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癩頭和尚
吳夫人接到大吳氏的信兒。心裏急地不行,第二日一大早,天剛朦朦亮,就坐着馬車到了林府。
大吳氏見到吳夫人,立馬哭成了個淚人,不斷地哀求吳夫人一定給自己找一服生兒的方子,在這林家,若是沒有親生兒傍身,真沒法活命了。
吳夫人見女兒這般,這心裏跟刀絞似的。
“兒啊,莫急,你還年輕,這以後有的是機會,娘回去就給你淘弄方子。”吳夫人拉着大吳氏的手,輕聲哄着。
“娘,您不知道,我好心好意地給我家小姑和二哥牽紅線,哪裏知道我婆婆非但不領情,還呵斥了我一番,娘,您說。我招誰惹誰了,怎麼都看我不順眼啊……”大吳氏說完,又流起了眼淚兒。
“兒啊,快莫哭了,這還在月子裏呢,別鬧下什麼病根。她不領情就算了,咱們吳家也不要那種壞了名聲的媳婦。”吳夫人聽大吳氏這般說,這心裏也來了氣,脫口而出說了句氣話。
“娘,其實,其實小姑真的是位好姑娘,她對我挺好的。”大吳氏雖然有些驕縱,人倒是不壞,想着甜兒平日裏待自己那也是有禮有節,自己懷孕這段日子,甜兒沒少陪自己說話解悶,不能因爲婆婆說了自己,便牽連了無辜的人,所以這纔開口爲甜兒辯解道。
“傻孩子,你呀,就是心太善。”吳夫人搖了搖頭,望着大吳氏笑了笑。
母女二人又說了會兒悄悄話,一直到日頭漸高,吳夫人這纔到弄梅齋向林大娘告辭。
林大郎的妻妾生的都是女兒,甜兒的婚事也不順,林大娘只覺得十分對不住已經過世的林老爺。
因爲憂思過重,林大娘接連幾日都悶悶不樂。神情怏怏。
甜兒看在眼中,急在心裏。
古代的家庭婦女幾乎沒有什麼娛樂活動,林大娘也沒個可以串門子聊心事的親戚朋友,什麼事兒都憋在心裏,再加上林大娘年近五十,正值更年期,甜兒還真怕林大娘給氣出什麼毛病來。
思前想後,還只有寺裏是個可以散心解悶的地方,甜兒訕笑了一聲,決定陪林大娘到寺裏進香還願,聽那些大和尚念唸經,講講禪,松分松分。
既是女兒主動提及,自己也的確很久沒去寺裏進香了,所以甜兒這麼一說,林大娘馬上便點頭應允了。
挑了個宜出門,宜進香的好日子,林大娘和甜兒母女兩個一大早便坐着文大叔趕的馬車往業明寺而去。
到了寺裏,林大娘給林老爺點了個長明燈,虔誠地進了香,還跪誦了十遍《心經》。甜兒是有樣學樣,跪在林大孃的身邊,張着嘴巴,假裝唸經。
唸完了經,林大娘覺得心裏舒暢了許多,睜開眼,見一旁的甜兒還閉着眼睛,張着嘴巴也不發聲。
林大娘知道,這孩子是在那裏裝樣子,罷了,裝就裝吧,菩薩是不會怪罪孩子的。
甜兒閉着眼睛,張着嘴巴,吧嗒吧嗒着嘴皮養神呢,突然覺得不妙,怎麼耳邊沒聲音了,懷了,該不是唸完了吧?
甜兒悄悄地睜開了一隻眼睛,偷偷往林大孃的方向瞧去。
不好,娘真的已經唸完了,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呢。
“娘,我,我也剛唸完,呵呵,剛唸完……”甜兒睜開了雙眼,望着林大娘,訕笑了兩聲。
“既然唸完了,那就起來吧,隨我去找智然禪師講講禪。”林大娘面色如常。平靜地對甜兒說道。
甜兒倒吸了一口涼氣,幸好沒被發現,這濫竽充數還真是個技術活,南郭先生也不容易啊。
“是,娘。”甜兒恭敬地應道,扶着林大娘起了身。
母女二人問過寺中僧人才知道,這智然禪師去了魯南講禪未歸,不在寺中。
林大娘一臉失望,嘆了口氣,對甜兒說道:“既是如此,我們喫過齋菜就下山吧。”
甜兒無法,只得點了點頭。
“什麼?那個癩頭和尚算地真這麼準?”兩個進香的****正在聊天。
“那是自然,他一掐指,你家圈裏的老母豬生了幾隻小豬,他都一清二楚。”
“不會那麼神吧?”
“這還有假,他就在寺門外,不信,你自個去瞅瞅啊。”
“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他脾氣怪,說是遊方到此,只給有緣人算,無緣之人,給座金山銀山。人也不理。”
“……”
兩個****嘀嘀咕咕從林大娘身邊走了過去。
林大娘聽了,心裏微動,面上卻半點不顯。
“甜兒,陪娘去寺外走走。”林大娘突然對甜兒說道。
“是,娘。”甜兒笑着點了點頭。
母女二人領着小翠和小雨出了寺門。
剛出寺門,就見寺門外五十步的大槐樹下圍滿了人。
“娘,那邊怎麼圍那麼多人啊,是不是那個癩頭和尚在那兒給人算命呢?”剛纔那兩個****的談話,甜兒也聽見了。
林大娘笑了笑,道:“可能吧。”
“我們要不要去看看?”甜兒喜歡看熱鬧,見那邊圍了那麼多人。心裏是躍躍欲試。
“那麼多人圍着呢,咱們都是婦道人家,不方便。”林大娘拉住甜兒道。
“知道了,娘。”甜兒停下了腳步,嘆了口氣,這熱鬧是看不成了。
“小姐,小姐,你看,人都散開了,咿,那些人都怎麼了,怎麼都跑到後山去了?”小雨眼尖,指着那邊突然散開的人羣,對甜兒說道。
甜兒也是一愣,這,這是玩什麼把戲呢?
林大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怎麼人羣一下子就散了呢?
母女兩人正疑惑呢,那癩頭和尚居然徑直朝林大娘和甜兒走了過來。
“這位小施主印堂發黑,禍事將近啊!”癩頭和尚睜着一雙小眼睛,冷冷地打量着甜兒道。
“我?”甜兒左右望瞭望,指着自己不解地問癩頭和尚道。
“請大師明言,我兒有什麼禍事啊?”林大娘見狀,心裏咋了慌,忙請教起癩頭和尚來。
“天機不可泄露!”癩頭和尚高深莫測地說了一句。
甜兒頓時一陣發冷,這個笑話可不好笑。
“大師,請救救小女。”林大娘篤信神佛,剛纔又聽了那兩個****的談話,此刻對這癩頭和尚是深信不已。
“大師要多少香油才能化解我的禍事啊?”甜兒在前世是個無神論者,雖然機緣巧合附身到了林婉貞的身上,讓她對那些鬼神之說有了些許敬畏,可是這並不代表來一個什麼癩頭和尚,隨口胡說幾句,自己就要全當真。
“小施主說笑了,老衲四處遊歷,獨身一人,無廟無寺,要的什麼香油。”癩頭和尚此話說得甜兒這心裏是火辣辣的。
癩頭和尚閉上了眼睛。這麼一掐指,緩緩說道:“若是老衲沒有算錯的話,小施主姓中帶木,並排雙生,家中排行第三,幼年喪父。”
“大師,真是活神仙啊,請大師救救小女。”林大娘聽了癩頭和尚的話,立刻就衝着癩頭和尚做了一個福。
“施主,請起,老衲與小施主有緣,自當盡力。”癩頭和尚睜開眼睛,對林大娘說道。
甜兒心裏卻是疑慮重重,這個癩頭和尚,是真的法力高強,能掐會算呢,還是一早便摸清了自己的底細,來這裏招搖撞騙?
“要想化解小施主的禍事,說難也難,說易也易。”癩頭和尚搖頭晃腦地說道。
林大娘被弄得一頭的霧水,面色恭敬地問道:“請大師指教。”
“小施主只需在十八歲之前保持童女之身便可。”癩頭和尚緩緩道來。
林大娘和甜兒聽了此話,都給鬧了個大紅臉,這和尚,真是直接啊。
“換句話說,小施主在十八歲之前不能嫁人。過了十八歲,災劫過後,自是無妨。”癩頭和尚又補充道。
“是虛歲還是實歲啊?”林大娘心裏飛快算了一下還需要幾年。
癩頭和尚微微愣了一下,道:“實歲。”
林大娘聽了,是一臉的怏怏,那虛歲就十九了,這麼大,可怎麼嫁人啊?
“敢問大師,可有什麼破解之法?”林大娘不甘心,又問道。
癩頭和尚搖了搖頭,道:“別無他法。”
甜兒聽到這兒,鬆了口氣,不就是晚幾年嫁人嘛,正和我意。
“此事不僅事關小施主個人的安危,還關係到你們林家全家的運數,請施主一定謹記於心。”癩頭和尚見林大娘有些猶豫,又加了一劑猛藥。
“多謝大師指點,老身定當謹記大師教誨。”林大娘出口道謝。
“無妨,無妨。老衲告辭。”癩頭和尚說完,一搖一擺地就消失在了山門外。
林大娘見癩頭和尚走遠,轉過身,撫摸着甜兒的頭髮,道:“我兒的命真苦啊。”
甜兒訕笑了一聲,道:“娘,無妨。”
林大娘只道甜兒是安慰自己,這心裏更加得難受。
“娘,如此正和女兒的心意,女兒正想多陪娘幾年呢,女兒說的是心裏話,娘切勿爲女兒煩惱。”甜兒巴不得晚幾年嫁,到時候成了老姑娘嫁不出去,不是正好給魏清揚撿便宜嘛,嘻嘻嘻。
“兒啊,娘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林大娘一把抱住了甜兒,心想,大師說十八歲後才能出嫁,卻並未說不能先定親,對,先給甜兒找個良配,把親事定下,過了十八歲再出嫁,也是一樣。
可憐的甜兒並不知道林大孃的想法,還在那裏偷着樂呢。
中午喫過齋菜,下午又聽和尚們唸了半天的經,把甜兒聽地是呵氣連天,最後,盤着腿,假裝閉眼入定,呼呼大睡了起來。
林大娘見狀,搖了搖頭,輕笑一聲,沒有理會甜兒,任她睡的胡天海地。
母女二人自寺中回到林府的時候,天已擦黑。
剛進大門,門房就樂呵呵地對林大娘拱手道喜。
林大娘一頭的霧水,喜從何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