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瑤來到清水公園門口時,正好見到那狗,果然如周天星描述,是條頭上沒幾根毛的大黃狗,又老又醜,全身髒兮兮的,正耷拉着腦袋蹲在一個垃圾筒邊尋食。
心中一喜,忙加快腳步向它走去,誰知那狗警惕性相當高,一聽到身後有人走近,馬上掉轉過頭,一雙佈滿血絲的狗眼死死盯着來人,口中荷荷作聲,那意思是,走開點,別來惹我。
林水瑤掏出一袋在路上買的狗糧,抓了一把灑在它面前,那狗也只是用鼻子嗅了嗅,卻不肯喫陌生人給的東西。
林水瑤這下可犯難了,青天白日之下,總不能一腳把它踢暈了綁架走吧,再說,她踢人倒是有把握,從來沒踢過狗,萬一不小心把這狗踹死了,那東海的老百姓全都要跟着倒黴。
無計之下,剛想打電話給周天星,不料身邊竟停下了一輛警車,車窗打開,現出一個女警的俏臉:“瑤瑤,你在幹嘛呢?”
林水瑤一見來人,頓時大喜,歡呼道:“這下可好了,怡姐,你能不能幫我想個辦法,把這狗帶走?”
找狗的事除了交警大隊內部,對外是嚴格保密的,所以秦怡也不知道此事,一聽林水瑤的古怪要求,自然感到莫明其妙,瞥了那狗一眼,蹙眉道:“這麼髒的狗,要它幹什麼?”
林水瑤一心要早點完成任務。好早點去見周天星,跺足急道:“等下再告訴你,這狗很重要,真地,一定要儘快帶到省委大院門口。”
秦怡越聽越奇,忍不住拉開車門下了車,笑道:“那好吧,我就幫你一次。”
接着從林水瑤手中拿過裝狗糧的袋子,伸手進去抓了一把。然後蹲下身子,手掌攤開對着那狗,目光溫和地和狗對視着,同時輕輕吹着口哨。
奇蹟發生了,那狗先是警惕地望着秦怡的眼睛,隨後目光也漸漸變得溫和起來,然後慢慢挪動步子,來到近前,聞了聞她手中的狗糧,便低頭大嚼起來。
林水瑤在旁看得有趣。忍不住問道:“怡姐,你是怎麼做到的?”
秦怡頭也不抬地又抓了一把狗糧,淡淡道:“狗是和人最親近的動物,別看它們不會說話。其實和人一樣,也是有感情的,而且很多時候。狗比人還要敏感。誰對它好,誰對它不好,它都知道。所以和狗打交道也要真誠,用目光告訴它,你沒有惡意,它能看懂的。”
“呵!原來是這樣,怡姐。看來你也養過狗啊。”
“是啊。我家就養了一條大狼狗,天天喫肉。都快把我喫窮了。好了,乖乖過來,送你回家。”
秦怡一邊和林水瑤說話,同時隨口吩咐那狗,那狗居然還真聽得懂她的話,屁顛顛地跟着她就鑽進警車。
然而同一時刻,幾公裏外地拘留所裏,以神念觀照的周天星卻驚得張大了口,林水瑤固然不諳世事,他卻沒那麼容易被三言兩語哄倒,很明顯,秦怡的這項能力已經大大超過了馴狗的範疇。
衆所周知,狗是一種對主人很忠誠的動物,而且警惕性非常高,陌生人也許可以接近,但再傻的狗(尤其是老狗)也沒理由跟一個認識才不到一分鐘的人走。此情此景,實在有點匪夷所思。
不過他暫時還沒空深究此事,只是暗暗打定主意,下回再見到秦怡的話,一定要認真用心卦研究一下她的過往經歷。
坐上車後,秦怡邊開車,邊漫不經意地問道:“瑤瑤,這條狗到底是怎麼回事,可以說了吧。”
林水瑤氣呼呼道:“要不是天星一定要讓我找這條狗,我纔不想做這種事呢。哼!天星說,這是一個大官家裏養的狗,昨天走丟地,那個大官就要讓全市的交警都幫他家找狗。”
秦怡眉毛一挑,臉色微變,不過依然淡淡道:“哦,那看來要恭喜你家天星了,眼看着又要升官了啊。”
林水瑤雖然單純,卻不傻,一聽就明白了她話中的暗諷之意,傲然道:“我家天星纔不是那種人,他讓我把狗悄悄帶到省委大院門口就走,還說要是人家問起來,就說那狗是自己跟着我走的。哼!拍這種狗官地馬屁,誰希
秦怡終於動容了,卻沒有再說什麼,只默默地開着車。當車停在一個紅綠燈前時,才轉過頭,凝目望着身邊的女孩,緩緩道:“聽說周天星向你求婚了。”
林水瑤臉上馬上綻放出如花笑靨,剎那芳華,明豔不可方物,連同樣身爲女人的秦怡都看得眼前一花,神爲之奪。
林水瑤訝道:“你怎麼知道地?”
秦怡側過臉,望向正前方,淡漠地道:“你沒看今天地報紙嗎?人說戀愛中的女人最美麗,這話好象一點都沒錯。瑤瑤,恭喜你了。”
“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哦,天星說,我們要辦一個全世界最隆重的婚禮。”
“是嗎?他那麼有錢?”
這時林水瑤的手機響了,是周天星打來的,對這個單純如水晶的未婚妻,他很是無語,只得用電話打斷她們地談話,一接通就道:“瑤瑤,狗找到了嗎?”
林水瑤高興地道:“找到了啊。”
“那就好,快送去吧,我好想你,想早點見到你。”
“肉麻。”
“不肉麻還叫什麼夫妻啊,要不我們做朋友算了,彬彬有禮,就不肉麻了。”
接下來地時間中。秦怡完全沒有和林水瑤說話的機會,耳邊只聽到一對情侶地打情罵俏,臉色越發陰鬱,卻只剩下默默開車的份。
當車駛近省委大院時,迎面開來一輛很拉風的敞篷跑車,車上坐着幾個嘻嘻哈哈的年青人,穿着打扮都很時尚,其中一人一眼瞥見對面車中兩女,便怪叫起來:“我x!你們瞧。那兩個妞正不正點,那個打手機的,真他媽帶勁,快掉頭,哥兒幾個,去會會那妞。”
那人一吆喝,車上的其他人紛紛順着他目光望去,同時鼓譟起來。
“對對對,快追,追上那車瞧瞧。”
“快轉彎啊。沒看見還有個警花嘛,制服誘惑啊。”
“我x!懊久沒看到這麼規整的貨色了,兄弟們上啊,看誰先推倒啊。”
一時間。車上大呼小叫響成一片,那輛跑車竟就在馬路中央轉了個一百八十度地大彎,呼嘯着向來路追去。
秦怡開的警車很快就被跑車追上了。兩車並駕齊驅時。又一陣騒動從跑車內傳出:“嗨!美女,下來聊一聊嘛。”
“哇塞!丙然不是一般的正點。”
“咦,看到沒有,那個打電話的妞怎麼這麼眼熟,好象在哪裏見過。”
秦怡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的譏嘲,緩緩把警車停到路邊,那輛跑車自然也跟着停下了。幾個青年一湧而下。
林水瑤這時也早已被那幫傢伙驚動了。匆匆和周天星道了別,收起手機望向她。蹙眉道:“怎麼停下了?跟這些流氓有什麼好糾纏的。”
秦怡微微一笑,淡淡道:“別忘了,我是警察。你就呆在車上吧,看看我怎麼給這幫二世祖上課。”
林水瑤望一眼窗外那幾個流氣青年,搖頭道:“這怎麼行,那些傢伙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你一個人下去,萬一被他們欺負,我都來不及幫你。”
兩人還沒下車,車後排的那條大黃狗就“汪汪汪!”狂吠起來,一個青年見了,眼珠子都瞪圓了,驚叫道:“這不是我們家的黃囡嘛,好啊,原來我們家的狗就是這兩個妞偷的,兩個女賊啊,還敢冒充公安,哥幾個,見義勇爲地機會到了,快把這兩個女賊扭送到公安機關。”
原來不是別人,正是省委書記洪承恩的獨子洪健,洪承恩三十五歲才得了這個寶貝兒子,素來不學無術,驕縱妄爲,是本地出了名的二世祖,人稱“洪衙內”整天帶着一幫大院裏的孩子在外面惹事生非,調戲良家婦女自然也是題中之義。洪健卑一出口,這幫青年地鼓譟聲更大了,馬上有人湊趣道:“健扮,你想怎麼扭啊,是扭上面還是扭下面啊,一個一個扭還是大夥兒一起扭啊。”
這話馬上引起一陣充滿猥褻的鬨笑,洪健蔽蕩着大腿,神氣活現地道:“當然要上面下面一起扭了,不過我先把話擱這兒,那個黃衣服的要讓我先爽,誰都別跟我搶。”
這番污言穢語聽在兩女耳中,自然怒不可遏。林水瑤氣得俏臉煞白,拉開車門就要往外衝,卻被秦怡拉住了手,在她耳邊道:“別輕舉妄動,你沒看到那輛車掛地是軍牌?這幫人來頭不小,你先告訴我,這狗是誰家地?”
林水瑤這才稍一冷靜,恨恨道:“天星說是什麼省委書記家的,我本來就不肯給這種大壞官辦事,天星卻說,要是不幫他家找到狗,倒黴的是老百姓,我看啊,就算幫他家找到了,又能好到哪裏去?”
秦怡目光一閃,眼中掠過一抹不易覺察的凌厲之色,首先開門下車,俏立當場,對洪健冷冷道:“你說,這狗是你家的,證據呢?”
別看洪健長得人高馬大,其實年紀還不滿十九,心智遠沒成熟,一聽就樂了,嘻皮笑臉地道:“姐姐,要證據嘛一點都不難啊,只要咱們去酒店開個房,我就把證據亮給你看,保證又粗又大,絕對過癮。”
一衆痞子個個笑得打跌,紛紛叫好,秦怡臉上卻無一絲慍色。反露出一個溫柔地笑容。說實話,從來不苟言笑的人如果偶爾笑一下,那魅力可真是如冰河解凍,陽春融雪,直把這羣自以爲閱女無數地毛頭小子看得目眩神迷。
林水瑤這時也跳下車,站到她身旁,指着洪健嬌喝道:“你嘴巴放乾淨點,不然打得你滿地找牙,別以爲你是********我就不敢打你。你又不是警察,我打你也不犯法。”
與此同時,正在拘留所裏以神念觀照地周天星喉嚨一甜,氣得差點吐血,抱着腦袋呻吟起來:“姑奶奶!不是警察也不能亂打人啊,你要真把省委書記的兒子給揍一頓,我”
隨後卻又自我安慰道:“算了,揍就揍吧,反正這種人也欠抽,最多到時候我來收拾這爛攤子吧。哼!我怎麼說也是堂堂道家玄門正宗天機宗地二把手。也算是高幹吧,大家都是高幹,揍就揍吧。反正我現在麻煩夠多了,人人都在算計我。這叫死豬不怕開水燙,大不了出國避禍。”
再回到事發現場,正值上午交通高峯時段。又地處鬧市。加上還有兩個大美女,自然引起了許多行人的圍觀。
秦怡笑吟吟道:“你既然拿不出證據,那就說明這狗不是你的,你們再不離開,可是妨礙執行公務哦。至於你那個又粗又大的東西,我可沒興趣見識,留着餵狗吧。”
不知怎地。秦怡笑得越甜。林水瑤就越覺得從心底直冒寒氣,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是一個不容輕辱的狠角色,一定有人要倒大黴了。
然而,這世上偏有許多不知死活、後知後覺的傢伙,這話聽在一衆痞子耳裏,卻是另一番滋味。
“嘿!這小妞真夠味。”
“健扮,快把你那又粗又大的東西掏出來啊,人家都等不及了。”
板笑聲中,洪健越發張狂,指着車裏的狗道:“要證據嘛,一點都不難,只要把它放出來認一認就行,看看我家黃囡到底跟誰走,不過呢,要是這狗真是我家的,怎麼說?”
秦怡收斂笑容,轉向圍觀衆人,朗聲道:“我是市公安局刑警隊的,警號xxx,就請大家做個見證吧,這條狗明明就是我朋友家養的,名字叫小強,可是這些人非要攔着我惹事生非,大家說,該怎麼辦?”
圍觀衆人早就看出洪健這夥人不是什麼好貨,其中自不乏血氣方剛者,當下就有人高聲叫道:“警察小姐,對這種流氓沒什麼好客氣的,現在這世道,沒有人可以一手遮天,乾脆把這幫小子全抓起來,我們陪你去公安局作證。”
又有人道:“媽地!一幫小屁孩,青天白日下也敢撒野,簡直沒王法了,開軍車就牛啊,這世道,誰怕誰啊!前些時候剛抓了那麼多貪官,你們這些毛還沒長齊的二世祖就夾着尾巴做人吧,免得到時候一家子都進去了,連個送飯的都沒有。”
“小姐你不要怕,現在是法制社會,媒體很發達,我都用手機錄下來了,管他孃的多大地官兒,老子到吹泡泡俱樂部上一發,他老子也得捲鋪蓋滾
不得不說,前段時間一波接一波的反腐風暴極大提振了民氣,大大改良了社會風氣,要是換了從前,這幫二世祖就算當街強姦婦女說不定都沒人管,但今時今日的東海,老百姓地腰桿確實比從前挺得直了。由此可見,大多數老百姓其實並不缺乏正義感,只缺點燃勇氣地火星,公道自在人心。
畢竟是一幫沒什麼真正閱歷的二世祖,面對洶洶人羣,不禁生了怯意,相互對望幾眼,都從心底萌生出一絲退意,一人附到洪健耳邊悄聲道:“健扮,看樣子那個妞挺不好惹的,反正她的警號咱們都記下了,以後找個沒人的地方梳籠她算了。”
伴健是自小就頤指氣使慣了的,他老子身居高位,天天忙得不着家,根本沒空管他,家裏主事的只有奶奶和母親兩個女人,極是溺愛,至於大院裏那些警衛、勤務人員,以及一幫比他爸官小地紈絝子弟,更是對他百依百順,否則怎會擁有“洪衙內”這麼響亮地綽號。
明知衆怒難犯,但他自覺有理,也不願在同伴面前丟面子,狠狠瞪了那個給他出主意的傢伙,罵道:“沒出息,這點小場面都鎮不住,我還混個屁。”
接着轉過頭,對秦怡冷笑道:“我也不跟你多說廢話,你自己說吧,要是這狗真是我家地,該怎麼辦?”
秦怡不假思索地道:“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伴健又望了一眼車裏的狗,確定就是自家的“黃囡”無疑,眼中泛起一絲惡作劇的笑意:“那好,只要狗是我的,你就得當街把衣服全脫了,那個妞嘛,也得跟我走。”
秦怡淡淡一笑,點頭道:“可以,爲了公平起見,如果狗不是你的,我也不要你脫衣服,只要你們幾個全都趴在地上學十個小時狗叫,不要急着回答,你不能代表所有人,一個一個來,我要親耳聽到你們每個人的回答。”
幾個痞子再次對望一眼,不約而同邪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