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古經緯再一次上了島。
這次他是帶着一沓報紙過來的,上面刊登了上次的那篇幼兒園採訪。
“上次來採訪的時候,聽您說過,島上暫時沒有定我們報社的報紙,今天我特地給你們帶來了些。”
古經緯拿着報紙在幼兒園說。
田園長看着他手上的報紙,微笑道:“謝謝你了,古記者,還辛苦你跑一趟。哎呦,這麼多份報紙啊。
古經緯笑道:“我覺得這個對大家還是挺有紀念意義的,所以想着多帶幾份來,好讓孩子們回去和家長一起看看。”
田園長道:“還是你考慮的周到,難得上一次報紙,肯定是要好好珍藏起來的。”
周文拿了份報紙看起來,找到了家屬院幼兒園的那篇報道,佔的篇幅不大,位置也不顯眼,不過在看到駐南崖島部隊家屬幼兒園'幾個字時,還是一下子讓人很觸動。
她粗粗看了一遍報道內容,輕輕點了點頭,這個古記者的文筆很不錯。
“老師,我們也要看。”
“老師,我們上報紙啦,在哪裏啊?”
孩子們嘰嘰喳喳圍了過來,周文微笑着蹲下來,指着上面的報道一字一句念給他們聽。
等她唸完了,古經緯笑道:“小朋友們,爲了感謝你們上次配合我的工作,叔叔送你們一人一份報紙,可以回去後給你們的爸爸媽媽看。”
“哇~謝謝叔叔。”小朋友們高興的應道。
古經緯微笑道:“那大家排好隊,我來發報紙嘍。”
“好~”
孩子們聽話的排成長隊,經過一段時間舞蹈訓練,他們現在很有排隊的經驗,眨眼間就排好了隊伍。
古經緯笑着蹲下給孩子們發報紙。
排在第一個的是夏沁沁,她接過報紙後禮貌道:“謝謝叔叔。”
古經緯還認得她,笑道:“你是夏沁沁吧,上次被所有小朋友推選出來表現最好的孩子。”
夏沁沁點點頭:“對,就是我。"
古經緯鼓勵道:“下次繼續努力,希望你能贏得更多的比賽。
“嗯嗯。”
接着後面便是路雁南,接過報紙後淡淡道:“謝謝。”
古經緯道:“路雁南是吧,很聰明的孩子,你看着就比其他小朋友成熟,回去後要好好看這份報紙,叔叔相信你能認識上面的字。”
說着,他的手輕輕拍了拍那份報紙。
路雁南皺了下眉頭,看着面前微笑的人,抿了抿嘴沒說什麼,轉身讓出了位置,後面的楊永明跑過去拿報紙。
夏沁沁把報紙打開翻了翻,上面有好多手繪插圖,她挨個仔細看了一遍,等想要再疊回去的時候,卻犯難了。
路雁南把手中的報紙隨意的塞進了自己的挎包,走過去幫夏沁沁把展開的報紙疊起來。
夏沁沁笑着誇:“雁南哥哥謝謝你,雁南哥哥你真厲害。”
路雁南嘴角微微上揚,把疊好的報紙放進她的小雙肩包裏,提起來道:“快放學了,我們去門口等孟姨吧。”
“嗯嗯。”夏沁沁背上雙肩包,和路雁南手牽手向幼兒園門口走。
孟鈺菲牽着他們回去的路上,夏沁沁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上了報紙的事,“上次採訪我們的古叔叔,今天給我們送報紙了,上面有我們幼兒園獲獎的報道,媽媽,我們上報紙了哦。”
“我們沁沁太厲害啦,這麼小的年紀就上報紙啦,回去後媽媽就把這張報紙給裱起來掛在書房裏。”孟鈺菲誇道。
“等週末我再寄信回去,告訴外公外婆還有小舅舅,他們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夏沁沁問:“媽媽,能讓外婆他們過來玩麼,我想當面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我都好久沒有見到他們了。
孟鈺菲道:“等過年的時候我們就回去了,到時候再和他們一起慶祝好不好?”
“哦,好吧。怎麼還不過年啊。”夏沁沁有些苦惱。
孟鈺菲笑道:“就快啦,還有幾個月就過年了。”
“對了,你剛剛說送你們報紙的古叔叔,是古記者麼?”
夏沁沁點頭:“對,就是他,她給我們那個小朋友都送了一份報紙哦。”
孟鈺菲道:“那他人還挺好的。”
心裏卻想:該不會這次也是故意找藉口來見齊慧英的吧?
路雁南一直在低着頭走路,不過他向來不愛說話,孟鈺菲也沒發現異樣。
喫完晚飯後,孟鈺菲準備把報紙上的那篇報道裁下來,夏軍山去拿了剪刀,夏沁沁高興的跑過去看。
“沁沁,別靠這麼近,小心媽媽的剪刀傷到你。”孟鈺菲提醒道。
夏軍山抱着女兒,推後了一步。
等孟鈺菲裁剪好後,夏沁沁一溜煙跑過去了,“媽媽,我要看。”
“好,給你看。”孟鈺菲把手上的那小塊紙遞給她看。
路雁南抬頭看了下牆上的鐘表,六點半了,他突然開口道:“夏叔叔,我想回去休息了,你能送一下我麼。”
夏軍山愣了下,道:“今天這麼早就要回去啊?”
路雁南點點頭。
“好,那我送你回去。”
夏沁沁聽到路雁南要回去,扭頭道:“雁南哥哥,你等一會唄,等我和媽媽把這個報紙貼好你再走,我們一起去送你。”
路雁南道::“不用了,你和孟姨在這貼吧。”
夏沁沁點點頭:“好吧,那你明天過來看我們貼的好不好看。”
“嗯,好。孟姨,我先走了。”
孟鈺菲笑笑,“好,回去好好休息。”
夏軍山領着路雁南朝李師長家走去,路上,夏軍山問:“你是有什麼事要單獨和我說麼?” ?剛剛就覺得這孩子有點不對勁。
路雁南點點頭,看了下四周,不時有人路過,道:“夏叔叔,待會我再和你說,這裏不方便說話。”
夏軍山挑眉,這孩子看來還有挺重要的事要告訴自己啊。
快走到李師長家門口的時候,路雁南停下了腳步,這邊平常是沒有人來的,夏軍山也跟着停了下來。
路雁南從包裏掏出報紙,裏面夾着一張紙條,他遞給了過去。
夏軍山接過,看到上面的字時,神色一凜。
“這是誰給你的?"
“今天來的那個古記者。”
夏軍山收起紙條,道:“走,這事得彙報給師長。"
客廳內,幾人坐在沙發上。
李師長看着手上的紙條,面色凝重。
紙條上寫着:路雁南,你好。你的母親林書韻女士很想你,但她出不來,有件東西她託我轉交給你,今晚八點我在你現在住的房子後面等你。
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
這張紙條,短短幾句話,像是專門爲一個多年沒見母親的孩子而設計的。
第一句話就說出了路雁南母親的真名,還說她很想他,目的就是爲了勾起孩子的思母之心。後一句暗示母親被關起來,迫不得已才見不到他,是爲了讓他擔心,讓他心裏迫切的想要知道母親究竟發生了什麼。
對於性格沉穩早熟的孩子來說,遇到這種情況,至親又不在身邊,他大概率會選擇按照紙條上說的,晚上獨自出來赴約。
可以說,這張紙條上的內容,是爲路雁南量身定製的。
李師長冷笑道:“膽子很大嘛,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的眼皮底下。”
夏軍山道:“師長,看來他們的行動時間就是今晚了。”
李師長點點頭,“嗯。”
夏軍山道:“沒想到,他們這次的目的竟然會是雁南。”
上一次供銷社的那條線,他們追查下去後,發現當時僞造工作調動的不止有供銷社,還涉及到隔壁的林城日報,只不過具體是誰還在調查中。
因此,那天在家屬院門口,夏軍山聽到古經緯自稱是林城日報的記者,便留了心,故意上前去搭話。
後來私下對古經緯調查了一番,發現了他和齊慧英的關係,兩人原先曾是男女朋友關係,因爲家庭反對分的手。
這兩次古經緯來島上,全程都是有人暗地裏盯着的,目的是爲了引出後面的人。
本來夏軍山他們猜測這次古經緯來的目的可能是竊取些軍事機密,或者策反齊慧英,但沒想到,他的目的竟然會是路雁南。
路家將路雁南送來這裏並未對外聲張,不過有心人打聽一番還是可以知道的。關鍵的是,對方知道路雁南的母親真名,這就不是一般人了。
夏軍山也只依稀知道路雁南的母親在從事國家重點機密工程,但具體從事什麼,姓名叫什麼都是不知道的。
李師長沉默了一會,道:“雁南待會和我一起去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在部隊指揮中心,那裏是整個島安保最嚴密的地方。
路雁南卻道:“李伯伯,我可以去赴約。我身上沒有他需要的東西,我年紀又小,幫不了他什麼忙,所以,他應該是想帶我走。”
他的臉上是與年齡不符合的成熟,冷靜的分析着:“這裏四面環海,想走的話必須有船,順藤摸瓜,這樣可以抓到背後指使的人。”
“不行。”
李師長想也沒想的直接拒絕了。
“今晚你就和我在一起,這是大人的事。”
“可是......”路雁南還想爭取。
“雁南,”夏軍山出聲打斷了他,道:“你叔叔把你送來這裏,是爲了保護你,如果你發生了危險,我們不是辜負了你叔叔的信任麼。”
路雁南抿了抿嘴,顯然對這個決定不服。
夏軍山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今天能看透對方的圈套,把紙條私下裏遞給我已經是幫了我們大忙了,否則,我們現在都不知道對方的目的,也不知道他們今晚就要行動。”
李師長也點頭道:“不錯,雁南,你小小年紀能做到這些已經很厲害了。對了,你是怎麼發現他紙條裏的話是假的?”
路雁南道:“我媽媽的工作很重要,我爺爺都不清楚,他只是報社的記者,怎麼可能會接觸到。”
李師長笑笑,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
隨後,夏軍山出去調派人手,而路雁南則被李師長帶去了部隊裏。
陳家的餐桌上,陳副團長醉倒在桌子上,古經緯也喝的醉醺醺,用了的舌頭道:“陳......陳團長,再......再喝,喝一杯!”
半天,陳副團長依舊趴在桌子上沒反應。
“表…………表妹,妹夫......再喝點啊。”
古經緯上手推了推陳副團長,他還是沒有反應,醉倒在桌子上,還能聽到打鼾聲。
幾秒後,古經緯臉上神情突然變得清明,哪還有半天醉酒的樣子。
“他喝醉了,慧英,我們把他放回屋裏吧。”古經緯開口道。
齊慧英點點頭:“哦,好。”
兩人費力的把醉倒的陳副團長扶進了屋裏。
古經緯在房間裏看了一圈,眼神幽暗,他問:“家裏的文件在哪裏?”
齊慧英指着一會上面的皮箱子道:“每次他回來,東西都會放在那裏。”
古經緯把箱子拿了下來,裏面有一沓紙質檔案袋,裏面是一些文件,他拿了出來。
他又轉身去了客廳,拿進來一瓶酒,打開瓶蓋倒在了牀上的人身上。
接着又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
“你要幹什麼?”齊慧英出手攔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問道:“不是說拿了文件就走麼?你不會是想殺他吧?"
古經緯指着牀上的人,咬牙道:“他藉着權勢強娶你,把你害得這麼慘,不應該死麼。”
齊慧英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其實當初是她自己要嫁給陳副團長的。
“他,他好歹是團長,你殺了他,部隊是不會放過你的。”齊慧英勸道:“拿了東西就行了,別殺人了。”
她雖然平時看不慣這個看不慣那個,也想着使壞給人下絆子,但殺人這種事,她還真的從來沒想過。
古經緯看着她,眼前的人除了這張臉,其他的所有全都與記憶裏沒有任何關係。
他甚至懷疑過,會不會是對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故意找了個和慧英很像的人來迷惑自己。
可是,這張臉確實是他從小到大見的那個人,還有她後頸的那顆痣,他以前每次幫她戴項鍊的時候,他都會看到那顆痣。
只不過,以前的齊慧英不會喜歡那麼大的鑽石項鍊,她覺得俗氣。
他想,一定是齊慧英受了痛苦的折磨而性情大變,她是生病了,自己要帶走她。
“好,我不殺他。”古經緯深深吸了口氣,緊緊拉着齊慧英的手,道:“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裏,離開這個讓你痛苦的地方,我們去開啓新生活。”
今天下午古經緯來的時候,就向齊慧英表明瞭此次來的目的,他要帶她走。
“之前沒有完成的私奔,這一次,你願意再和我一起私奔麼?”
齊慧英肯定是不同意的。
她好好的團長夫人不當,腦袋壞了纔去和記者私奔吧。這個年頭,沒了工作,兩個人喫什麼喝什麼?
但古經緯表示,自己家的財產大半都轉移到了國外,等他們去了後,就可以一輩子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那裏有戴不完的鑽石項鍊,穿不完的漂亮衣服,還有汽車、別墅、傭人…………
齊慧英被他的描述迷了眼。
她看着眼前這個英俊斯文的男人,又看了看躺在牀上呼呼大醉的男人,猶豫了兩秒後,點了點頭。
古經緯拉着齊慧英出了家門,此時天已經黑透了,家屬院路上也沒什麼人。
“這不是出家屬院的路,你怎麼走到師長家了?”齊慧英詫異地問,還以爲是他不認識路。
古經緯道:“先去接一個孩子,有了這個小孩,就有人會送我們去國外。”
齊慧英想問到底是什麼小孩,可古經緯卻抬手組織了她,把她拉到了一處隱蔽處。
抬手看了眼手錶,七點五十分,他的眼睛緊緊盯着前面的那棟房子。
兩人就這樣整整等了二十分鐘,前面那棟房子的大門還是緊緊關閉着,絲毫沒有要打開的跡象。
“你在等哪個小孩啊?”齊慧英忍不住開口問。
古經緯皺了皺眉頭,思考了一會後,拉着齊慧英就走,“不等了,我們先走。”
到了家屬院門口,站崗的小戰士認出來齊慧英,笑着問她這麼晚了要到哪裏去。
“哦,我帶我表哥出去看看島上的夜景。”齊慧英隨便找了個藉口,小戰士也沒多問什麼,就這樣放他們出去了。
兩人一路小跑來到一處海岸邊,古經緯抬手看了眼手錶,還差兩分鐘八點半。
“這裏什麼都沒有啊?不是說有人來接應麼?”齊慧英看着漆黑的海面問。
古經緯皺起了眉頭,道:“再等等。”
手錶上的指針走到八點四十分的時候,海面上傳來了動靜,一艘小船飛快的行駛來。
“有船來了!”齊慧英指着海面激動道。
古經緯鬆了口氣,拉着齊慧英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