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懷寶則在一邊不滿道:“你嘴裏嗚嚕嗚嚕的說什麼呢?說清楚點,你不是想抵賴吧?”
範昆有些惱羞成怒了,大叫道:“老夫活到現在六十有七,還從未說話不算數過。”
程懷寶也不與他廢話,抬手指了指無名。
範昆登時便沒了脾氣,彷彿泄氣的皮球一般垂頭喪氣道:“小弟範昆,見過無名大哥。”隨即又轉頭對程懷寶行了一禮道:“小弟範昆,見過程懷寶二哥。”
如果說方纔範昆見到無名時是一臉活見鬼的神情,那麼此時無名的臉上就是一臉見活鬼的神情了。不過範昆這副尊容,只怕比鬼還要恐怖三分。
這是什麼跟什麼?無名真有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感覺。
程懷寶臉上泛起標誌性的邪笑道:“三弟不用多禮,二哥沒準備禮物,下次補送好了。”
範昆原本沒一絲血色的蒼白枯瘦的臉上此時竟現出一層紅暈,憑空便多了幾分生氣,老怪幾乎是咬着後槽牙道:“小弟還有要事待辦,先行告退了。”說完不等無名與程懷寶有何反應,轉身便跑,看那架勢,比方纔程懷寶逃命時的模樣還要狼狽幾分。
無名愣愣的看着範昆遠去的身影,半晌纔回過神來道:“怎麼回事?”
程懷寶得意一笑,所答非所問道:“嘿嘿今後咱們再也不用擔心老怪來找麻煩了,他躲咱們還來不及哩。”
無名聲音異乎尋常的平靜道:“怎麼回事?”
程懷寶脖子一縮,已聽出無名的不耐,不敢再吊他胃口,聳聳肩後一臉眉飛色舞的將他如何馴服老怪那精彩至極的經過道了出來。
卻說程懷寶與範昆皆爲輕功方面的超級好手,這一較量起來,半個時辰的功夫兩人已跑出百裏開外。
範昆內力再是深厚,畢竟年紀不饒人,體力耐力如何比得上年輕氣盛的程懷寶,半個時辰的全速飛奔,可把老傢伙累得夠嗆,牛喘有如打鐵用的風箱一般劇烈,內腹之中火焚般炙痛難當,他曉得自己已至極限了,再追下去怕要受內傷了。
再看前面程懷寶,兀自勁頭十足的連躥帶跳的向前飛奔,老怪物雖然不肯甘心,卻不得不服老,猛然站定身形,邊不住牛喘邊叫道:“小子,有種你別跑,跟我老人家打上打上一陣。”
別看程懷寶在前面跑得挺歡,其實他也已近極限,只是爲了保住小命不得不咬牙玩命罷了。聽到身後老怪終於站定,這小子心中別提多高興了,又跑出五丈餘遠這才站定,他的喘氣聲也沒比老怪小多少,轉過身來,呼哧帶喘道:“老老鬼,有種你便別停,小爺帶你再跑上一百裏。”
範昆喘道:“老夫知道你小子已到極限了,你就別硬撐了,你認輸老夫饒你一命。”
程懷寶想笑,結果一口氣沒喘上來險些嗆到,連喘三口氣纔將氣倒勻,罵道:“放你孃的狗臭屁,小爺勁還足着呢,再跑個二三十裏絕絕無問題。”
範昆此時站着都覺費勁,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嘴上兀自不肯認輸:“老夫再跑五十裏也沒問題。”
程懷寶可不敢坐下,可又實在有些疲累,側身靠在旁邊一棵樹上,他豈是嘴上肯服軟的主,撇着嘴叫道:“小爺再跑一百裏也無問題。”
範昆伸袖子擦了擦滿頭滿臉的大汗,耿着脖子叫囂道:“老夫還能跑一百五十裏。”
程懷寶:“二百裏。”
範昆:“三百裏。”
程:“五百裏。”
範:“一千裏。”
一老一少彷彿兩隻鬥雞一般,相隔八丈遠口沫橫飛的互相叫囂着,誰也不肯服誰,卻沒發覺自己的行爲比之稚童吵架還有不如。
突然,程懷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漸漸的變成前仰後合的狂笑,眼淚皆笑了出來,口中斷斷續續道:“你這老鬼還能跑一千裏?再跑一裏便將便將你那兩條麻桿腿累折了。”
範昆早已忘了他上一次開懷大笑是幾十年前的事了,自從練了殭屍神功,他身上已幾乎沒有了屬於人的感情,然而此時,這一刻,他笑了,笑得開心無比,雖然他的笑容恐怖的足以嚇死膽小的人。
兩人間原本濃烈的敵意隨着這開懷的大笑,漸漸消融,程懷寶甚至覺得老鬼那張骷髏一般恐怖的臉也有些順眼起來,撇撇嘴道:“老鬼,就此算瞭如何?反正我打不過你,你也追不上我。”
範昆笑容突頓,神情轉爲冷厲道:“小子,我剛剛宰了你的兄弟,你會同老夫就此算了?”
程懷寶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翻着白眼大笑道:“就憑你這老鬼也能殺得了無名?你開玩笑也要有個譜啊。”
範昆嘴巴幾乎快要撇到耳根去了,傲氣十足道:“小子,老夫的殭屍真氣中者無救,何況是直接打在那小子的胸前要害上,便是逍遙子、陸天涯挨這一下子,也要丟了半條命。”
程懷寶腦中靈光一閃,眼中射出兩道挑釁的光彩道:“老鬼,可敢跟少爺我打一個賭?”
範昆緩緩站起身來道:“你小子想賭什麼?”
程懷寶道:“賭無名死還是沒死。”
範昆怎曉得無名身體的怪異,對自己所練的殭屍真氣絕對自信的他想也不想便道:“賭就賭,老夫怕你不成?看在你小子方纔讓老夫開懷大笑有功,若那小子死了,老夫也不難爲你,給老夫磕上三個響頭,叫聲爺爺便算了。”
程懷寶哈哈大笑道:“好,看在你這老鬼還有些意思的份上,若無名未死,少爺也不難爲你,便認了你做小弟就是,記得叫無名大哥,小爺不才,正是你的程二哥。”
範昆呸的一聲道:“你小子想得美,你輸定了。”
程懷寶收刀入鞘,毫無戒心的懶洋洋走近前來道:“是輸是贏,一會兒立見分曉。”
範昆怪眼一翻道:“小子你不怕老夫突然動手拿住你?”
程懷寶撇撇嘴道:“老鬼你沒搞錯吧?不論一會兒誰輸誰贏,也不管是我叫你爺爺還是你喊我二哥,咱們都是朋友了,把你那難看的棍子收起來吧,這麼拿着你也不嫌沉?”
範昆哼哼兩聲,將枯骨杖收入大袖之中,有生以來頭一次被人信任的感覺令老怪物那顆冷酷的心中生起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