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下映出簡亦繁鐵青色的臉,淺黃色的柔光暈開不了多少。
寧九兒面上帶着笑意,也知簡亦繁心中不定窩了多少火。她也不顧手上茶杯碎片割破的手,爲簡亦繁重斟上一杯茶討好道:“簡亦繁,你先喝杯茶消消氣。下次,下次再也不去了。”
“哼,你何時將我的話放在心上過。”簡亦繁別過臉,一臉的正色道。
他從懷裏將藥瓶掏出,放在桌上難以平復心中的怒火卻又無可奈何。九兒總是這般由着性子來,萬一哪回不如了九兒的願。後果如何,九兒可有想過。
寧九兒起身陪着笑臉,捏着簡亦繁的肩膀笑道:“沒有,沒有。一時起了玩心,你瞧我如今不好生站在這兒。”
“你倒認錯的速度倒是快,坐下來將手給我,我瞧瞧你手上的傷。”簡亦繁握着寧九兒那隻受傷的手,將桌上的藥瓶打開語氣跟着軟下。
他低頭垂眸,望着那手心中被割破的傷口。眸中透着些許的心疼,一點點幫寧九兒的上藥。
寧九兒乖乖的坐下,望着簡亦繁認真的神色,心中不由的一暖。另隻手撐着腦袋,笑的有些癡。簡亦繁認真的模樣,真當勾人心神。不自覺的,讓人迷了眼。她眉眼微彎,笑道:“我一到宮中之後,忘了要找何書還迷了路。差點就回不來了,下次絕對不敢去了。”
“恩。”簡亦繁輕吹着寧九兒手心的傷口道,手將藥瓶重新合上。
幸好他隨身攜帶藥瓶,纔不至於讓寧九兒手心落了疤痕。興許他早就料到,九兒身上的傷不會間斷。大大小小,來回互換着。
寧九兒似乎話很多,嘟嘟囔囔的將皇宮一行之事全部說出。簡亦繁面上仍舊一臉的平靜,幫着寧九兒將包袱卸下。他低着頭將包袱打開,翻開幾本書大致望着一眼。寧九兒似是說的有些累了,趴在桌上隱隱睡了。折騰如此之久,如今總算是安穩下來。
一旁的簡亦繁則是燭火搖曳下將書中的內容全翻看了一遍,耳邊的聲音似乎少了幾分。他抬起頭,安靜的望着寧九兒的睡顏。九兒安靜的模樣,倒是極爲少見。
平日裏不知哪來的精神,東跑西跑。就連入了夜,也不讓人放心。可如今見她入睡,他的心才放了下來。他將書卷合上,將寧九兒抱去輕放在榻上蓋好薄被,吹滅燭火後便離開了。
黑漆漆的夜色中,連星辰都隱去了。
簡亦繁站在院內,仰着頭望着天色。不知寧叔叔現在是否回了鳳陽縣,爹給錦囊他不預備拆開。該知道的,他自會知曉。不該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夜色轉涼,溫潤的風夾雜着寒意。吹着他的髮絲,隨風搖曳。他長站於院內,身子被冷風來回吹打着。淺薄的白光遮蓋着灰濛濛的天,地平線上暈着淡粉色的光。
嘰嘰喳喳的家雀站在樹梢上來回說笑,時不時經過的家奴爲兩人遞送着熱水。
簡亦繁還在榻上歇息着,昨夜等了寧九兒半夜,後半夜也未曾睡下。好不容易睡了過去,偏生又被樹梢上的家雀吵醒。他睡眠向來淺,蓋着被子也睡的不安穩。
隔壁的寧九兒早早醒來,她洗漱的差不多,伸着懶腰出了房門。仰着頭望着樹梢上的家雀,用功力將它們打飛。想着昨夜未睡好的簡亦繁,今早一定還未醒。
寧九兒站在簡亦繁窗前,輕聲推開窗戶望着榻上的人。簡亦繁背對着她,似乎還在睡夢之中。她將窗戶關好,轉身走到樹下。閒來無事,幫着簡亦繁驅趕着煩人的家雀。
希望簡亦繁能睡的安穩,順便做個好夢。
若是能夢到她,就更好了。
出了懷府的洛歌,趕了一夜路後仍然在相處京都的附近的小鎮轉悠着。他坐在馬車前揮着皮鞭,望着身後跟着的馬車無奈着。洛歌心知身後之人便是小不點何姍,但他不願帶何姍迴天機閣。心中又擔憂何姍一個女子,在路上遇到歹人。
一來二去,也只能繞來繞去。
洛歌抿着嘴,想着這也不是法子。決定還是與何姍開誠佈公的說明,免得左右放心不下。洛歌停住馬車跳下,朝着後方走去。
何姍抿着嘴,望着洛歌一步步走進。眼神遊離,不知該如何解釋。她還未曾開口,便覺有些委屈。一夜未睡,雙眸中泛着睏意。
洛歌走近一些望着何姍委屈的雙眼,心疼不已道:“怎麼跟了上來,也不怕跟丟,若連回去的路也不記得該如何。”
“大哥哥。”何姍委屈十足,剛一開口淚水跟着落下。她決堤的淚水,堵住了洛歌想說的話。洛歌只能輕拍着她的後背寬慰着,來來往往的行人,時不時望向兩人。
無聲的責備着洛歌,怎讓一個姑孃家哭的這般傷心。
何姍縮在洛歌懷裏,吸着鼻子道:“好餓,好睏。”
“……,大哥哥帶你去喫些東西。”洛歌被她的話氣樂,卻不得不安慰。他鬆開何姍,從懷裏掏些銀子扔給馬伕道:“辛苦大哥一遭,麻煩將馬車駛回懷府。”
何姍跳下馬車,站在洛歌的身後揪着洛歌的衣角。
洛歌望着馬車掉頭朝着京都方向走遠,想來他是擺脫不了小不點的糾纏。他轉過身領着何姍坐進了自己的馬車內道:“車裏有乾糧,你先喫點。”
“恩。”何姍坐在車裏翻開包袱找出乾糧,從嘴裏擠出一個字。她實在餓極了,出來急忙什麼也未帶。一路上跟着洛歌,又怕馬伕跟丟。眼也不敢多眨的跟着洛歌的馬車,兜兜轉轉的就是一夜。
現在好了,她再也不必擔憂看丟洛歌了。
洛歌靠着馬車,揮着皮鞭朝着前方駛去。他聽着車內的動靜,嘴角溢着一絲苦笑。若是回了天機閣,他該如何介紹小不點?
天機閣有規定,不得帶別門別教迴天機閣。他倒好,直接帶玉面神教教主去。免不了被老爹教訓,洛歌還未做好準備帶着小不點回教中。他揮着皮鞭思索着,仰着頭望着太陽從地平線升到頭頂。
不知九兒從皇宮中偷到史官所寫的書卷沒?
洛歌想着如此兜兜轉轉也不是個法子,他揮着皮鞭決定還是先去京都。小心的掉過頭,原路返回。馬車內的何姍,一夜未睡。喫飽喝足後,靠着車背入眠。
太陽照的越發的烈,洛歌將車緩緩停到一家客棧門口。牽着馬車到客棧的後院,掀開車簾輕喚着小不點的名字:“小不點?”
“到了?!”何姍揉着雙眼,扶着洛歌跳下馬車。她望着四下的環境,天機閣再不濟也不該如此之下。滕州分舵也比此處大的多,莫非大哥哥騙她不成?
洛歌領着何姍,進了客棧之內道:“我們現在此地歇息,明日一早再啓程。”
“還以爲眼下便是天機閣,不想卻是客棧。”何姍揪着洛歌衣袖跟着他上樓,進了房間道。
何姍見到牀榻就像躺在上面,什麼也不想做。冰蠱從何姍的衣袖中溜出,揮着小翅膀落在洛歌的肩頭。洛歌只得拼湊着桌椅,躺在上面小眯片刻。
窗外的陽光暖洋洋的照進,打在洛歌的身上。冰蠱似乎也是累了,趴在洛歌的身上,緩緩入了眠。樓上兩人一寵睡的正香,樓下的行人喧喧嚷嚷。叫賣聲未曾停歇過,一聲蓋過一聲。如今的永安縣在仇慈歸京之後,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死水微瀾下,也曾波濤洶湧。
京都內的天,此刻有些烏雲密佈,似有下雨的徵兆。東宮內的夏箜坐在書桌之前,將他在御書房所見的可疑人名一一記下。父皇常年不顯山不露水的,還以爲父皇真的不在乎大夏的江山。
也不知在父皇心中,究竟誰纔是皇位合適的人選?夏堇還是他?
夏箜將記下的名單拿起,目光悠長道:“將這幾人的底細摸透了。”
“是。”管家接過紙張後便匆匆的離開,也不敢打擾。
偌大的房內,只剩夏箜一人。他手中執筆,在紙上刷刷幾下將昨夜的寧九兒勾勒出來。情歸何處,唯筆墨方知。
夏箜想起昨夜之事,竟是忘了問及那人的姓名。他心中多有遺憾,只能以筆墨來慰藉。不知老大考慮的如何,許久也未曾聽到動靜了。太子之位,誘惑力如此之大。他就不信夏至不會動心。
“稟太子,陵王求見。”小廝躬身前來,對着夏箜相稟着。
夏箜不急着開口,而是執着筆將最後一筆勾起才緩緩道:“請他進來。”
“是。”小廝說完便躬身退下。
陵王來東宮倒是稀事,平日不是怕主子怕的要命。如今,怎敢前來送死?帝王家之事,誰又說得準。恐是身後有了靠山,膽量也硬氣了幾分。
夏箜出了內殿,走到大廳之上。女婢連忙爲他斟上熱茶,靜候一旁。前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似是已到了眼前。
夏至站在夏箜的身前,躬身向夏箜行禮道:“太子。”
“大哥今日倒是有功夫,還以爲小弟得再等上幾日。”夏箜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望着來人時眸中帶着笑意。
所言所語卻是讓夏至有些不適,往日算計要他命,如此卻好言好語以禮相待。他不知夏箜心中究竟打何注意,但如今只能一拼。夏至坐在夏箜身側,望了眼身後的婢女端起茶杯也不再言語。
夏箜垂眸望着茶杯,婢女家奴得令退下。
待到房內只有兩人之時,夏至纔開口言明道:“前陣子的話,可還當真?”
“大哥所言何事?小弟聽不明白。”夏箜從袖中拿起摺扇,瞧着扇中的山水畫裝傻道。他知道夏至比他還要着急,所以越發的漫不經心。既是交易,等價交換才說得過去。
眼下夏至無錢無權,有何資本同他競爭一二。
夏至面上帶笑道:“三弟真是貴人多忘事,忘了前些日子光臨我府,說是將太子之位讓與我之事。”
“哦,大哥所言此事。既然大哥都開了尊口,小弟豈有不尊之禮。不過大哥有何籌碼,與小弟交換。”夏箜將摺扇一收,起身背對着夏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