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鄒義正在張嫣的寢宮,幫着拿主意,看看選誰到陝西當這個經略。
兩黨保舉的官員,不管是孫傳庭也好,盧象升也罷,都可謂是當世人傑。別看是文官,卻天生就是領兵打仗的材料,不管鄒義讓哪個人當兵前去,不說扭轉危局吧,起碼也能對流寇造成一定的打擊。
可鄒義實在太過圓滑了,他本着兩不得罪的心思,給太後保舉了第三個人、一一兵部職方司郎中耿如杞。
關於嶽黨與齊楚浙三黨的兩家爭權,張嫣是看在眼裏,但她實在無法駕馭和震懾。現在保舉的官員又是經略一職,不是小官,張嫣很是不想讓兩家牽着鼻子走,周道登指望不上,鄒義又舉薦了第三個人,張嫣想了一下,還是覺得應該聽鄒義的,於是,讓鄒義告訴內閣,擬旨讓耿如杞升任陝西經略,率軍前往陝西馳援。
耿如杞也算是忠義之人,當初魏忠賢當權之時,便不與之爲伍,不過讓他帶兵,實在有些難爲他了,別看在兵部任職,但並不懂得行軍打仗。然而朝廷既然這麼安排了,國家又在危難之際,耿如杞哪能不挺身而出,慷慨赴任。不過這是後話,這裏暫且不表。只說鄒義退下之後,張嫣也算鬆了一口氣,心中暗想:
“這皇帝的龍椅真不是好坐的,平日裏無事也就罷了,一旦有個兵荒馬,也真夠折騰人的。想夫君當年,每日專心木工,軍國大事,多賦予嶽肅,倒也是井井有條。要是現在將嶽肅召回來,讓他全權處理,是不是很快就會平息戰?他是夫君託孤之臣,先帝在位時,就忠心耿耿,現在即便權利大了,是不是也不會來。”
當張嫣遇到挫折的時候,忍不住想起嶽肅。心中盤算着,要不要把嶽大人給請回來。
也就這個當口,有太監前來稟報,說國丈爺與太康夫人求見。
現在天已經黑了,父母這個時候前來求見,實在令張嫣心中納悶,有什麼事,明天白日裏來也就是了,這時候來做什麼,有什麼大不了的事,讓二老等不及呢?
畢竟是父母,張嫣不好不見,當下傳旨宣見。等了一會,張國紀和太康夫人來到慈寧宮,進到張嫣寢殿,是二話不說,跪地就哭。
一進來便這般架勢,實在令張嫣有些丈二和尚不着頭腦,她讓宮女先行退下,然後匆匆來到父母面前,伸手攙扶。爹爹、母親,你們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出了什麼事,你們這般傷心呀...,,”女兒呀......”太康夫人一把抱住女兒,大聲哭道:“你哥哥死的冤枉呀......你可要爲他做主啊......”
“什麼?”一聽這話,張嫣大喫一驚,連忙問道:“母親,你剛剛說什麼?哥哥怎麼了......”
“你哥哥被人害死了,你可一定要給他報仇呀......”太康夫人仍是大聲哭泣。
“哥哥死了......”張嫣的身子不由得晃了一晃,畢竟血濃於水,張中信即便在外面有千般不是,那也是自己的親哥哥。而且,自己小的時候,哥哥對自己也是相當疼愛。“到底是怎麼回事?哥哥怎麼會死的?”張嫣急切地問道。
“你哥哥是被嶽肅這個賊害死的......”
太康夫人悲慟地哭道。
“被嶽肅害死的?”張嫣登時一愣,納悶地說道:“嶽肅遠在浙江,怎麼會害死哥哥呢?母親,這到底是從何說起呀?”
“你哥哥是爲了幫你查出嶽肅造反的證據,才親自遠赴杭州,功夫不負有心人,你哥哥終於查出嶽肅想要造反的證據。可是......那嶽肅在杭州隻手遮天,很快就發現你哥哥,並派人將他刺死.......”太康夫人一邊痛哭,一邊將丈夫所說的情況,轉述給女兒。
“嶽肅真的要造反!”和嶽肅造反的事情相比,哥哥的死明顯要差上一層,再怎麼說,也是兒子的江山爲重。她連忙說道:“父親,你快把哥哥送回來的信給我看。
張國紀從袖口裏出去信來,交到張嫣手裏,張嫣展開觀瞧,上面的內容,自然是那些打聽來的小道消息。不過,這封信若是在平日裏送來,張嫣最多是半信半疑,絕不會把嶽肅如何,誰叫家裏和嶽肅有仇,蓄意誣陷,也是難免。這些東西,只是猜測和留言,沒有確鑿的證據。可是現在放到張嫣的面前,效果就不同了,因爲這是用張中信的命換來的。像哥哥這等貪生怕死的人,怎會爲了陷害嶽肅,而搭上自己的命。
張嫣抓信的手,是不住的哆嗦,過了好半天,才狠狠地說道:“父親、母親,你們放心,女兒一定替哥哥做主,將嶽肅這賊千刀萬剮!”說到此,她衝着房門大聲喊道:“來人啊!”
話音落定,就聽“吱啦”一聲,殿門打開,兩名宮女、兩名太監走了進來,“參見太後。”
“速速前去司禮監傳衷家旨意,讓他派東廠的人火速前往浙江,將嶽肅就地革職,提押到京師問罪!”張嫣大聲喊道。
“是......”宮女和太監從來沒有見過太後發這般火氣,連忙唯唯諾諾地答應。嶽肅的名頭,他們都是聽說過的,眼下太後讓東廠擒拿嶽肅到京師問罪,他們是十分詫異。但自己就是一個奴才,哪有問爲什麼的資格,趕緊離開慈寧富,前去找鄒義傳旨。
鄒義剛剛出門之後,直接派人去找內閣首輔周道登,選誰讓陝西經略的事情,讓然不必找其他閣臣說明,足艮首輔說上一聲,定了就是。鄒義瞭解周道登的格,凡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這等事情是太後的意思,他自然不會反對。所以,也就是找人知會一下,然後自行司禮監,讓人擬旨。
旨意擬完,鄒義認爲寫的不錯,蓋上大印,也就完事。正準備離宮回家休息,便有小太監匆忙跑來,傳達太後孃孃的懿旨。
一聽說是擒拿嶽肅,鄒義也是嚇了一跳,連忙問道:“太後孃娘可說是什麼罪名?”
“這個......,小的也不知道......只是見太後怒氣衝衝......並沒說罪名......”小太監答道。
“擒拿當朝次輔,託孤大臣,連個罪名都沒有......”鄒義有些糊塗了,不過老傢伙何等精明,隨即問道:“在我離開慈寧富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回公公的話,就是國丈爺和太康夫人前來求見太後......”小太監小聲地說道。
“國丈爺和太康夫人這個時辰來見太後ˉ鄒義納悶起來,“可知道是爲了什麼事情?”
“這個小的不知,但是進門之時,聽到太康夫人的哭泣之聲,似乎很是傷心。”小太監如實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鄒義倒吸一口涼氣,沉思片刻,說道:“帶我去慈寧宮。”
“是,公公。”
小太監與鄒義一同前往慈寧宮,在到宮門口的時候,有那看門的太監,見鄒義來了,是連忙躬身施禮。鄒義道了聲“免了”,跟着問道:“國丈爺和太康夫人可還在裏面?”
“還在裏面,沒有出來。”守門的太監小聲答道。
“還沒出來......”鄒義想了想,衝着傳信的小太監說道:“你隨我來。”說完,就轉身就走。
傳信的小太監不知何意,但鄒公公的話,他豈敢不聽,只好在後面跟着。二人向前走了不遠,然後在牆邊站住,鄒義靠着牆,低聲說道:“咱們就在此等着,待會國丈爺走了,你便進去通傳,說咱家有事求見。不過,你可要記得,咱家在此等候的事,你莫要說。”
“公公放心,就算借小的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說半句。”小太監小心地答道。
鄒義滿意地點點頭,便不再多言。等了不久,張國紀和太康夫人就從慈寧宮的大院出來,然後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深更半夜,他們沒有看到鄒義,但鄒義卻清楚的看到他們,等到他們二人走遠,鄒義這才帶着小太監返回慈寧宮。
小太監進去稟報,很快就得到太後的回覆,讓他進來。
鄒義進的寢殿,敘過禮數,這才說道:
“太後,剛剛來人傳旨,說讓老奴派人前往浙江宣旨,將嶽大人革職,提押至京師問罪。嶽大人是當朝次輔,託孤大臣,要革職查辦,怎麼也得有個罪名呀,所以老奴才匆匆到此,不知在旨意上寫什麼罪名?”
“也是我剛剛氣急,忘記說了。就寫謀害國舅,意圖造反。”張嫣用嚴厲的聲音說道。
“謀害國舅......意圖造反......”鄒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過他仍1日保持冷靜,小心地問道:“國舅不是在京城麼,而嶽大人遠在浙江,這謀害的罪名......是不是有些......,不妥呀...,“有什麼不妥的,我哥哥早就去了浙江,而且已經被嶽肅害死了。你看這個......”張嫣說着,取出父親交給自己的信來,“這就是嶽肅意圖造反的證據,是我哥哥用自己的命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