僞裝了,楊戩的面具在家人的墓前終於可以卸下。可是早忘了怎麼哭,習慣真是一件很可怕的東西。哭泣是弱者所爲,楊戩生平只哭過兩次,第一次是楊府滅門,第二次是母親被曬化。想到母親被曬化的情景,風中似乎傳來母親臨死時的遺言:“作爲哥哥,你有責任照顧妹妹。不要再反天,不要報仇,好好活着。”

楊戩閉了閉眼,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

母親死了,形神俱滅,天地間再沒有一絲痕跡。楊戩縱然練就了一身令三界震顫的功夫,卻救不回母親。一家五口,只剩自己和妹妹活了下來,千年來以救母爲目的拼命地學法術修道,受了那麼多的苦,到頭來一事無成。如今三妹也被自己親手壓在華山之下,這就是我要的結局嗎?

“撲通”一聲,楊戩直挺挺地跪下。

“娘,二郎不孝,不但沒有保護好妹妹,反而讓她遭受到與您同樣的下場。”楊戩低下頭,手掌撐在地上,用力握緊,鬆軟地泥土握在手裏,又從指縫間流出去,什麼都不剩。

“可是我不會動搖,也不會放棄……”“嘭”地一下,楊戩的拳頭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風吹亂了楊戩的髮絲,卻不能吹亂楊戩的心。楊戩堅定得一如既往。

世人皆道二郎神陰狠,楊戩並不覺得自己狠,只不過做事不擇手段,太過於堅定偏執,明知是錯,也要走下去。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完全正確的路,一條路不走到終點,誰知道是對是錯呢?即便錯了,只要走到底,也能把錯變成對。

母親,您說不反天,二郎便不反天;您說不要報仇,二郎便留玉帝一條狗命;您心性善良,見不得人受苦,最大的願望是讓三界衆生快樂無憂,那楊戩便給您一個清平盛世,朗朗乾坤!

只要我活着,沒人能禍亂三界,連我自己也不行。

玉帝王母乃上古大神留下掌管三界的人,他們的死亡會導致三界的滅亡。既然不能反天,那隻能以相對和平的方式守護三界。所以司法天神我一定會做下去,不惜成本,不計代價。爲了做司法天神,我可以狠心燒了花果山,我可以忍受天奴的要挾,我可以在玉帝王母面前做一隻聽話的奴才,我可以把三妹親手壓入華山……這一切,如果是錯,那就讓我錯到底吧。

至於三妹,雖看在三妹的面子上饒了劉彥昌一條賤命,但我害三妹受苦,令她骨肉分離,一家不能團聚總是事實。人必須爲做過的事情負責任。我欠三妹的,便在她的孩子身上還了吧。

玉帝王母不能殺,但天條可以改。

楊戩抬起頭,眼裏閃着希冀的光芒。

“娘,爲了您,爲了三妹,爲了三界衆生,我一定會培養出一個能造就新秩序的人來,那個人,就是您的外孫,沉香。”

楊戩站起,俯視着三塊墓碑,從頭看過去,依次是大哥,爹爹,母親。楊戩的目光最後落在遠方不知名的某處,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麼都沒想。將風鈴收好,想起有個少年曾說要把他的玉佩掛在風鈴上,要做自己的家人,楊戩立刻禁止自己繼續想下去。拂去膝上沾的塵土,騰雲而去。

楊戩回了真君神殿,照常處理事務,絕口不提三聖母之事。

這一日,嫦娥仙子來訪,楊戩摒退衆人,在正殿接待。

嫦娥開門見山道:“華山出什麼事了?”楊戩故意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嫦娥道:“我剛去華山,沒有見到三聖母,我要見她。”“三妹她……”楊戩偏過頭,不讓人看見他的神色,“她很好。”

“很好?”嫦娥並不是個很好打發的人,“爲什麼華山變樣了?聖母宮爲什麼不見了?爲什麼你讓梅山兄弟駐紮在華山不讓人接近?”

“有很多事情我不能告訴你。”楊戩轉過頭,在這片刻之間他已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現在他的臉毫無破綻了。“但是你應該信得過楊戩吧?在外人面前爲了不連累仙子,楊戩與你水火不容,實際上楊戩是個什麼樣的人,這數千年來,仙子是清楚的。”

不錯,嫦娥一直知道真君神殿的案子是怎麼辦的,也知道楊戩做司法天神,不是爲名爲利,是爲了三界衆生。楊戩欺上瞞下,殫精竭慮,爲凡人謀福利,嫦娥向來很欽佩。可是這一次,嫦娥卻有些看不清楊戩了。“現在的楊戩,早已不是當初的楊戩,現在的楊戩對天奴卑躬屈膝,火燒花果山,智捉孫悟空,他心機很重,手段很高。”嫦娥嘆了口氣,“但是你手段再高,也不該用在自己親妹妹身上吧?”

“爲了保住這司法天神的位子,楊戩別無他法。”楊戩說得冠冕堂皇,“也請仙子,不要告訴任何人華山的事。”

嫦娥沒有得到她想要的解釋,楊戩不可能跟她解釋。自己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這樣纔不會連累誰。再說,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既然不信,我又何必解釋?楊戩表面上看起來和氣,實則卻是傲在了骨子裏。

嫦娥臨走時最後說道:“我經常聽三聖母對沉香說,你有一個最有本事的舅舅,他是一個大英雄,只要有你舅舅在,我們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嫦娥走了。真君神殿又剩下楊戩一個人了,黑沉沉的大殿,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楊戩獨自坐在寶座上,想着嫦娥的話,心說,三妹,只要有我在,沉香確實什麼都不用怕。

楊戩悄悄關注着沉香。

孫悟空凌遲日久,很多事要楊戩在天庭疏通,是以一直未有空閒下界去看沉香。到有空下界去劉家村了,凡間已過了十六年。

楊戩想趕在沉香十六歲生日那天下界。在此之前,用心刻了一個金鎖作爲給沉香的生日禮物。哮天犬見到楊戩刻金鎖,剛開始還以爲是刻給自己的,楊戩說明後,哮天犬道:“主人,您都做這麼大官了,幹嘛還自己刻啊,買一個不就完了嗎?”楊戩不語。哮天犬又道:“我明白,主人三百年前就想要一個孩子,本來有機會撫養那隻叫小玉的小狐狸成人,可惜被寸心公主把小玉扔出去了,未能如願。但是這沉香……”哮天犬的語氣中明顯帶了隱藏不住的擔憂。

楊戩知道哮天犬擔憂什麼,不提其他,只道:“我楊家有後了。”

“沉香姓劉……”

“那也是我楊家的血脈!”

哮天犬更加擔憂了:“可是,我怕沉香知道自己的身世後,知道他母親的事情……”哮天犬偷偷察看楊戩的神色,道,“恐怕他會怪您……”

“他怪不怪我,與我何幹?”楊戩繼續刻着長命鎖,“楊戩豈是那種因別人的責怪誤解而動搖的人?”

“我是說,您對他好,如果他不領情呢?”

“我對他好,是我自己的事,他領不領情,並不重要。”說到這忽然想起一個人,那個人也說過類似的話,在肌膚相親後去王家後山找回自己的那個夜晚,他曾信誓旦旦地說“只要我喜歡你就行了,別的都不用管”,楊戩一晃神,刻刀在手指上劃了一道口。哮天犬還以爲楊戩是爲沉香失神,不敢再言語。

楊戩第一次見到沉香的時候,恍如見到年少時的三妹。沉香有一雙漂亮的眼睛,靈動調皮,笑起來嘴角上翹的樣子,像極了三妹。楊戩怎麼看怎麼喜歡,心想代表家人的那個風鈴上可以多掛一塊玉了……

“沉香,你想過將來要幹什麼嗎?”楊戩與沉香站在河邊交談着。

“將來?我想當個員外。”沉香用嚮往的語氣說道,“我們村有一個王員外,家裏幾十畝地,蓋了十間大瓦房,長工就有七八個,丫鬟好幾個呢……”

楊戩的心沉了下去,隱隱的怒氣在心底蒸騰。當個員外,務農,就這樣一輩子?那你將三妹置於何地?三妹已在華山受了十六年的苦,等你長大等了這麼久,就等來這樣的結果嗎?

“你應該有更大的目標。”楊戩眸光一沉,左手握成拳頭,“你只要敢想,就一定能做到!”楊戩身上的殺氣不經意地散發出來。

沉香嚇了一跳,愣愣地看着這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楊戩收斂了殺氣,心底對沉香的評價又加了一條:膽小,懦弱。

這個孩子,身體裏流着一半楊家的血液,爲什麼一點也不像楊家人呢?罷了罷了,他還小,在封閉落後的山野長大,沒見過世面,安逸的生活過太久,長成現在的樣子也不足爲奇。自己以後一定要好好教他。

“沉香,以後好好讀書吧。”

“又要讀書啊,我最煩讀書了,我在劉家村,當個員外挺好。”

楊戩的怒氣再也壓抑不住,凌厲的眼神掃向沉香:“劉彥昌就是這麼教你的?”楊戩的眼睛裏有一絲殘忍的殺氣滿溢而出,“他根本不配當你爹!”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爹!”沉香怒喝。

楊戩心底一喜,他知道自己的殺氣有多駭人,凡人不嚇得跪倒在地就算好的。這孩子在自己剛釋放出殺氣時怕成那樣,卻在提到他父親時有膽量衝自己大喊大叫,看來倒是個孝順之人。楊戩滿意地笑了,沉香果然是我楊家的後人!

雖說在實力相差懸殊時,不考慮後果地挑釁對方不是智者所爲,但沉香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有這種反應,楊戩非常欣慰了。

沉香見楊戩對劉彥昌不敬,氣得扭頭就走。

“劉彥昌把你教成這個樣子,我怎麼可能不怪他?”楊戩又一次試探道,“就算你娘,也不會原諒他的!”

果然沉香立刻站住了,急回頭問:“你認識我娘?”臉上是萬分的急切和希冀。

“你想你娘嗎?”

“現在很少想了。人家罵我是沒孃的野孩子,我都不覺得生氣了……”沉香回到河邊,蹲下,向河裏扔石子,背影看上去是那麼孤單脆弱。楊戩想起當年瑤姬被天兵天將捉走後的日子,一時間心痛難當。走到沉香近前,從背後輕輕抱着他的肩膀。

沉香轉過身,滿是期待地看着楊戩:“您認識我娘嗎?”

楊戩不知如何回答,道:“你娘是三界……是世上少有的美人。”

沉香再追問下去,楊戩就不肯多說了。拿出做好的金鎖,戴在沉香的脖頸上。“今天是你生日……”

沉香第一反應是用牙咬咬,繼而大喜道:“金的?”楊戩見沉香這樣的反應,不由嘆了口氣。“謝謝真君老爺!”沉香興奮地道。

“別叫我真君。如果非要叫什麼,就叫我舅舅吧……”

“謝謝舅舅!”

楊戩笑了一下。眼裏的冰雪瞬間融化。沉香呆呆地道:“舅舅,你笑起來真好看!”楊戩好笑地摸了摸沉香的頭。“快回去吧,你爹和你四姨母還在等着給你過生日。”

沉香飛快地跑遠了,忽又回頭,笑如春風:“我今年收到的最貴重的禮物,就是我有了一個舅舅!”沉香握住胸前的金鎖,向上一揚,笑得比陽光更燦爛。這樣單純快樂的笑容,讓楊戩後來懷念了許久。

沉香走後,楊戩駕雲上了天,這時河邊一棵柳樹變成了人的模樣,也騰雲而去。原來天奴派出監視楊戩的人,跟隨楊戩下界,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卻說楊戩跟沉香分開,回到真君神殿,面上還帶着沒有收回去的笑容。梅山兄弟不知劉彥昌與沉香未死,見楊戩如此開心,道:“二爺,最近有何喜事?”楊戩未及回答,殿外忽然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真君大人!”

得到手下密報的天奴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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