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就在嫦娥頷首答應時,山谷中,戰場上,勝負已分,赤炎金猊獸被黑龍按着腦袋重重砸在山體上,在不斷顫抖中逐漸沒了聲息。
見狀,黑龍暗自鬆了口氣,正欲沖霄而起,耳畔卻突然響起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唯有挫骨揚灰,乃至於誅滅神魂,才能永絕後患!”
黑龍驀然昂首,凝神望去,但見兩道熟悉身影縮地成寸,並肩而來:“墨淵……………”
秦堯默默注視着他眼眸,平靜說道:“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大哥。”
黑龍搖身一變,化作與秦堯此身相差無幾的身影:“大哥?”
話音未落,一旁裝死的赤炎金猊獸驟然暴起,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向夜華頭顱。
夜華大驚失色,下意識就要變回黑龍形態,餘光卻瞥見墨淵抬手一指,挾裹着腥風而來的赤炎金猊獸便被定在空中。
“你魂體爲父神次子,概因母神補天時動了胎氣,導致你沒能順利出世。
父神對你有愧,便將你魂魄養在元神中,後來這任務就落到了我頭上。
直至樂胥娘娘造訪崑崙虛,你才借其身軀胎生。”隨後,秦堯以最淺顯直白的話,直接捅出了這天族最高機密。
夜華滿臉愕然:“怎麼可能?”
秦堯彈指一揮,以劍氣誅滅赤炎金猊獸元神:“你可以自己去求證,但別說是我告訴你的。”
夜華:“…………”
在其沉默時,秦堯繼續說道:“還有,此次爲你消災,便算作我略盡長兄義務吧。”
“若你所言非虛,此事在天族應該是祕密吧,你就這麼直接告訴我了?”回過神後,夜華面色複雜地問道。
“時至今日,我已經無需再看任何人的臉色行事與說話了。”秦堯笑着開口:“因此,我想說就可以說,但你查的時候注意些,以免因此遭劫遭難。”
夜華:“…………”
此時此刻,他是真羨慕了。
畢竟他雖然貴爲天族聖孫,身份地位能超過他的屈指可數;但他卻不敢說,自己已經不用再看任何人臉色了。
事實上,他在天族內,不僅要看天君臉色,看父母臉色,還要看那些國之重臣的臉色。
所以他不能說錯一句話,不能做錯一件事,從小到大活的都如履薄冰,想想都很心酸。
“我要怎麼做,才能像你這般,不用再提心吊膽,小心翼翼地活着?”
“很簡單。”秦堯注視着他雙瞳,平靜說道:“只要你比帶給你壓力的人更強,甚至能做到全面碾壓,你就不用再提心吊膽,小心翼翼的活着了。”
夜華:“………………”
比天君更強嗎?
這種級別的存在,四海八荒內只怕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別愣神了,趕緊帶着赤炎金猊獸的屍體去天界領功吧。若你能因功拿到太子令印,擁有開府之權,即便是天君也要敬讓你三分,而不再是僅僅將你當成一個孩子。”秦堯揮了揮手,隨即帶着嫦娥飄然遠去。
夜華微微抬眸,注視着那位司音神君的背影,只感覺是那麼熟悉,卻不明白這熟悉從何而來......
數日後。
黃昏時。
秦堯與嫦娥一起泛舟湖上,抬杆垂釣,湖面上的魚標始終沒有動作,掛在腰間的金鈴卻突然小幅度顫動起來。
“崑崙虛出事了?”嫦娥側目問道。
她知曉此物是多年前,秦堯仿造通訊儀,結合本法則煉製出來的子母傳音鈴,包括她在內,十七名墨淵門徒各自領到了一枚鈴………………
“問問就知道了。”
秦堯輕聲回應,隨即向母鈴內注入一絲絲仙氣,激活鈴內陣法:“何事?”
“師父,我是疊風,天族素錦找您。”霎時間,大弟子疊風的聲音自仙鈴內傳出。
“素錦?”秦堯詫然,接着問道:“她在你身邊嗎?”
“不在。”疊風回應說:“我在蓮池前,她在會客廳。”
“你這就去找她吧,找到後給我說一聲。”秦堯吩咐道。
“是,師父。”
疊風恭聲應命,短短三十息後,聲音便再度響起:“師父,我已經到素錦身邊了。
湖面上,木舟內。
秦堯以對方手中的子鈴爲座標,施法在兩地開啓兩面玄光鏡,就此現身於疊風與素錦面前。
“素錦拜見墨淵上神。”
一襲金衣,自帶富貴氣象的明媚女子連忙躬身施禮。
秦堯揮了揮手:“不必多禮,公主有何指教?”
“晚輩不敢說什麼指教。”素錦忙道:“不瞞上神,晚輩這次冒昧前來,是來向您求救的。”
“求救?”
秦堯詫然:“你們素錦一族在當年鎮壓擎蒼的一戰中出力甚多,甚至你都因此得到公主了,誰還能害你?”
素錦滿臉悽苦模樣,低眸說道:“也不是害.......就是,天君要用我與狐族聯姻,可我心中已有所屬。”
秦堯:“......”
他記得在原劇中,天君爲籠絡天族各分支,將素錦立爲天妃,將其當成了平衡穩固各支的工具。
卻沒想到,如今竟要以素錦爲聯姻工具,籠絡狐族。
不過無論是原劇還是現實,在天君的思慮中,唯獨是沒考慮素錦個人意願。
事實上,在三生三世的世界觀中,這就是一個“喫人”的社會,縱然夜華貴爲太子,也需要一個強大的妻族作爲支持,因此孃家實力不夠雄厚的素錦,註定是一個悲劇。
同樣是悲劇的還有素素,素素既無實力,也無背景,所以纔在天上受盡欺凌,連眼睛都被自己愛人挖了。
但當素素變回白淺,變回那個青丘女君,哪怕是強闖天宮,挖回自己雙眼,天君也沒吭一聲。
“上神?”
這時,久久沒等來回應的素錦忍不住呼喊道。
秦堯如夢初醒,沉聲問道:“爲何來求我?”
素錦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最先求的是夜華,但夜華並不敢忤逆天君。
從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四海八荒,唯有您以及東華帝君可以幫我。
但東華帝君爲人冷漠,斷然不會對我施以援手,所以,我能求的人只有您……………”
秦堯思忖片刻,緩緩說道:“你還是沒看明白。”
素錦愕然:“什麼?”
“我若替你求情,天君勢必會讓我重新接受守護天族的任務;我心雖善,卻也不能爲你就把自己搭進去吧?”秦堯反問道。
素錦:“......”
“回去吧,你找錯人了。”在其沉默時,秦堯淡淡說道。
素錦眼中充滿絕望,渾渾噩噩下了山,卻沒有折返迴天宮,而是漫無目的行走在大荒中。
她甚至只想就這麼一直走下去,再也不迴天庭了。
但她自己心裏也明白,這是不可能的,天兵天將用不了多久就會找到自己,然後將她“請”迴天庭,嫁於天君。
“轟隆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沉悶的馬蹄聲將其驟然驚醒,抬眸望去,但見一名黑衣大氅的年輕男子率衆而來,手下鬼兵很快便將自己團團包圍。
“翼族皇子?”
素錦眼皮一陣跳動,喃喃說道。
“倒是有些眼力勁兒。”年輕男子居高臨下地俯視向她,淡淡說道:“本座乃翼族大皇子離怨,看你穿着,在天族中應該非富即貴吧?”
素錦心神頓時跌落谷底,凝聲說道:“我乃天族昭仁公主,大皇子,請你自重。”
“昭仁公主......素錦族女?”離怨緩緩眯起眼眸,確認般問道。
素錦強裝鎮定,滿臉肅穆:“正是。你若傷害我的話,天族是不會放過你的,甚至會以此爲藉口,瘋狂打壓翼族。”
離怨呵呵一笑,揮手道:“拿下!”
天界。
天庭。
東華帝君緩緩踏入天族聖殿,環目四顧,卻見偌大的殿堂內僅有天君一人,遂直率問道:“找我有事?”
天君放下硃筆,起身相迎:“素錦失蹤了。”
東華帝君失笑道:“失蹤就去找啊,難不成以天庭現在的能力來說,連一個人都找不出來了?”
天君搖頭道:“她應該是自己離開的,如果我逼迫太甚,縱然能令其成功嫁入青丘,她也一定會和我離心離德,屆時反而會成爲一大禍害。’
東華帝君斂去笑容:“既然她不願意,你就換個和親公主不就是了?”
天君無奈地說道:“我膝下無女,老大央錯又只有一個孩子,老二桑籍是生了不少孩子,但他已經被我貶下了凡間,他的女兒,又有什麼資格嫁入青丘呢?
至於老三連宋,整日沒個正經事兒,連夫人都沒有,更別說孩子了。
以此爲前提,若我隨便封個旁支女,讓其與青丘結親,只怕會被青丘視作羞辱。
因此,放眼整個天族,唯有素錦最爲合適。”
東華帝君思忖再三:“你說的不無道理,狐帝的幾個兒子盡皆青年才俊,絕非好打發的主兒。”
“帝君理解就好。”
天君長長呼出一口氣,笑容苦澀:“不瞞您說,我現在愁的都快要心力交瘁了,還請您看在天族的份上,再指點我一下。”
"
東華帝君想了想,緩緩說道:“既然素錦不肯配合,那麼這計劃便存在着先天不足;只能回頭再想想,怎麼從夜華身上突破吧。
“那司音神君與墨淵幾乎形影不離,雙方間連根針都插不進去,更別說夜華了。”天君面色複雜地說道。
“不至於。”東華帝君擺手道:“你可知司音的崑崙玉清扇怎麼來的?”
這話題轉的不是一般快,但天君很清楚,對方不會無的放矢,遂道:“神器有靈,自動擇主,我甚至懷疑當初墨淵肯收下司音,有很大一方面原因是,崑崙玉清扇不能流落至外人之手。”
東華帝君笑着說道:“你還說他倆之間針插不進,崑崙玉清扇,無論從任何方面來說,不都比一根繡花針大多了?”
天君若有所思:“可是,這對師徒如今已經入世,神龍見首不見尾。”
東華帝君擺手道:“總不能事事都讓我給你拿主意,想辦法吧?如果你連這件事情都解決不了的話,也別想着與青丘聯姻了......”
翌日。
當秦堯與嫦娥飛身上岸,準備找個地方烤魚時,掛在他腰間的金鈴再度響動起來。
“怎麼了?”
“師父,天君決定授予夜華太子令了,夜華親自來邀請您去天庭觀禮。”疊風回應說。
秦堯忍俊不禁。
看來夜華是真把他建議聽進心裏去了,轉頭就以赤炎金猊獸換來了太子令印。
只不過......
他去不去觀禮,好像無關緊要吧?
雖然在這世界的程序內,受印需要遭受三十六道荒火以及九道天雷襲擊,但對於夜華的實力來說,這都算不上兇險。
“疊風兄,你是在和墨淵上神通話嗎?”便在此時,夜華的聲音突然自母鈴內傳出。
崑崙虛,蓮花池。
被嚇一跳的疊風下意識藏起子鈴,待反應過來後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必要藏鈴,也沒必要心虛。
“我能不能親自和墨淵上神說一下?”就在他猶豫着要不要重新拿出來鈴鐺,與師父進行下一步對話時,夜華突然詢問道。
疊風猶豫片刻,取出金鈴道:“這要問我師父......”
“墨淵上神,夜華請求與您對話。”夜華緊接着說道。
秦堯抿了抿嘴,詢問道:“你想說什麼?”
夜華滿臉誠摯地說道:“我想說,如果沒有您的指點與幫助,我也不可能這麼順利的拿到太子令印,所以這場冊封大典,請您一定要來。”
秦堯靜默片刻,笑着開口:“好!具體是什麼時間?”
“三天後,天族聖殿。”夜華不假思索地說道。
翼族。
大紫明宮。
離怨帶着身上纏滿鎖鏈的素錦跨入主殿,躬身拜道:“孩兒拜見父君。”
“平身。”主位上,擎蒼抬了抬手,旋即不無好奇地望向素錦:“她是何人?”
離怨回應說:“她叫素錦,乃素錦族女,因素錦一族在七萬年前的那一戰中居功偉,於是被天君恩賜爲昭仁公主。”
擎蒼面色一黑,立即說道:“來人,把她給我剁碎了喂狼。”
素錦萬萬沒想到,這翼君居然如此兇殘暴,甫一見面便要將其剁成肉醬,急中生智,輕叱一聲:
“堂堂翼君,原來竟如此愚昧,難怪會被天君與天族壓制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