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許褚、於禁三人正站在軍用沙盤前,談笑風生。若是被外人看見的話一定會大爲錯愕。
要知道於禁大軍只有三萬人左右,但是王匡自身的兵力就有四萬多人,再加上地方的豪強勢力的族兵,總兵力不下八萬人,於禁青州軍雖然強悍,但是面對着一羣志在死守的敵人,形勢還是不容樂觀。
青州自改制後軍中分工極爲明確,更實行了類似於後世軍隊各兵種協同作戰的制度。
高順大軍乃是青州最早的精銳部隊,實際上屬於混合兵種,在青州軍中裝備最爲精良,最善於閃電戰術,尤其是手下的青州騎兵,兼有重騎兵和輕騎兵的特點。因爲其強橫無比的攻擊性,所以手下的其它兵種,諸如斬馬刀兵、重步兵、鉤鐮槍兵都相當於騎兵的附屬而已。並且高順接受太史慈的建議,在青州騎兵中採取了後代蒙古騎兵的戰法,使得輕重騎兵的搭配日趨合理。
臧霸大軍則擅長於游擊戰和山地戰,手下士兵都有着極強的格鬥能力,使之在某些有利的地形上揮出不遜於騎兵的強大攻擊力。
魯肅大軍則是一隻高科技部隊,這支軍隊最擅長的就是攻城,各種遠程武器威力十足,但是因爲一直在幽州按兵不動,所以魯肅的軍隊的威力到現在還不爲世人所知。但是若是以爲這支軍隊的近戰能力低下的話,那就大錯特錯,公孫瓚的大敗而歸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於禁大軍在兵種編制上和高順大軍相差無幾,只不過因爲於禁領軍以穩重見長,所以更加擅長因地制宜的利用軍隊,但是有一點和高順大軍相同,那就是攻城非其所長,當然若是非要強攻城池的話也並無不可,因爲兩支大軍中的強弩手還是很厲害的,而且騎兵的神臂弓也是攻城的利器。只是非到萬不得已,於禁大軍是絕對不會攻城的。前一段時間和張揚的楊醜大軍作戰,把對方困在城中,那也是極少數的情況,畢竟對方當時已經元氣大傷,更被打寒了膽,無力突圍。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則完全不同,聞喜、安邑和夏縣這三個地方根本就是尾相連,因爲三地相距並不遠,所以可以遙相呼應,於禁大軍何來圍城的資格?所以現在在軍營中的輕鬆氣氛就分外讓人感到詫異了。
此時,於禁正在向太史慈介紹聞喜、安邑和夏縣三地的情況,只聽於禁侃侃而談道:“主上,我們現在雖然在聞喜城外,但其實卻是在面對三面之敵,聞喜、安邑、夏縣三線的兵力加在一起總有五萬之衆,尤其是安邑,乃是河東郡的治所,城牆高大,守城器械完備,城中糧草極多,還有夏縣之敵互爲犄角,實在是固若金湯。以我們的兵力要去直接攻打安邑,肯定會傷亡巨大,未免得不償失,所幸聞喜的兵力並不多,守城的人只在一萬五千人左右。而這已經是聞喜的極限了。我們或可先對聞喜的敵人下手。”
一旁的豪漢許褚此時卻少有的動上了腦筋,接口道:“不過聞喜城的防禦工事乃是依傍大河建立的,現在已經是夏季,河水開始上漲,水勢頗爲湍急,所以急切攻城並非上策。不若到聞喜城的北邊渡河,然後攻擊聞喜,方是上策。”
太史慈和於禁相視一笑,後者對許褚道:“許褚將軍所言正是對方對我軍行動的猜想,若是我軍果真如此的話,那才真是合了對方的心意呢!”
許褚一呆,纔要說話,卻被太史慈截住,太史慈笑道:“仲康不要不服氣,文則說得有道理。若是單從攻打聞喜來看,我們根本沒有資格從聞喜城的東面渡河攻擊聞喜,只怕我們渡河纔到一半,就已經變成了城中弓箭手的移動箭靶,所以,是個傻子都猜得出來,我們唯一的選擇就是從聞喜的北面渡過河去,再攻擊聞喜的北城,你說在這種情況下對面聞喜城的守軍怎能不派重兵把守北面的河流,防止我們過河?”
許褚仔細地看着沙盤,不甘心道:“我們或可回撤,到中條山北麓處繞過這條大河的下遊的乾涸處,自然可以從北面攻擊聞喜的敵人。”
太史慈搖頭道:“這並非良策,聞喜城雖然不大,但是其城市規模難以擴張卻是由於其天然的地理環境決定的,除了聞喜城東面的大河之外,在聞喜城的西面還有另一條大河,可以說聞喜城就是被夾在了兩條河的中間,若是按照仲康的建議,我們在到達聞喜之前必須穿過兩條大河形成的狹長6地地帶,那就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在那種地形中我們騎兵將會喪失掉機動力,而兩岸的密林設計埋伏的好地方。”
許褚默然,現在已經是夏季了,雨水頗多,全副武裝的青州騎兵在那種狹長的6地行走本就是自討苦喫,先不說複雜的地形令戰馬難以馳騁,只要一場大雨下來,那原本就因爲兩條大河的浸潤而潮溼肥沃的土地就會變得更加的泥濘起來,由於戰馬馬蹄的問題,一旦踏入泥中,根本就難以拔足出來,每向前一步都會付出相當大的艱辛,若是在這時候出現伏兵,那青州軍的損失將是難以想象的。
於禁嘆着氣道:“若是可以解決馬蹄無法應付泥濘地面問題,我們青州的百姓在耕種土地的時候就不會用牛而用馬匹了,畢竟馬的力量和牛差不多,但是度卻在牛之上。”
許褚聞言連連點頭,嘆道:“難怪主上會把青州的精銳大軍交給你了,原來你這小子還頗有兩手。”
太史慈聞言也不由得對於禁刮目相看,沒有想到這行軍打仗之人居然會關心農業的展。
於禁看見太史慈在注視自己,不由得不好意思道:“我對主上的新‘五德終始說’非常的推崇,認爲非常符合《孫子兵法》中的精義。一場戰爭的勝利絕對不能僅僅看到殺死敵人多少人,佔領了敵人多少城市,而是應該計較一下自己的得失,戰爭時期,軍隊的後勤保障實在重要,那並不僅僅是說我們的糧草能否及時運到的問題,農民每一年的收成都應該是爲將者關心的問題,我們戰爭的目的是爲了越打越強,若是一意孤行的話,那便是窮兵黷武了,所以對於農民的生活頗有點心得,主上不是說五德環環相扣嗎?我這麼做也算是金德之人關心土德之事吧?”
太史慈聞言霍然動容,這不就是後世所謂的“戰爭打得是後勤保障”的消耗戰的思想嗎?
太史慈再一次感受到了三國這時代的古人對於新學說和新思想那種強大的接受能力和自我更新能力。
新“五德終始說”其實僅僅是一個概念而已,但是一旦提出,便被在哲學思想上原本就善於總結歸納的三國時代的知識分子應用於各個領域,並且越的證明着這種理論的先進性。
還記得自己在冒充虞翻前往長安的時候與劉備和陳登等人大談特談風水的時候,劉備就曾經說自己的說法很有新“五德終始說”的味道。
沒有想到,今天又被於禁在軍事領域裏找到了驗證,心中的怪異和突兀感久久難以消失。
於禁被太史慈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下頭去道:“主上,臣下有說錯什麼嗎?“
太史慈搖了搖頭道:“文則你說得很好,我看這場戰爭結束後,你應該回青州臨淄一趟,在五德院的金德院中好好給那羣學生上上一課,最好是講演的那種,要他們知道軍事和戰爭並非是遊戲。”
於禁聞言一呆,心中卻充滿了感激之情,要知道在青州軍人的心中,被請到青州的五德院的金德院的大廳中去講演的人都是青州軍中頂級的戰將。到現在爲止,在金德大廳中演講過的人只有太史慈、郭嘉和高順三人。
太史慈講的是衡量一場戰爭的勝利標準,而郭嘉講的則是計策的制定,高順講的則是在一場具體的戰役中如何利用各個兵種的機動能力以及“黃金分割”在戰爭中的應用問題。
這三個人在金德大廳中講學乃是無可爭議的事情,太史慈乃是青州軍的軍神,青州軍制的改革完全出自他的手筆,高順事情州第一攻擊名將,天下間只怕沒有人可以擋得住他的衝擊,即便是天下第一武將呂布也不行,郭嘉乃是青州第一軍師,冀州就是郭嘉憑藉一己之力拿下的,在青州軍人心中的地位僅僅次於太史慈。
而現在自己居然可以站在金德大廳上講學,這當然令於禁有了一種夢幻的感覺,要知道臧霸、王豹和魯肅幾人還沒有獲得這項殊榮。
看着於禁感激涕零的樣子,太史慈淡然道:“文則不必放在心上,這是你應得的。”
於禁點頭,心中再一次泛起了要爲太史慈誓死效命的感覺。
許褚卻對這些事情並不放在心上,不理兩人的交談,卻看了半天的沙盤,最後出聲道:“既然聞喜難以攻破,那麼我們不如去攻打夏縣的守敵如何?”
太史慈搖頭道:“仲康不要僅僅計較於眼前的這三縣,更不可把這三縣分割開來看,要知道現在的形勢是擺明了對我們攻城不利,你去打聞喜,安邑和夏縣的援兵立至,你去打夏縣,安邑和聞喜的援兵立至,你去打安邑,聞喜和夏縣的援兵又立至,我們豈可輕舉妄動?”
許褚皺眉道:“這種情況我們以前遇見過的,不都是用圍點打援來解決嗎?現在我們如法炮製不就得了?”
於禁聞言忍不住爲之莞爾,顯然是認爲許褚的計劃不切實際。
太史慈則沒好氣道:“你爲何不動腦筋想一想?何所謂‘圍點打援’?你現在連‘點’都圍不上,哪裏有資格打援?聞喜、安邑、夏縣三縣城外均有天然河流作爲屏障,那並非是一般城池那種引水造的人工河流,又因爲兵力的懸殊,我們根本沒有資格玩什麼圍點打援。”
於禁在一旁點頭道:“主上所言極是,若是一般的護城河,我們或可有辦法堵死,但是像這種情況,我們就沒有辦法應付了。”
許褚不由得煩躁起來,高聲道:“我看主上和文則這般輕鬆,還以爲這座城市可以輕鬆拿下,沒想到竟然這般麻煩,虧你們還笑得出來。”
太史慈冷哼一聲道:“從整個的防禦上來看,我們的確是無機可乘,不說這三縣,若是從王匡大軍的整個防禦上來看,新絳和皮氏對我軍的威脅也是極大的。我們過河很難,他們卻可以在河的對岸輕鬆往來,彼此之間相互支援。”
許褚聽得頭都大了,搖着頭,嘆着氣。
太史慈看着許褚的樣子,心中好笑,決定不再逗他,便笑道:“不過再好的防禦也會有漏洞的。我們剛纔看到的僅僅是王匡大軍靜止的防禦,其實我們完全可以換一個思路。”
許褚精神一振,急切問道:“不知主上有什麼好主意。”
太史慈淡然一笑,用手在沙盤上向北一指,淡然道:“我們去攻打新絳。”
“什麼?”許褚不由自主地叫出聲來,不明白太史慈爲何會這麼做。要知道新絳比聞喜還難以攻打,新絳的東面和南面均有大河阻擋,而且新絳的城市規模也比聞喜要大得多。真不明白太史慈爲何會有這種想法。
才待要問,太史慈卻神祕笑道:“仲康不必多問,我自有分寸。”
許褚愕然,於禁卻在一旁拍着比自己高了一頭多的許褚的肩膀,微笑道:“仲康,主上一向謀定而後動,你何必擔心呢?”
頓了一頓又道:“你爲何不問一問,爲何特種精英不在此處?”
許褚又是一愕,疑問道:“難道不是在半路上截殺張揚大軍去了嗎?”
太史慈哈哈笑道:“張揚,剋期必亡。自從在上黨郡戰敗後,張揚大軍一路西行,投奔王匡,這是一定的,畢竟南面有太行山脈,以張揚軍隊的素質根本就是難以翻越着太行山脈。更沒有勇氣去面對在太行山上有可能出現的盜匪,這種軍隊只要一個衝擊下來,便會潰散,我的特種精英乃是青州軍中的精銳,則可以去幹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
許褚迷迷糊糊地看着太史慈。
太史慈卻淡然道:“我已經派特種精英自上黨郡而至河東郡北面的平陽郡,在平陽郡渡河,去攻擊新絳了。”
許褚越地不明白:即便是特種精英想要攻打下來新絳也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啊,因爲特種精英擅長的並非是正面戰場的作戰,雖然和一般軍隊比起來特種精英有着強大的攻擊力。
“那我們現在幹什麼?”許褚索性不去想這個問題。
太史慈看着許褚笑道:“仲康,其實我覺得你的那個渡過聞喜城外大河下遊的乾涸處的建議非常不錯,我準備嘗試一下。”
許褚呆呆看着太史慈,心道你剛纔還說這主意糟糕透頂,怎麼現在反倒變成了好主意?
於禁笑道:“不過那並非是爲了攻擊聞喜。”
太史慈又道:“不過在這之前,我們還真是要渡河攻打一下聞喜纔行,否則哪裏對得起王匡大軍的精心佈置啊。”
許褚愕然道:“渡河攻打聞喜?那我們真的去充當箭靶子嗎?”
太史慈點了點頭,故作鄭重其事道:“有的時候在身上捱上兩箭也是人生一大快事。”旋即看了看大帳外的天空,喃喃自語道:“每天早晨一定會起霧的,不知道霧裏看花地瞄準射箭是否會更準一些?”
於禁笑出聲來,許褚卻搔着大頭,不明所以的看着兩人。
第二天,於禁大軍就在太史慈的指示之下趁着河上大霧,坐上早已經準備好的船,開始渡河攻打聞喜城。
由於大霧的原因,於禁大軍的行動開始並沒有被聞喜城中的守軍現,但是在聞喜城中的守將顯然並非是等閒之輩,早已經讓城頭士兵加倍留意河面,更準備好了守城用的巨大連弩。
所以當於禁大軍的船隻才一出現在聞喜城士兵的視野範圍中後,聞喜城的守軍就開始了遠程攻擊,無數的弩箭和鵰翎箭射向了迷霧中殺聲震天的船隻。大概半個多時辰,青州的船隊才全無聲息地緩緩退卻,只留下了河面上一層紅紅的液體。
這種在大霧中的攻擊一連進行了三天,青州軍才放棄。
聞喜城內的守軍當然是歡聲雷動,卻不知道青州軍也是歡喜非常。
因爲太史慈玩的是諸葛亮的“草船借箭”,至於河面上的紅色液體不過是紅色顏料而已。
至於說到那些“借”來的弩箭,當然是被送往幷州給梁習作禮物,沒有弓箭還叫什麼幷州騎兵啊!
而司州的精彩戰爭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