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內。
寶座上。
一襲金色神衣的王母暗中朝向太白金星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即跳將出來,嚴詞說道:
“七公主只是初犯,而且年齡尚小,怎麼也不能因一念之差,就被削了仙骨吧?赤腳大仙,您言重了。”
“太白金星,此罪乃是亂紀之先河,若不施展雷霆手段,震懾仙人凡心,只怕思凡之風就徹底剎不住了!”赤腳大仙瞪着眼睛說道。
太白金星連連擺手:“大仙,我知道您是恪盡職守,但您也要想想君上啊。
倘若君上歸來日,發現自己最寵愛的小七被削了仙骨,墜入輪迴,他該有多麼難過?”
赤腳大仙:“......”
王母目光微亮,若然說道:“金星言之有理,先把紫兒打入天牢,等玉帝歸來後,再說如何處置吧。”
“娘娘英明!”
不等赤腳大仙再開口,太白金星便高聲唱誦道。
“娘娘英明。”其餘衆仙紛紛跟着高呼,直接將此事蓋棺定論。
赤腳大仙無可奈何,唯有幽幽一嘆,深感維護天規之艱難。
畢竟在天規之上,還站着兩位擁有修改天規權限的三界至尊!
人世間。
董永暗自呼出一口氣,一直高懸着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雖不清楚娘子進入天牢後,會面對什麼懲罰,但無論如何,肯定要比剔除仙骨好許多。
“我說的沒錯吧?”這時,秦堯抬手收起玄光鏡,側目問道。
黃永頓時點頭如搗蒜:“上仙神機妙算。”
“上仙......這稱呼未免太過疏離。”
秦堯上下打量着他,忽然話鋒一轉:“董永,你可願拜我爲父?”
董永沒有絲毫遲疑,驀地雙膝跪地,重重叩首:“董永叩見義父!”
只要能幫他與娘子團聚,別說是做對方義子了,就是做對方孫子,他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秦堯呵呵一笑:“好,好,好。你做了我義子,阿紫便是我兒媳,我肯定要幫你們小兩口再續前緣。”
這一點剛好說在董永心口上,令其激動到渾身顫慄:“義父,我什麼時候能再見到娘子?”
秦堯掐指一算,笑道:“很快,很快.....月圓之夜,便是你們夫妻重逢之時。”
隔日。
月如盤,羣星璀璨。
秦堯揮袖間將期待不已的董永收入袖中,旋即隱身匿氣,御風升空,飄飄然穿過天人屏障,眨眼間便來到恢弘冷肅的天牢門前。
以神鐵鍛造,其上佈滿各種法陣的天牢大門對他來說形同虛設,因此他很快便穿過一道燃着長明燈的走廊,來到一間堪比寢宮的牢房外。
牢房中。
目光怔愣,滿臉哀色的阿紫突然發現,牢房大門處的結界光膜竟猶如水波般盪漾起來,登時心頭一緊,正襟危坐。
下一刻,她便看到一名英俊男子跨門而入,卻又止步在房門後面。
“你是誰?”
“幫你的人。”秦堯回應一聲,揮袖間甩出董永身軀。
“相公?”阿紫驀然瞪大雙眼。
“娘子!”董永情緒更加激動,飛奔而去,一把將自己心心念唸的妻子抱在懷中。
秦堯頓感自己在這裏好像有些多餘,便悄然退出牢房,將時間留給了這對苦命鴛鴦。
“相公,剛剛那位是何許人也?”
阿紫以餘光瞥見他離去,忍不住悄然問道。
董永低聲說道:“他是我新拜的義父,有飛天遁地之能。’
阿紫面色微變:“你將前因後果仔細說來。”
董永對她自然毫無隱瞞,從頭開始說起,詳細講述了整個過程。
“只怕他......別有居心啊!”聽完後,阿紫憂心忡忡地說道。
“無論他有什麼居心,只要他能讓我和你在一起,我就會把他當作父親一樣敬愛,也願意被他利用。”董永誠摯說道。
阿紫輕輕呼出一口氣:“但你要答應我,若他讓你作惡,你切莫爲之。
倘若你爲救我,犯下累累罪行,我又怎能安心與你生活?”
“我明白。”董永重重頷首。
牢房外。
秦堯將兩人對話聽在耳中,不禁心頭哂笑。
別說是他了,就是原劇中的陰蝕王,也並非純粹的惡人,否則也不會僅僅斬殺一個赤腳大仙了。
這是陣營之爭,是復仇之戰,唯獨不算是正邪之爭。
不過眼下阿紫對自己戒心太重,反而不能恩圖報,讓她幫忙開鎖。
否則的話,只怕適得其反,得不償失………………
反過來說,當他與這夫妻倆可以互相信任後,他想要的結果便能水到渠成了。
“娘子,我怎麼才能救你出去?”房間內,董永一臉誠懇地問道。
“你什麼都別做。”
阿紫嚴肅回應:“待風頭稍微平息後,母親一定會放我出去的;如果你做了什麼,反而有可能加重我的刑期。”
董永點點頭:“我聽你的。”
“咚咚咚。
突然間,門外響起一道敲門聲。
董永心領神會,當即說道:“娘子,我該走了。”
“這麼快?”阿紫滿臉不捨。
董永寬慰道:“你放心,我將來還會再來看你的。”
“嗯,小心點。”阿紫溫柔地叮囑說。
少頃。
當秦堯帶着董永返回塵世後,卻見陽光下,庭院中,一名年輕人正躺在竹椅上呼呼大睡,圓圓的臉頰上甚至還帶着笑容。
“這是我表哥魚日。”董永輕聲介紹道。
秦堯點點頭,抬手將一枚桃木符遞送至他面前:“有事就拿着桃木符喊我......”
說罷,他身軀瞬間消失不見。
事實上,他沒興趣與魚日結識。
畢竟這又不是什麼角色扮演遊戲,需要與固定NPC進行對話。
轉眼間。
小半年就這麼過去了。
由於秦堯每隔幾日,便會偷偷帶着董永上天,以至於董永壓根就沒感受到分離之苦。
至於阿紫就更別說了,概因天人兩界的時間差,對於她來說,剛和董永分開沒多久,對方就又來了,相處時間比起在人間時只多不少。
但在另一邊,她的六個姐姐卻是擔心不已,不斷央求王母,總算是求來了看望她的資格。
而在踏入天牢前,六姐妹都以爲阿紫會很慘。
畢竟別的不說,單單是“禁閉”便是一種刑罰,不少神仙都被關得精神恍惚,甚至落下各種毛病。
然而當她們走進牢房,看到阿紫時,卻發現對方恬靜安詳,面色紅潤,不像是在此受罰,倒像是在此修養......
“七妹,我怎麼瞧着你氣色反而好了不少?難道你忘情了?”鬼馬精靈的阿綠倏而問道。
阿紫心頭一緊:“沒有啊,我只是覺得母親遲早會把我放出去的。”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倘若母親關你兩個月,你那意中人只怕就要老死了。”阿橙打擊道。
在七姐妹中,就屬她最恪守天規,平常從不逾越!
阿紫搖搖頭,笑着說道:“我相信母親不會這麼做的,我和相公一定會有再見的那天。”
六姐妹:“......”
半晌。
辭別阿紫,走出天牢,阿綠忍不住幽幽一嘆:“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現在越開朗,我反而越擔心。”
阿橙思忖道:“要不,我們乾脆下凡去找那董永,逼迫着他寫下休書;如此一來,哪怕母親將阿紫關三個月,也不用擔心什麼了。”
“誰去?”阿綠詢問道。
阿橙:“.
“二妹,主意是你提的,便由你跑這一趟吧。”一片靜寂間,大公主阿紅溫聲說道。
阿橙嘴角一抽,驀然轉頭看向阿藍。
阿藍打了個激靈,連連擺手:“我可不當這惡人啊,別拿練膽說事兒。”
阿橙無奈,只好接下這任務,轉而飛向南天門......
人世間。
半下午。
就在董永坐在堂門前,以刻刀雕刻着自身形象的木偶時,秦堯驟然出現在他面前。
董永急忙收起刻刀,恭恭敬敬地拜見:“義父。”
秦堯點點頭:“我收到確切消息,天庭二公主爲了令七公主對你死心,要來逼迫你寫下休書。”
董永右眼皮猛地一跳:“這二公主與我娘子有過節?”
“並沒有。”秦堯回應說:“只是在她眼中,與你分開纔是對阿紫好。”
董永:“......”
“你知道該怎麼應對嗎?”秦堯詢問說。
董永茫然搖頭。
“真是榆木疙瘩。”
秦堯指點道:“這書,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寫,哪怕是她將劍架在你脖子上,哪怕是她將你狠狠毆打一頓。”
董永:“......”
“她來了,切記我交代你的話。”
在其沉默間,秦堯忽而轉頭看了眼大門,身軀就此消失不見。
董永暗自呼出一口氣,抬目望去,便見一橙衣仙女憑空飛落,宛若樹葉般飄飛至自己面前。
“你就是董永?”
落地後,阿橙目光凌厲地問道。
董永微微頷首:“是。”
“我是阿紫的二姐,這番尋你,是來找你要一封書。”阿橙直率道。
董永也很直率:“我不寫!”
阿橙抬手間召喚出一柄仙劍,劍刃抵在對方咽喉處:“只怕由不得你。”
“你就算殺了我,我也不寫。”董永將眼一閉,堅決說道。
“好好好,那我便殺了你。”阿橙冷喝一聲,當即揮劍劈落。
董永感受到了森然殺氣,雙腿都在顫抖,卻硬生生挺住了,咬緊牙關沒有移動分毫。
阿橙的劍驟然停頓在他頭頂,靜默片刻,默默收回利刃:“你知不知道,阿紫正在爲你飽受煎熬?”
董永緩緩睜開眼眸:“無論你怎麼說,我都不會更改想法。
“救命啊,救命~”
突然間,一陣呼救聲傳至兩人耳畔。
董永面色微變,立即跨出家門。
放眼望去,只見一名渾身是血的男子踉蹌而至,跌落在自家門前。
阿橙跟着走出院門,瞥了眼這男子,就要飛身離去。
“等一下,你不是仙女嗎?能不能救救他?”董永下意識說道。
阿橙飛身而起:“每個人皆有自身宿命,他若命不該絕,便無需我救;他若命中該絕,那麼我救他,反而是逆天而行。”
董永:“………………”
沒等他反應過來,阿橙便化作一道橙光遠去,就此消失在天地之間。
“還真是冷漠啊。”
這時,董永突然聽到一聲嘆息,循聲望去,卻見那受傷的男子,居然不知何時變化成了義父模樣。
“義父,你這是?”董永更惜了。
秦堯解釋道:“我想試試,她有沒有善心善念,現在看來,情況比我想象中的要糟糕很多。”
董永打了個激靈:“她不會針對我和阿紫吧?”
“爲什麼不會?”秦堯反問說。
董永:“......”
“走吧,我再帶你上天一次,並且交代阿紫一些事情。”秦堯沉聲說道。
仙界。
天牢。
看到情郎以及那神祕仙家踏入殿中,阿紫連忙前迎道:“相公,義父。”
她雖懷疑對方用心,卻也承認對方幫了他們夫妻良多。
秦堯注視着她眼眸,詢問說:“六名公主來看你了?”
“義父怎知此事?”阿紫詫然。
秦堯遂將阿橙下界的事情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自己對董永的指導。
阿紫面色劇變,旋即滿臉感激地躬身道:“多謝義父。”
她很清楚,倘若自己真收到休書,在不明就裏的情況下,一定會感到絕望!
秦堯擺了擺手:“不用謝......還有一件事情,我想趁此機會,與你說開。”
阿紫面露好奇神色:“什麼事兒?”
“你是不是一直在想,一直在猜,我幫助永究竟有何居心嗎?”秦堯反問道。
阿紫面色微紅,低眸說道:“不瞞義父,我確實是這麼想過......”
秦堯點點頭:“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想要修改天規,特別是修改天規中禁止神仙動情的這部分。而你和董永的愛情,便是一個契機。”
阿紫眨了眨眼,詢問道:“您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秦堯撒謊說:“因爲我愛上了一位仙子,但她卻受限於天規,不能動情。”
阿紫恍然大悟。
這就說得通了。
“我能不能問一下,義父愛上了誰?”
“你能問,但我不能說,以免爲其招來災禍。”秦堯認真說道。
看他這副模樣,阿紫便又信了許多,長長呼出一口氣:“這麼說來,咱們有着共同目標。”
她也想修改天規,畢竟天規不改,她就永遠無法與郎長相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