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寧看向漢獻帝,朗聲道:“聖上,管寧剛纔說的話在衆位大臣聽來乃是荒誕不經之言,但是我這番話確是沿着吳碩大人的議論出來的。”
言罷轉過頭來看向吳碩,微微一笑道:“吳碩大人莫要誤會,本人不是出言針對吳大人,而是就事論事。”
吳碩本來就不是王子服一黨,聽了管寧的話自然不會多心,當下點頭不語。官寧環視羣臣,沉聲道:“各位按照大家的意見,就是說要答應由劉備來當益州刺史了?那麼有一件事情還請大家想明白,劉備這益州刺史到底是不是我朝廷任命的?”
衆人沉默,這個答案顯而易見,劉備當不當益州刺說到底史中央說了不算。管寧冷然道:“按照我大漢的舉薦制度,凡是地方官員的任命,必須推舉到中央,由中央審覈,知道名副其實之後,纔可以出任,可是自我大漢遷都長安以來,舉薦制度已經名存實亡,就拿眼前的劉備和孫策來說,表面上看,孫策乃是袁術的舊部,而且還把玉璽抵押給了袁術,最後還未了私仇攻擊荊州,趕走了劉表大人,這種人不應該當荊州刺史。但是劉備又好到哪裏去了?劉備手下的士兵是誰提供的?衆所周知是張任,張任是什麼人?曾經是劉焉的心腹,在長安城外截殺過聖上,前不久還出兵威脅長安,劉備和張任聯手,難道這樣的人就可以當益州刺史嗎?若是說地方上糊塗,聯名舉薦兩人爲刺史。那麼既然朝廷直到這兩個人的真面目,按照我大漢的慣例是否應該駁回,地方上地請求.另外派人做這兩地的刺史呢?”
管寧這番話立論極穩,更有一種不屑於羣臣花言巧語、實話實說的架勢,雖然很不給人留餘地,但是卻可令人清醒,所以衆人無不側耳傾聽。
管寧聲音中帶了一絲無奈地譏笑道:“這兩地的公文表面上有着對聖上的恭謹,但其中卻根本未把聖上放在眼裏,因爲他們知道,現在聯名舉薦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個形式。根本不怕我們不答應。”頓了一頓,管寧又道:“所以說,劉備和孫策根本沒有任何的區別。我勸大家莫要當着聖上的面說什麼劉備是被我們任命的益州刺史,那不過是自欺欺人,還是那句話,若是劉備是我們任命的,那我們在漢中的軍隊早就可以撤回了。”
大臣們大感沒有面子,因爲管寧這番言語直刺他們的內心,把他們爲了掩蓋無能而找堂而皇之理由的想法完全揭露出來,令衆人無地自容。管寧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對一臉陰沉地漢獻帝道:“請恕臣下直言:聖上親政,朝堂面貌一新,這都是事實。而且天下的百姓也都看着聖上呢,大臣們對聖上的歌功頌德其實是對聖上的英明神武的期望,但是聖上卻不可當真,須知聖上親政纔不過一個月,百廢俱興,很多事情都未弄出條理來呢。難道就會天下大治嗎?那豈非是欺君之言?”
又對在朝堂上佇立的大臣們語重心長道:“不管各位大人怎麼想,我勸各位以後再討論問題的時候多一些就是論事,少一些浮誇之言,那種話一說多了,而且又在短時間內不能實現,便成爲誤聖上之言了。”這番話說得懇切之至,就是王子服等人也在暗自點頭,引以爲戒。太史慈則在心中歎服管寧地手段,單憑這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管寧就已經比當年的曹操高明瞭。面對羣臣,管寧並沒有像曹操那般威氣凌人的打壓,而是以誠相待,用鐵一般的事實來說服別人,須知長安不比其他地方,比如青州,那完全是自己的地盤,地方官吏都是自己親手任命的,而在其他的州郡,因爲建設都是在戰亂之後,世家大族被削弱得很厲害,故此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地實施自己的那一套,但是在長安卻不可以這麼做,那並非是說這裏地世家大族強橫到了自己全無辦法的地步,而是因爲能夠在中央出任官職的人無一不是名滿天下之人。所以,若是自己強壓他們,那結果只可能像曹操那樣,日夜擔心被人算計,最後大開殺戒,結果反對他的人卻越來越多,前赴後繼。自己是要改朝換代,但這事情急不得,而且更不等於要把眼前的這些大臣都殺光,若是那樣,日後只能落一個暴君的名聲,令天下齒冷。須知,很多人問題是不問真相只看錶面的,這就好比後世明朝的袁崇煥,他的一腔爲國爲民的熱血換來的卻是天下的唾罵,北京的百姓居然想要喫乾淨他的皮肉。現在自己也是一樣,爲了貫徹新“五德終紿說”而大開殺戒,一樣是嗜血的暴君。但是管寧這一套就不一樣了,從他這第一天的表現來看,太史慈就現管寧是要最大限度的收買人心。讓朝堂上的羣雄越來越多的站在自己這一面,這等於無端地爲自己找了很多的幫手。管寧,實在是個改造人思想的好手。
別人當然不可能看破管寧的用心,尤其是漢獻帝,他臉色雖差,但是卻對管寧的議論很滿意,對管寧道:“大司徒,你又有何良策化解掉眼前的事情?”管寧沉聲道:“聖上,治國如同治病,有治標又治本,若是說治標,我們完全可以*武力徵服來解決眼前的問題,當然,這時間就比較長,畢竟現在還有答辯的疆土在地方的豪強手中,但我想說的不是武力徵服的艱辛,這是必經之路,早晚會有這麼一天,我想說,在徵服之後我們應該做些什麼。難道地方官吏還由地方豪強舉薦,再通過中煙審覈來完成?”
議郎無碩皺着眉頭道:“難道還有別的辦法嗎?”管寧哈哈一笑道:“我現在說的就是治本地問題,現在聖上親政。等日後征討各地叛逆之後,涉那上的豐功偉績不讓光武帝,我大漢自建朝以來。光武帝何其雄才大略,但我大漢還有今日的局面,這其中定有必然原因,須知,天下萬物,皆有緣由,沒有無源之水,沒有無本之木!所以我勸聖上能夠追本朔源改革弊政。令我大漢千百年後不會再出現今日這種局面。”漢獻帝連連點頭,作爲一個有志於作一個像漢光武帝那樣地中興之主的孩子來說,這番話是極有誘惑力的。他圖的可不僅僅是一統江山。因爲這江山本就是他們劉家的,他要做的是爲後世打一個好基礎,以便江山永固。管寧見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局面,大感滿意道:“大家想一想,劉備個什麼人物?他雖然名爲皇叔,但是在益州全無半點根基,張任憑什麼支持劉備?說穿了,劉備也只不過是塊擋箭牌而已。益州的地方不希望外來勢力干預益州的事務。聖上,這實在是大逆不道!他們身爲漢臣,生養在漢土,但卻獨霸一方,當起了土皇帝,連中央對他們都無可奈何,只要控制了地方長官,地方上的事情他們爲所欲爲。若是中央對他們不滿,他們馬上就把地方上的長官推倒前面去當擋箭牌,還可以搏一個忠心愛國的了名聲。過後再選一個他們放心的人做下一任長官,依然過他們那種無法無天的日子,所以我大漢時至今日,出現這種種弊端全在中央無法控制地方官吏的任命上。”衆人齊齊一怔,但又不得不承認管寧這番言語無懈可擊。
太史慈卻在偷笑,這個管寧真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懂得循序漸進的道理,實際上東漢王朝出現這種弊病完全是因爲世家大族把持地方和中央政權、使得中央集權不能高度統一而造成的,至於中央無法控制地方官吏的任命,那隻不過是一個表面現象而已。但是管寧卻知道直接說到世家大族的罪惡上,那肯定不會被眼前的這些人所接受,畢竟他們都是世家大族地子弟,所以管寧纔會偷換概念,把弊端放在了官吏任命上。這樣就可以進一步爲自己說出科舉制度的主張蓄勢,但又不會遭到這些世家大族子弟的強烈反對。而只要被管寧把科舉制度打開一個缺口,那麼其他的改革制度就會源源不斷而來,再也無法阻擋。
漢獻帝也聽出了神,他也是聰明人,已經隱隱約約把握到了管寧的意思,管寧是在說即便自己掃平了四方的豪強,但是自己死後,自己的後繼者一但所傳非人,朝政一亂,那麼地方上的豪強還會趁勢而起,出現大漢今日的局面,所以現在要做地就是收回大漢朝廷對地方管理的任免權,點頭道:“大司徒言之有理,然則我們怎麼避免這種事情呢?”管寧心臟跳了幾下,才道:“聖上,其實這件事情臣下早就已經和大司空探討過,最後纔會在青州推廣科舉制度,實驗一下,結果效果十分理想,臣下以爲我大漢可以全面實行這種任免制度,便可除此弊政。”
登時,朝堂上一片大亂,他們沒有想到管寧要在大漢實行青州之法。王子服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道:“聖上,萬不可聽大司徒之言,祖宗之法不可變。舉薦制度可是我先皇光武帝制定下來的。”
管寧馬上截斷道:“王大人,科舉制度其實就是先皇的鴻都門學的擴展,也是祖宗之法,聖上實施,有何不可?難道你是在說先帝的鴻都門學是胡鬧嗎?”這帽子扣的極重,王子服立時變色,漢獻帝面上也露出不豫之色,在他的心中,漢靈帝是個好父親,任何人說他父親的壞話都是不可以的。
太史慈看着漢獻帝的臉色,知道管寧擊中了漢獻帝的要害,心中暗笑。
管寧一句話就封殺了羣臣要出言反駁的機會,若是有人還敢不識時務的站出來,那麼他反駁的就不是管寧而是漢獻帝了。管寧斷然道:“何所謂祖宗之法不可變?”變“指的是推翻,那當然是大逆不道。可是對於祖宗之法卻可以查缺補漏,讓祖宗之法盡善盡美起來,上古時候堯舜何等英明?實行禪讓制。可到了大禹,卻廢除了禪讓,傳位於自己的兒子夏啓,開始了家天下,一直到秦皇都是分封制,先漢高祖盡廢秦皇之法,大封同姓王,然則武帝時便下推恩令。由此可見,祖宗之法便像是爲我天下子民遮風避雨的大屋子,我們不但要守住這間大屋子,還要隨時檢查這間大屋子,看看這間大屋子有沒有損壞的地方,我們好因地制宜的改,若是一成不變,只*着祖上的餘蔭過日子,那麼這大房子早晚會因爲我們的漠不關心而變得漏雨的地方越來越多,王子服大人以爲強調祖宗之法不可變,其實是在說祖宗留給我們的屋子不可以修。若是如此。即便我們躲在這千瘡百孔的大屋子下面,但是可以供我們躲避的地方會越來越少,大家都去搶有限的地方,天下豈不大亂?”
這番比喻十分生動,故此衆人被管寧所描繪出來地圖景象弄得全身冷汗。而且再一次被管寧偷換了概念,巧妙地把科舉制度說成是對舉薦制度的修補,而不是推翻,故此具有着強大的說服力和令人臣服的力量。太史慈此時在一旁不失時機道:“大司徒言之有理。若祖宗之法不可修補,那是不是說聖上日後要實行禪讓制和分封制呢?”
王子服更加語塞,一時間,面上青筋暴跳,露出十分怨毒的顏色。
漢獻帝卻對這個科舉制度非常感興趣,對管寧笑道:“管卿家,你說這科舉制度在青州實驗效果不錯,不知道這科舉制度到底如何規範?還有,什麼叫做實驗呢?”當下管寧開始講解青州科舉制度的種種措施,不時地回答着別人的疑問和責難,最後當所有人都無質疑,並且對科舉制度對於有效的避免舉薦制度的弊端表示認同的時候,管寧纔對漢獻帝笑道:”所謂的試驗呢,就是用實際效果去驗證這麼做到底能否行得通,就好像漢高祖實行分封制,而武帝鑑於效果不好,所以才下了推恩令一般,這種方法都可以叫做實驗,實際上先漢諸帝草創各種制度的時候,都有實驗之意。“漢獻帝哈哈一笑道:“管卿家地這個科舉制度十分精彩,如此一來,我大漢對於地方管理得任免便是名至實歸了。管卿家之才真是不讓於古之管仲。”
皇帝一說,當然下面的臣子都要紛紛表示贊同了。
只有王子服等人鐵青着臉,一言不。管寧卻有點不好意思道;“其實實驗這個方法還是大司空總結出來的,說到底,還是先王之法,只是我們這些後來人過於拘泥於文字,所以對古代先賢們的實驗精神不甚了了。”
衆人立時對太史慈刮目相看,雖然早知道新“五德終始說”乃是太史慈開創的,但是能夠親眼看到一個人在學術上開宗立派,被管寧如此交口稱讚,自然心中忍不住驚訝。”太史慈對這種事情早已麻木了,新“五德終始說”自己倒是能明白那其中的道理,但是要自己去開創,那是打死自己也說不出來的,管寧把這新“五德終始說”地創立歸結到自己的身上,實際上是爲了擴大自己的身望,若是論起真正的學問來,自己這點古文底子還不夠給管寧提鞋的呢。
在這朝堂上的任何一個人站出來都比自己淵博的多了。已開始被別人這般誇獎的太史慈自然有點臉紅,但是遍數多了,臉皮也就變厚了,對於別人的恭維也就坦然處之起來。
倒是管寧才真的讓自己佩服,這個管寧真是有本事,不管自己說出什麼新奇的概念來,這個管寧都會在古人的理論和言行中找到印證,然後大而化之的把自己的改革說成是古代先賢早以有之的作爲。
這份本領,只怕只有度過並且笑話掉浩瀚如海的書籍纔可以做到。就像眼前,能夠提出改革,而不令這些頑固之人反感,這份本領只怕是天底下獨一份了。
在衆人的恭維聲停止後,管寧纔對漢獻帝肅容道:“聖上,我們不不妨雙管齊下,一方面我們可以打壓諸如支持劉備的益州地方勢力這等各地的豪強,一方面我們現在就實行科舉制度,等到掃平各地後,我們再全面實施科舉制度,一絕後患。”看着點頭的衆人,管寧又道:“當然,舉薦制度是不可廢除的,但被舉薦人必須到朝堂之上證明自己的真才實學纔可以,若是被現名不符實,那麼聯名保舉的人也難逃其責,輕責罰祿,重責撤職,以儆效尤,令天下百官不敢翫忽職守。”這注意是太史慈想出來的,畢竟任何事情都有一個適應過程,全盤否定舉薦制度,會令朝堂上的衆人不滿的,也會令有心現管寧這麼做藏在背後的那打擊世家大族的真實意圖,現在這種結局很好,畢竟管寧的這番議論是從劉備和孫策的任命問題牽引出來的。給人以就事論事之威。
而且即便在唐朝的時候,雖然已經實行了科舉制度,但是同樣有名刺制度作爲補充,這個名詞制度其實就是舉薦制度的變形。漢獻帝當然同意管寧的建議,斷然道:就依管卿家所言.管寧和太史慈大喜下率先拜了下去,帶領着羣臣山呼萬歲.管寧的改革,就此轟轟烈烈的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