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娘,今天有大集市,我們去逛逛吧。”
正晌午,就在林默娘嘗試着搭配草藥,手搓藥丸時,青梅竹馬的楊生全忽然笑着跑進林家宅院。
火爐前,木椅上。
林默娘順手將醫書放在一旁的木架間,抬眸說道:“生全哥,我製藥呢,沒時間去趕集。”
“製藥?”
楊生全笑容微頓,順勢看向火爐:“什麼藥?”
“治風寒之症的藥,最近天不是越來越冷了嗎?我想肯定用得到。”林默娘回應說。
楊生全:“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方便在各方面遠遠超過了他,甚至是遠遠超過了整個湄洲島的所有同齡人。
也因此,他們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令其難過之餘,卻也無可奈何。
說白了,他什麼都做不了,拼盡全力,也跟不上對方腳步......
“林願,林願。”
突然,一陣急促的呼喊聲自門前傳來,響徹庭院。
堂屋中,林願循聲出門,只見一名皮膚黝黑的漢子大步而來:“哥,什麼事啊這麼急?”
“渡口......渡口來了一條船,船上全是屍體,只有一個女孩活了下來。
但當她說出船上人都死於瘟疫時,大傢伙都一致決定要燒死她呢,你要不要去看看?”黑漢說道。
林願面色驟變,連忙疾奔出門。
林默娘,楊生全,以及王氏,林大夫婦紛紛緊隨其後,但在跑着跑着,林默娘卻驀地拐了個彎。
“默娘,你去哪兒?”楊生全大聲問道。
“我去找吳大人。”林默娘頭也不回地說道。
楊生全:“......”
他本來還想跟着一起的,但聽到吳大人三個字後,卻瞬間泄了氣,只是遙望着意中人越走越遠。
渡口處。
海灘上。
盧子貴手持竹竿,指着不遠處面相柔弱的少女,沉聲說道:
“孩子,別怪我們心狠,你是得了瘟疫,如果不把你燒了,埋了,我們湄洲島的所有人都有可能給你陪葬。”
少女淚流滿面,強撐着病體爬了起來,跪地磕頭:“別殺我,求你們施捨給我一點喫的和水,我這就離開。”
“你怎麼離開?你自己如何駕馭那滿載瘟疫病屍的大船?孩子,這就是你的命啊,天數如此。”盧子貴說道。
“盧爺,火生好了。”這時,一名漁民高呼道。
盧子貴點點頭,以竹竿指着少女面門:“你是自己跳進去,還是我們把你打進去?”
“住手!”
千鈞一髮間,林願一路疾馳而來,高聲喝止。
盧子貴扭頭望去:“林願,你怎麼說?”
林願道:“總歸是一條生命,我們不能草菅人命啊!我建議,給她點喫的,讓她找個地方歇歇,有力氣了再乘舟出海吧。”
“林願,我知道你正直善良,但你不能爲了救她一人,卻讓她再去禍害別人吧?瘟疫是什麼,你不清楚?”盧子貴說道。
林願:“......”
“上,把她叉進火堆!”在他無言以對後,盧子貴衝着周圍青壯說道。
“等一下!”就在一衆青壯們不斷逼近少女時,一聲輕喝驀然傳來。
衆人再次循聲望去,只見林願之女默娘大步而來,其身旁,還跟着如今的駐村縣丞吳大人...………
“拜見大人。”
出於對官身的敬畏,衆人紛紛躬身拜道。
看到少女還好好的,方纔輕喝的林默娘鬆了口氣,認真說道:“鄉親們,我知道你們都害怕瘟疫,可也不能爲此殺生啊,一定有更好的辦法,兩全其美的辦法!”
“能有什麼好辦法?瘟疫是治不好的。”一名漁民說道。
“瘟疫可以治好。”秦堯反駁說。
漁民:“......”
半空中,雲層上,赤腳大仙幽幽一嘆。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一旦遇到事情,這傢伙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想到這裏,趕在對方說自己能治之前,他搖身一變,化作一名遊方道人,落於人羣后方:“沒錯,確實能治。”
衆人側目,見來的是一名道長,不由得生出幾分信心。
這年頭,雖然遊方道人以騙子居多,但也有不少能人異士,仙人傳說更是屢見不鮮。
注視着這道人來到近前處,秦堯挑了挑眉,沉默不言。
他自是看出了對方真身,也明白這老倌兒爲何現身。
“道長,怎麼治?”林願詢問說。
赤腳大仙意味深長地瞥了眼秦堯,旋即說道:“魔島深處有聖水,可除瘟疫,但卻有海妖把守,唯有天命之人纔有可能將聖水取來。”
“天命之人?”衆人一陣驚呼。
“沒錯,天命之人自有異象,你們這島上,可有異於常人之人?”赤腳大仙引導說。
而在這種近乎於直白的引導下,衆漁民不約而同看向林默娘。
毫無疑問,她便是島上最異於常人的奇女子。
“看來你就是島上的天命之人了。”赤腳大仙順着漁民目光看去,微笑道:“你可願爲這少女的性命,冒險去魔島採取聖水?”
“我願意。”林默娘毫不猶豫地說道。
赤腳大仙點點頭,忽然向秦堯說道:“這位大人,此乃天命。”
衆人皆不知他爲何會對吳大人說這話,但作爲當事人的秦堯卻懂得,對方這是要求自己袖手旁觀,別插手他磨鍊徒弟。
怎麼磨鍊?
自然還是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那一套,而且,這次的磨鍊結果更加過分。
倘若他真不管,那麼劇情按照宿命上演,林默孃的親孃王氏,會爲照顧感染瘟疫的桂花,最終染病身亡,成爲推動林默娘成長的道具人之一。
而他眼前的這位大仙,在原劇中,坐視林洪毅死於海難,坐視林默娘被千夫所指,坐視王氏死於瘟疫......只爲鍛造出一個合格的海神。
站在對方的角度來看,這沒有錯,甚至是無可指摘。
但秦堯不會將自己代入對方的角度,他更在乎自身情緒與立場。
但求問心無愧,念頭通達,以及......順順利利完成任務!
“既是天命,那麼默娘確實該去。只不過,她終究是一個女孩子,身嬌體弱,如何抗衡海妖?而在下自幼習武,並且精通道術,就由我護送她採取聖水吧。”
聞言,衆漁民自是欽佩有加,赤腳大仙卻難受得不行,忍不住在心中嘀咕說:“髒東西!”
在他眼裏,這傢伙自從出現在默娘身邊後,便像是附骨疽一般,堪稱禍害。
怎奈對方好像極懂分寸,令他逐漸氣急敗壞之餘,卻還達不到那種要將其除之後快的程度,純膈應人。
“大人,取聖水一事,多一個人就多一分變數,我不建議你跟着一起去。”
“建議很好,但我不接受。
秦堯道:“我乃湄洲島的駐村官員,怎能眼睜睜看着默娘一個小女子獨自冒險?
還有那感染了瘟疫的女孩,且先安置在土地廟裏吧,我會爲其備好食物和水,在我們回來之前,還請道長幫忙照看一二。”
赤腳大仙:“......”
等等。
這怎麼還安排起我來了?
想到這裏,他當即說道:“此事我只怕心有餘而力不足,因爲我還要去赴一場約………………”
秦堯想了想,翻手間取出一枚灌注了仙氣的桃符,遞送給人羣中的王氏:
“此乃防疫桃符,隨身佩戴,可防瘟疫,在我們回來之前,就勞煩你多照看着那女孩吧。”
赤腳大仙:“…………”
亂了,全亂了。
林洪毅早就該死了,但因爲對方之故沒死。現在王氏眼見着也要逃脫死劫,那麼誰來給林默娘帶來死別離呢?
就在他思緒紛飛間,善良的王氏已然接過桃符,認真說道:“請吳大人放心,我一定照看好這姑娘。”
“我相信你。”秦堯笑了笑,旋即看向林默娘:“默娘,那咱們這就上路吧。
赤腳大仙:“…………”
靜默片刻,眼見這兩人轉身離去,漸行漸遠,他終是忍不住傳音說:
“吳縣丞,我有話就直說了,你不要插手太多,影響默娘歷練。”
“放心,放心,我保證不隨便插手。”秦堯頭也不回地傳音回應。
赤腳大仙:“......”
對方答應的如此乾脆,但他怎麼就那麼不信呢?
也是基於這份不信任,他在遠離人羣后,默默跟隨兩人登上魔島,親眼看着那吳縣丞輕車熟路般帶着林默娘不斷前行,僅從這熟悉程度來看,幾乎和回家沒什麼區別.......
“嗖”
不久後,當秦堯帶領着林默娘直達海妖洞前時,一張妖光閃爍的精金大網忽然從天而降,徑直在他們身上。
“默娘,你有辦法嗎?”
秦堯側目看向身旁同伴,笑着問道。
如果對方沒有辦法,那麼他就該拿出辦法了。
“看我的。”
林默娘展顏一笑,抬手結印,戴在手上的兩個金環便放大飛出,撐起妖網。
“厲害呀。”秦堯誇讚了一句,率先前行。
林默娘默默跟着離開網下方,這才抬手召喚回金環:“比起您來說還是差得遠。”
秦堯笑了笑,道:“繼續前行吧。”
談話間,兩人來到山洞前,卻見石門緊閉,且在周圍也沒找到開門機關。
林默娘想了想,揚手甩出一條紅綢,宛若鐵鍁般鏟進土裏,穿過石門底部,驀然抬升,由此一點點將厚重石門抬舉起來。
秦堯無聲地笑了笑,心說:“赤腳啊赤腳,我沒管吧.....”
笑罷了,門開後,兩人一起踏入山洞內,沿着曲折通道一路前行,很快便來到山洞腹部。
環目四顧,便在一座蓮花石臺上,看到了一個開着口的大紅葫蘆,一滴滴匯聚着靈氣的液體自上方石尖落下,剛好滴進葫蘆內。
“這應該就是那道長所說的聖水吧?”林默娘疾步來到葫蘆前,盯着水滴說道。
秦堯點點頭:“肯定是。”
“那海妖呢?”林默娘左顧右盼,喃喃說道。
秦堯雙耳微動,笑着說道:“馬上就到了。”
話音剛落,兩隻身材矮小的光頭海妖便匆匆趕來,大聲喝問:“你們是什麼人,意欲何爲?”
林默娘轉身說道:“我們是來取聖水的。”
“取聖水?”一名海妖道:“誰讓你們來的?”
“沒誰讓我們來,是我們自己要來的,我們那邊出現了瘟疫,需要聖水來解毒。”林默娘解釋說。
“原來如此......但這關我們屁事?”另一隻海妖道:“聽着,這聖水是屬於東海龍宮的,想要可以,要走流程。”
“走什麼流程?”林默娘詢問說。
海妖道:“你們先去找東海龍王,獲得龍王批準後,再將龍王的令旨拿來給我們。”
“太麻煩了,有沒有簡便點的方式,瘟病可不等人啊。”林默娘說道。
“簡便點?”
海妖挑了挑眉,望着皮膚白淨,氣質出衆的少女:“有啊,你若肯嫁給我,我可以給你一點我這些年積攢的聖水。”
聽他這麼一說,另一名海妖也動了心思,忙道:“還是嫁給我吧,我不僅給你聖水,還能給你財富。”
眼見老二要與自己爭,老大連忙說道:“嘉佑,我先提的,你再換個別的。”
“不行,別的沒這個漂亮。”嘉佑斷然拒絕。
嘉應微微一頓,說道:“那咱們哥倆一起,單數跟你過,雙數跟我過。”
“好啊。”嘉佑笑道。
“喂,我沒說同意啊。”林默娘連忙開口。
“都到了這山洞了,同不同意你說了不算。”嘉應呵呵一笑,念頭一轉,若然放出一條金蛇,直奔對方而去。
“是極,是極。”
嘉佑連連附和,緊跟着召喚出一條銀蛇,與金蛇一起,共同纏繞住林默娘身軀,控制了其行動。
秦堯眨了眨眼,詢問道:“默娘,能掙脫嗎?”
林默娘竭力驅動仙氣,卻發現這兩條蛇竟有吞噬仙氣的能力:“掙脫不開。”
“那就沒辦法了啊。”秦堯喃喃說道。
嘉應與嘉佑這纔將目光放在他身上,紛紛放聲大笑。
“你們笑什麼?”秦堯詢問說。
“笑你是個廢物啊,你既然沒能力,幹嘛要跟着來呢?”嘉應說道。
秦堯也不生氣,笑着擺手:“你們誤會了,我說的沒辦法,指的是就當前局面來說,我不出手的話,那就沒辦法了。我這麼說,你們能理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