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以後，肖文強將菜單遞了過來，呵呵笑道：“徐主任，您看，喜歡喫點什麼？”
一看肖文強那謙卑的樣子，徐曉帆心裏好笑，爲黃夏共和國的體制感到悲哀，肖文強的年齡差不多和徐曉帆的父親徐勝利差不多，級別暫時也比徐曉帆高，可是，他在徐曉帆面前必須做孫子。爲什麼？沒有其它的原因，就是僅僅因爲徐曉帆是縣委書記於鐵山的祕書。
徐曉帆用手將菜單推了回去，說道：“老哥，被這麼客氣，客隨主便。我沒那麼珍貴，您喜歡喫什麼，我就喫什麼。”
肖文強還是堅持着：“這怎麼行？再怎麼說，我總得徵求您的意見，您說是吧？”
看這樣子，徐曉帆心裏想，如果一個菜都不點，肖文強可能不會善罷甘休。在這時候，就沒有必要再堅持。如果再堅持，肖文強在固執一下，那場面就不好看了。還有一個原因，如果全部由肖文強點的話，萬一徐曉帆不喜歡喫怎麼辦？再說，這點菜級別的高低，也很難把握，如果點貴了，那是浪費；如果點的檔次遞了，又對不住客人。點菜也是一門學問啊！
爲了不使肖文強難看，徐曉帆將菜單接了過來，微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順着菜單一路看去，徐曉帆發現這裏的菜基本上都是一些特色菜，什麼板慄燉雞、野生麂子肉、野生斑鳩、黃燜菜花蛇、山裏蹦青蛙等等，估計價格不菲。
徐曉帆象徵性地點了一個野生斑鳩和板慄燉雞，這兩個菜相對來說要便宜一些，68元就可以搞定，其它的沒有150元是搞不定的。隨後，徐曉帆又點了一個大白菜和一個香乾炒辣椒，順便帶了一個西紅柿蛋湯。點完以後，將菜單遞給了服務員，說道：“好了，謝謝！”
肖文強見狀，剛剛想說什麼，徐曉帆打斷了他，說道：“對不起啊，老哥，我喧賓奪主了，得罪之處，敬請諒解。”說着朝着服務員招了招手，示意她出去。
肖文強心裏雖然感覺到沒有達到自己點菜的目標，但是，心裏卻不由得一陣感動。最清楚地記得幾個月前請老領導週一凡喫飯的時候，週一凡扭扭捏捏說不點菜，最後點的全部是山珍野味，兩個人喫飯花了他差不多1000塊錢，那可是他差不多5個月的工資收入。
現在這個徐曉帆，雖然年輕，但是一點也不飛揚跋扈，雖然身爲縣委書記的祕書，請他喫飯的人肯定在排隊，可是，人人家做事謙虛，講話真誠，反應敏捷，卻又不失禮貌和風度，難得的人才啊！
難怪縣委書記於鐵山這麼器重他、信任他！喜歡一個人不可能沒有原因，只是，這個原因一般人發現不了罷了。
想到這裏，肖文強由衷地說道：“徐主任，說句心裏話，您是我見過的年輕人中難得的青年俊傑啊，咱們於書記真幸福！”
徐曉帆知道這是肖文強在恭維他，於是說道：“老哥，您是想批評我呢，還是想嘲諷我？我可沒有您所說的那麼優秀。”
聽徐曉帆這麼一說，肖文強有點着急，趕緊站了起來，拍着自己的胸脯，補充道：“徐主任，您可別誤會，我沒有其它的意思，我真的是這麼認爲的，不單單是我這麼認爲，現在各機關都傳開了，說您是青年才俊，辦事能力強，人也謙和，深得於書記的信任——”
徐曉帆見肖文強那着急的樣子，就知道自己剛纔那句玩笑話被他拿來當真了，於是解釋道：“老哥，您先別急，跟您開玩笑呢！我是外地人，初到通山，人生地不熟，承蒙通山的各位領導、兄弟抬愛，我感謝都來不及呢，哪有資格得到這麼高的褒獎？”
此話一出，肖文強心裏的石頭就落下來了，他湊到徐曉帆身邊，說道：“徐主任，您可別太謙虛了，我好想記得有一位爲人曾經說過，過於謙虛，就是驕傲，看樣子，您有點危險啊，離驕傲不遠了。”
聽他這麼說，徐曉帆知道自己剛纔的解釋已經將肖文強的心理壓力消除了，要不然，他這最後這句玩笑敢開出來？於是說道：“感謝老哥提醒，還望老哥在以後的工作和生活中多多指教，小弟不勝感謝！”
“您看，您看，又來了——”肖文強一邊笑着說道，一邊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掏出一個大號的牛皮信封，塞到徐曉帆的包裏，不動聲色，卻又在暗暗地觀察着徐曉帆的反應。
這突然的變故，讓徐曉帆都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他站了起來，怒喝道：“肖股長，您這是什麼意思？”一邊說，一邊轉身拿着自己的外套，欲往外走去。
這種場面肖文強見多了，他這個人事股股長也不是靠自己的汗水和才華撈來的。你說汗水，誰的汗水最多沒有一個定數，你說才華，才華橫溢的人多得是，問題是誰能把你有才華和揮灑了無數汗水這件事情拿到縣委常委會上去說，這纔是最根本的問題。
畢竟，人事股股長名義上是股級幹部，實際上是副科級級別，也是縣教育局黨委班子成員，手裏的權力大得很，要把遠離縣城的偏遠山區的老師調到城郊、將城郊的老師調進城或者是安排那麼幾個副校長，都是很容易的事情。
所以，見多了領導，送多了禮，也收過禮物，肖文強見徐曉帆這樣，也就見怪不怪了。就好像面對一個曾經跟別人有過那方面經歷的女孩子接觸，你想徵服她，她絕對會扭扭捏捏，拼死反抗，當你真的將她徵服的時候，她可能比你還想，恨不得你天天去徵服她。
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矜持。
女人矜持，官員也矜持，可能更矜持。
只是他們之間有一種本質上的不同。女人的矜持是與生俱來的，而官員的矜持是後天培養的，是靠表演天賦去發揮的。比如說現在，徐曉帆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暫時無從知曉。但是有一點肖文強可以肯定，如果有人不喜歡錢，那麼，只有兩種情況，一是這個人有太多的錢，而是這個人瘋了！
於是，肖文強不緊不慢地走到門口，拖住了徐曉帆，說道：“徐主任，您可別生氣，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交您這個朋友，僅此而已！”
徐曉帆的腳步停了下來，反問道：“那，老哥您言下之意是——”
肖文強見徐曉帆的腳步停了下來，心想你就給我裝吧，看你撞到什麼時候，我就不相信你不喜歡錢，看着這厚厚的一沓，你也應該估計得出來裏面有多少。
肖文強笑嘻嘻地說道：“徐主任，沒有言下之意，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還望您——”
肖文強的話還沒說完，徐曉帆就狠狠地甩開了他的手，將大號牛皮信封狠狠地摔在地上，怒喝道：“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