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安靜了一瞬。
陳勳庭神色淡淡:“陳文傑,我說的不是問句。”
想與不想,他都要去。
身爲陳家的孩子,身爲陳勳庭的長子,他陳文傑後天應該到場。
“爲什麼一定要讓我過去啊。”陳文傑別過頭,“我又不用跟那個女人結婚。”
陳勳庭語氣壓低:“說話注意禮貌。”
“......反正我去不去又不影響你結婚。”
“出於禮數,你應該要到場。”
“可是我不想,我還覺得出於禮數,你應該考慮我的感受……………”
陳文傑越說,心越虛。
但陳勳庭卻沒有立刻反駁,這次他停頓了一會兒,最終才慢慢開口:“陳文傑,跟我說一下你不去的原因。”
陳文傑:“就是我剛纔跟你說的啊......”
"我要聽你的心裏話。”陳勳庭嚴肅的打斷了他:“你遇到問題喜歡逃避的性子還是不改。
"......"
陳文傑着急解釋,可開了口,又不知道如何再替自己辯解。
陳勳庭說的沒錯,他就是隨便找的藉口。
仔細想了,陳文傑咬了牙坦白道:“爸,我就是覺得不管我怎麼想,你總是要結婚的,那爲什麼還要讓我去呢,你又不需要考慮我的感受,我對你來說,本來就沒什麼重要的。”
“這話說錯了。”
陳勳庭毫不客氣的看着自己這個兒子,語氣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嚴肅。
“陳文傑, 你潛意識裏將自己跟我未來的愛人做了重要性的比較,但是這兩者根本沒有任何的可比較性,我是你的監護人,我會對你負責到底,但是對我愛人而言,我要爲我們的未來負責。”
“這兩者,本來就不該出現在同一個天平上,也絕對不會分出來哪個更重要。”
“如你所說,我結婚,本來就不需要去問你的意思。”
陳勳庭頓了一下,嘆了口氣:“陳文傑,但我在做結婚這個決定的時候,一定是考慮過你的。”
陳勳庭鮮少說這麼多話。
在兩個兒子面前,陳勳庭很多時候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做好一個父親。
他小時候並沒有看過父親這個角色應該如何做。
可沒有參考對象,陳勳庭也能去理解。
他知道自己要負的責任,也會盡力讓自己這個角色做到及格。
所以他纔會專程來跟陳文傑聊。
其實陳勳庭明白,就連馮祕書也說過,這麼大的孩子就是很敏感叛逆,等孩子長大了,時間會慢慢告訴他一切的答案。
可陳勳庭覺得放任不管並不妥當,這纔跟他盡力去溝通。
“你考慮過我?”
陳文傑聽到最後,抓住了自己覺得最重要的一句話,“爸,你說真的?”
少年眼睛瞪大,小心觀察着陳勳庭。
陳勳庭立刻明白,他這是把話又只聽進去了一半,但還是點頭了,“嗯,你跟文星,我一直都會考慮。”
陳文傑愣了愣。
過了會兒,咧着大牙笑了出來,“那就行,我還以爲你就沒把我當回事兒呢,害。”
陳勳庭:“…………”
叛逆少年剛纔還一臉的苦大愁深,這會兒已經樂呵起來,臉頰的雀斑都跟着生動了不少。
“那後天?”
“去唄,混一頓國營飯店的飯,順便......”
順便讓他來正式見見自己這位後媽,居然能讓陳勳庭這樣的人答應結婚,也不知道是不是像同學說的那樣很有手段。
陳文傑還記得一年前陳勳庭去接自己時的場景。
陳勳庭跟今天一樣穿了身工裝,神色淡漠說話嚴肅,跟着他的人像是很害怕他一樣。
這樣一個新爸爸,直接就把陳文星給嚇哭了。
陳文傑倒是還好,他還記得小時候自己的父親帶着自己跟這位叔叔見過面,但心裏仍舊有些不安。
直到後來相處了幾個月,兄弟兩個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順便什麼?”陳勳庭皺眉,看着陳文傑又不知道神遊到哪兒的心思。
陳文傑摸了摸腦袋,“沒什麼,就是我突然對這個女.......這個未來後媽好奇起來,爸,你說你都三十多了,會不會真像我同學說的那樣,就是衝着你的錢來的吧?”
陳勳庭眼神銳利,瞪了過去:“別亂說話。”
“我沒有。”
陳文傑望過去,打量着陳勳庭。
自己可是天天聽奶奶說,像他這樣的性格,又一天到晚泡在鍊鋼廠,現在年紀又大了,怎麼都不可能有女同志會喜歡……………
“咳咳,爸,這是我同學說的,我覺得說的真有些道理,你相親前就沒有再仔細打聽打聽嗎?”陳文傑很是認真的幫父親分析利弊。
陳勳庭氣的有些想笑:“你們孩子能懂些什麼,結婚的事兒不是這樣算計的。”
“哦。”陳文傑撇撇嘴,“好吧,反正也不是我結婚,那就當我沒說。”
陳勳庭想要再說什麼,但看少年已經不怎麼在意,知道他眼下說什麼都聽不進去,也就沒有再開口。
“那你早點休息,我回去了。”
門被關上,陳文傑這才鬆了口氣,收起臉上的笑意,手又摸到了飛鏢上。
反正只要知道爸考慮過他就行。
依照他爸這個性格,將來肯定也是闆闆正正的過日子,不會讓自己跟弟弟生活難過。
況且,他也不是什麼好惹的人。
後媽要是真有那些人說的那樣恐怖,他也不會客氣。
想到這裏,陳文傑拿起飛鏢,聚精會神看着前面紅色的靶心。
平心靜氣。
心穩,手才穩??
陳文傑依照剛纔陳勳庭的話一絲不苟,手腕用力,扔了出去。
"啪嗒”一聲。
飛鏢歪了。
"......"
什麼平心靜氣!明明就是他爹天賦異稟!
陳文傑又氣又惱又無奈,低聲罵了一句,抱着腦袋苦惱的長嘆一口氣,最後還是老實走了過去,將飛鏢撿了回來。
他現在越來越懷疑了,自己可能根本就不是學這個的料子!
城西舊筒子樓。
燈影闌珊。
孟婉剛洗完澡,坐在梳妝檯前面摸着雪花膏。
“今天下午去敲麻,一起打牌的幾個姐妹都在問我咱們都結婚快一年,怎麼還沒要孩子。”
顧清樹坐在椅子上看報紙,眼神時不時瞥一眼孟婉。
顧清樹:“怎麼沒要,這不是還沒懷上嗎?”
孟婉也看了看顧清樹,有些擔心:“我也這麼說,但是她們幾個都是剛結婚就要上了孩子,你說......咱們是不是沒注意保養身體啊,咋這麼久都每個消息呢?”
顧清樹並不當回事兒,隨口應付:“應該是還沒到時機吧,急什麼,咱們還年輕,當年我媽四十多才生了我呢,而且我也不想那麼早要孩子,這樣咱倆可以多享受幾年二人世界,不好嗎?”
孟婉抿嘴笑起來,“就你會說好聽的,不過,我尋思着,要是暫時要不上孩子,要不我還是繼續去工作?”
結婚的時候,孟婉在紡織廠裏當文員,主要是有孟廠長在,她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結婚後乾脆辭職在家歇着了。
“你就在家歇着,沒事兒了就去敲麻,要是再無聊,就去給我姐看孩子去。”顧清樹看着孟婉準備摘耳釘的動作,繼續道:“我個人是不喜歡家裏女人出去拋頭露面的,就在家裏挺好。”
“那我看別的女人結了婚,也照樣上班啊。”
“別人是別人,我是我。”
孟婉說這話,摘下耳釘,燈管照着手裏的耳釘,孟婉拿起來左右看了看,“這耳釘怎麼看着比以前還要光亮呢?我記得我媽給我的時候,說這是老物件,有一定年份了,讓我別去打磨,就這麼戴着,怎麼還越戴越新了。”
金色的耳釘是最普通最平凡的款式,圓形無花紋,但卻因爲是難得的金子,讓人無法忽視。
顧清樹心裏猛地一跳,狀做無意的開口:“老一輩不是有句俗話,貴者喜金,就是有的人天生富貴命,金子在這種人身上,越戴越亮堂。”
孟婉笑的更厲害了,“有這俗話嗎,你就知道哄我高興。”
“咋沒有,況且你本來也是富貴命。”
廠長家的獨生女,她不富貴誰富貴?
頓了頓,顧清樹說:“馬上秋天了,你戴我昨天給你買的那對琺琅彩耳釘吧,看着更好看。
“是嗎?這個不好看?”
“好看啊,不過我還聽說最近郊區裏有幾起當街搶劫案,安全起見,咱們還是財不露富的好。”
“那行吧,明天我換着戴。”
“你先休息。”順清樹說着放下報紙,“我姐等會兒過來找我,給咱們送我媽剛醃的蘿蔔條,我去樓下等她。”
孟婉好奇的看過去:“怎麼不讓大姐上來坐坐?”
“她着急回家看孩子呢,我接了東西就上來。”
“行吧。”
顧清樹不緊不慢穿上鞋子,而看不見的手心,已經出了一層的汗,等出了門以後,才鬆了口氣。
在樓下吹了會兒涼風,顧清華這才挺着肚子走到。
“真有錢?”
顧清樹應了一聲,伸手從懷裏掏出一疊毛鈔,“一共是九百五十塊錢。”
“咋差五十?”
顧清樹皺起眉:“差就差了姐,我能弄來錢就不錯了,這五十你就別跟你弟計較了。”
顧清樹猶豫了一下,接過錢,狐疑的打量着他:“到底哪兒弄的,你跟我說實話。”
“......我把孟婉的耳釘給賣了。”
“你瘋了?!”
顧清華喊完,又連忙壓低聲音:“那可是她家傳下來的東西,孟婉願意?"
“我瞞着她賣的,又弄了個假的給她放回去,那玩意兒就是個黃色圓圈,特別好仿,她帶了一天都沒發現。”
顧清華還是心裏不安:“一天沒發現,不代表以後都發現不了,這是個隱患,清樹,我看你還是趕緊攢攢錢把耳釘再給贖回來的好。”
顧清樹有些發愁的皺眉:“我都快煩死了,這事兒以後再說吧,我那老丈人就是不給我往上升職位,每個月領的那點工資,往哪兒攢去。”
“行了不說這個。”顧清樹揮揮手,“咋樣,協議簽了沒?”
顧清華點了頭,將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
“那沈晚月也是有本事,還真就跟廠長勾搭上了,我看啊,以後人家混的八成比你還好!”
顧清樹哼了一聲,“無所謂,反正以後我們倆再無瓜葛。”
可話說完,顧清樹腦海中再一次浮現出了沈晚月的身影。
像沈晚月這樣標誌的絕色女人,如果是出生在滬市,家庭條件也再好一點,他其實也不是不願意跟她過……………
“說的是,別想了清樹。”顧清樹搖搖頭,“那協議放爸媽那兒吧,就不給你了,免得被孟婉看見,往後你們倆好好過日子,也就不爲這個事兒擔心了。”
“嗯。”
顧清樹說着,接過順清華手裏的鹹菜罐子,“我就愛喫咱媽醃的蘿蔔條,你回去跟她說再弄點。”
“......咱媽今天受了點刺激,你最好抽空去看看她。”
“媽咋了?”
“媽聽說沈晚月的事情後,氣的精神好像有些錯亂,不過被爸抽了幾下看着恢復了一些,她就是心裏不平衡,想着讓你趕緊當上廠長讓她風光風光呢,清樹,你可不能再混下去了,得好好努力,把你老丈人給伺候好了。”
顧清樹聽的心裏有些不舒服,“我已經每天在廠裏伏低做小伺候他了,他呢,這麼久了,連個副廠長都沒想過讓我當。”
“那你就讓孟婉去說說吧,別說媽了,我看着沈晚那丫頭片子現在有房有好對象,都眼紅的厲害,你可給咱們顧家爭爭氣吧。”
"再看吧。”
聽見沈晚月這三個字,顧清樹就一陣心煩意亂的,他敷衍了兩句送走了大姐,這才上樓。
第二天是週五。
今天各個小學幼兒園趕着放假最後一天舉行入學考試,這樣週末宣讀成績,公佈入學名單,不影響下週一的開學。
小王一早送了陳勳庭去廠裏上班後,又折了回來,在洋房外面等着送陳文星去考試。
陳文星揉着眼睛喫完飯,看了眼無所事事的陳文傑。
“爲什麼我哥可以不用考試?而且我不是有幼兒園成績嗎,爲什麼還要考?"
周阿姨幫陳文星收拾着書包:“文傑期末已經考過了,他上的是高中,也不用換學校,你這次考試是爲了入學後分班,喫完了嗎文星,喫完就準備出發了。”
陳文星認命的自己抱住了書包:“阿姨,工人小學的學生很多嗎,我不想跟很多人一個班,我害怕。”
“這我也不知道了。”
周阿姨只是陳家請來平時做飯打掃的,對於孩子們學校裏的事兒完全不清楚。
陳老太太聽了在旁安慰了陳文星幾句。
陳老爺子則有些恨鐵不成鋼,看看陳文星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陳文傑,督促他多鍛鍊身體,爭取早日去完成他的參軍目標。
可陳文傑今天難得不用去上補習班,卻收拾着書包要出門。
“幹什麼去?”
“跟同學約了去公園玩。
“別去河壩,別遊泳,最重要是注意安全。”
“知道了太奶奶”
陳文傑說話間已經一溜煙出了門。
另一邊,陳老太太送陳文星出門,到了車前纔看到,今天馮祕書居然也跟着。
“老太太您好。”馮祕書禮貌的開口。
張秀卿意外的看着他:“怎麼你也在,不是小周去送就行了。”
馮祕書:“是沈晚月同志那邊的兩個孩子沒有滬市幼兒園的入學證明,沒辦法直接去工人小學上學前班,所以廠長安排了他們今天跟文星一起去參加考試,我去幫着跟學校溝通一下。”
“還算勳庭有點心。”
張秀卿說完,又有些不滿意:“那讓你去做什麼,他應該親自去接啊,還能順便跟晚月倆孩子培養培養感情,別到時候又弄得孩子看見他跟看見鬼了一樣害怕,搞的家庭內部一點也不和諧。”
30: "......"
陳老太太這話,他實在是不敢接一點。
“我們廠長也忙,爲了明天能空出來,連着加班好幾天了。”
“行了行了,不爲難你,趕緊走吧,別耽誤了接那邊的孩子。
“誒。”
車裏。
“今天能見到沈天凱跟沈姨姨嗎?”本來苦着臉的陳文星睜大眼睛,驚喜的看着馮祕書。
“如果時間對上的話,應該可以,我先送你去學校,讓小王叔叔陪着你進去,然後再去接他們。”
“那馮叔叔我們快走!”
小王擰動鑰匙,感慨萬千,“一提起沈晚月同志這兩個孩子,文星就興奮,比着以前活潑了許多。”
馮祕書並不太瞭解之前陳文星在醫院的事情,聞言也很是詫異,但更多的高興。
替他們廠長高興。
廠長也算是枯枝發了芽,鐵樹開了花,要是家裏幾個孩子還能相處的來,那更是喜上加喜。
很快到了工人小學,放下陳文傑後,馮祕書先是去領了兩份入學考試的考證,這才匆匆前往了工人新村接沈晚月。
因爲都在平淞河區,距離並不算遠,一來一回十幾分鐘左右,就是下了車後,沈天凱的狀態不太好。
“媽媽,大事不好了,我好想要去見佛祖了。”
沈晚月:“......”
馮祕書噗嗤笑了,“天凱小朋友怎麼這麼說?”
沈天凱抱着沈晚月的胳膊下了車,一手沒撐住,地了頭話都來不及說,就把早上喝的豆漿給吐了出來。
再抬起頭時,已經眼淚汪汪的。
沈天凱:“完了完了,豆漿冒出來了,嗚嗚嗚......媽媽怎麼辦,西天佛祖那裏有早飯喫嗎?”
沈晚月替沈天凱拍着後背,又是心疼又是想笑的:“你老實一會兒吧,見什麼佛祖,你是暈車了。”
“啊?”
沈天凱說着,又是一陣天旋地轉,“不是不是,我好像看到媽媽你在轉圈,這等會兒考試咋辦啊,我可以在紙上畫圈嗎?”
說着說着,沈天凱一腦袋砸在了沈晚月的懷裏,明明剛吐過,但仍是精神飽滿的伸出手,對着天空畫圈圈。
沈琪琪託着腮幫子坐在前座,探了個腦袋出來,平時吵慣了這個哥哥,這會兒卻帶着擔心:“媽媽,暈車是什麼?坐了就會暈,暈了會去見佛祖嗎?”
“當然不會。”馮祕書哭笑不得的下車,從後備箱拿了個備用茶壺,“這裏面還有點水,給孩子漱漱口吧。”
“謝謝。”
沈晚月接過來,給沈天凱喂進去漱口,“是不習慣坐車纔有的反應,休息一會兒就好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耽誤考試。”
“不會,還有半小時呢。”馮祕書解釋。
沈晚月點點頭,替沈天凱捏了捏手上的虎口位置。
馮祕書看着沈晚月的動作,有些詫異。
“沈晚月同志之前也暈過車嗎?”
“這倒是沒有。”沈晚月搖頭:“而且我也沒想到天凱這麼小的孩子竟然會暈車,不然就讓他坐在前排了。”
馮祕書眼神更意外:“捏虎口對暈車的人是很用的,沒想到沈晚月同志還懂這個,我以爲是你之前暈車後廠長告訴你的,而且坐在前排也能緩解。”
沈晚月手上的動作一頓,下一刻笑着解釋:“我們那邊也有暈拖拉機的,我三弟對汽車修理很感興趣,我聽他說過不少這方面的常識。”
“原來是這樣啊。”
馮祕書眼睛一亮,“我之前聽小王跟我提過,說沈晚月同志你的那位弟弟很有汽械方面的天賦,要是將來有機會,可以往這邊發展,咱們廠也造汽車板,跟汽車廠都有合作,倒是一直卻這方面的人才,也缺貨車物流司機,要是有能力,可以跟廠
長說一聲,進鍊鋼廠鍛鍊鍛鍊。”
“他沒有系統性學過這方面知識,而且……………”沈晚月搖搖頭,笑着說:“他雖然喜歡,但大概是不會去的。”
沈立民平時看着吊兒噹啷,其實心裏很有心勁兒,並不是那種願意走後門的人。
馮祕書也頓了兩秒,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可能有些沒拿捏好分寸,笑着點了頭,也就再沒就着話題往下說。
因爲是夏天,馮祕書備的還有清涼油,給沈天凱塗到了太陽穴後,沒一會兒他就又蹦?起來。
“馮祕書真細心。”沈晚月將清涼油還回去,笑着感嘆。
“我常備着這些小物件,就是都不怎麼能用的上。”
別說用上了,可能廠長都不知道他備着過。
沈晚月:“這不是就用上了,謝謝你馮祕書。”
“不客氣沈同志。”
馮祕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心裏卻覺得很高興,畢竟這些小努力也是需要被人看到的,他很高興這次看到的人是未來的廠長夫人。
塞清涼油進包裏的時候,馮祕書放在裏面的一條絲巾不小心掉了下來。
沈晚月掃了一眼過去,有些意外。
這......也是給陳勳庭準備的?
“咳咳。”馮祕書連忙撿起絲巾,有些尷尬的解釋:“我愛人明天生日,昨天去給她買了禮物,想着明天再給她個驚喜,就隨手塞到公文包裏藏着了,見笑了沈同志。”
沈晚月很是意外:“沒想到陳勳庭身邊的人竟然還能這麼浪漫。”
“您還懂浪漫主義?我愛人經常說我這是沒事兒找事兒,不過她收到禮物也會開心就是了。”
“......之前看書,書裏寫過。”
幸虧瓊瑤阿姨的小說七十年代就傳到內地了,沈晚月飛速的給自己找了合理的藉口。
眼瞧馮祕書準備把絲巾塞回去,沈晚月又定睛看了一眼,眉心皺了起來。
“馮祕書,冒昧問一句,您這條絲巾是從哪兒買到的?”
“不是從外面買的,是託了朋友從服裝廠內部弄來的,說是還沒有正式定板銷售,沈同志要是喜歡,回頭我可以幫着聯繫一下。”
沈晚月連忙擺手:“沒有,我就是看款式新穎,這纔好奇問了一下。”
“款式確實挺新穎的,單就這紋路百貨大樓都少見,我當時看到也是眼前一亮………………”
馮祕書說着,沈晚月心思卻回到了之前自己去服裝廠那天。
這絲巾??
分明就是當時自己設計的'鳳凰于飛'的款式。
只不過當時自己的設計稿是初版草稿,還不夠完善,所以他這條的成品,鳳凰尾部的翎羽印花也顯得有些粗糙。
前幾天沈晚月就想着去服裝廠,可是因着倆孩子考試的事兒就給錯過了。
這結束以後,自己一定得去看看什麼情況了。
“等會兒進去後乖一點,尤其是天凱,不許拉着旁邊小朋友說悄悄話,等考完下課了再玩,知道嗎?”
“知道了媽媽。”
“媽媽放心,我肯定把哥哥看好。”
“去吧去吧。”
沈晚月在教室門口招招手,這才轉身離開。
馮祕書看看教室外面圍着的一圈家長,有些好奇:“沈同志不在教室外等着嗎?”
沈晚月搖頭:“我看着也不能讓他們把試卷看的考一百分呀,而且我家那倆孩子我瞭解,一個越是看着越興奮的想說話,是個人來瘋,一個越是看着壓力越大,我放鬆,他們也才能放鬆下來安心考試。”
“沈同志還真是跟別不一樣。”馮祕書感慨着:“難怪文星那孩子很喜歡跟你們相處,氛圍跟在家裏一點也不一樣。”
說完,馮祕書又連忙閉了嘴,笑了笑:“害,我這嘴真是管不住,要是廠長聽見一準罵我話多。”
"MRA......"
沈晚月有些好奇:“我看陳家爺爺奶奶跟陳勳庭都不像是會兇孩子的人,氛圍不會太差吧。”
“不會兇是真的,不過......”馮祕書委婉的笑道:“不過就是有些安靜過頭了。”
聞言,沈晚月頓了一下,瞭然的點了點頭。
這個她倒是完全相信。
“陳勳庭他……………在廠裏也話很少嗎?"
馮祕書吸了口氣,想了半天,“也不是說少,如果有事情的話,廠長也不會輕輕放過,但平時打趣聊天,肯定,哦不,幾乎是沒有的。”
總結??一個很無趣且嚴肅的領導。
沈晚月抿嘴笑了笑,表示瞭解。
“考試再加上上課,差不多還要兩個小時,我還要再去一趟供銷社,沈同志你看你在這裏還是也一起?”
"我去對面公園走走。”
“曉得,那等會兒咱們在學校門口見。”
工人小學跟中學是挨着的,爲了給學生們提供更好的場地跟活動範圍,不遠處就是一座公園,和一個佔地很大的廣場。
只是還沒有開學,所以廣場上的人並不多。
“你們六中的人也不行啊,說好了來約架,就來了這五六個人,還不夠我們陳哥一個人打的。”
“那是因爲沒開學!要是開學了,我們的兄弟可比你們多,再說了,不是講好不許帶工具,你們憑什麼帶彈弓!你們不講規矩,我們,我們今天不跟你們一般見識!”
沈晚月腳下一頓,目光朝着楓葉林看過去。
楓葉林深處,隱隱綽綽分成兩撥,站了大約十幾個學生打扮的男孩兒。
這是………………
打羣架呢?
沈晚月很快反應了過來,這種校園羣架事件,還真是各個年代都有。
“人慫就別找藉口。”
人多那一撥人,爲首的少年瘦瘦高高,挑釁的玩着手裏的彈弓:“不過今天可以暫且放過你們,但我把話放這兒了,你們六中開學再攔工人中學的學生要錢,我絕對不會再跟你們客氣。”
對面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他們一共六個人,可工人中學居然被陳文傑聚齊了十幾個人!
根據戰術打不過就跑’的原則,幾個人紛紛往後退了兩步。
“哼,什麼放過我們,分明是我們不想跟你們一般見識,反正......有本事咱們開學再見!”
爲首的少年咧嘴笑了:“好啊,下週一就開學,我隨時恭候。”
“你等着吧!”
眼瞧對面的人轉身跑了,沈晚月這邊準備隨時喊人的架勢也鬆懈下來。
放鬆以後,沈晚月忍不住抿嘴笑出聲來。
她恰好就走在楓葉林外面,那幫子人多的少年們勾肩搭背轉頭出來的時候,正正看見笑着的沈晚月。
“喂,有什麼好笑的?!”
“你笑話我們?”
沈晚月放下手,眉眼盈盈笑意仍未散去,但眼神裏卻並非是嘲諷,而是帶着幾分戲謔。
幾個少年被她這樣瞧着,一個兩個硬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勾肩搭背的別過頭。
仔細看看,甚至還有兩個臉紅的。
爲首的少年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被遮掩下去,反而冷哼了一聲,氣呼呼的瞪着眼前的女人,“你不是附近學校的人吧?”
“我是不是好像跟你沒關係吧。”沈晚月笑完了,淡淡開口。
“你!”少年想了想,又喊道:“誰讓你看見我們約架了,而且你還笑我們,真沒有禮貌。”
“又不是我想看到的,而且這裏是公共活動區域啊。”
沈晚月說完,又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我也不是笑話你們啦,我就是覺得......有點幼稚。”
被當着小弟們的面嘲笑,少年生氣了,“你懂什麼!你根本不懂這件事情有多麼的重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沈晚月倒是很有禮數的直接道了歉,她剛纔也聽了個大概,知道這幾個少年是幫着自己學校學生的,心知他們也不是什麼壞孩子。
沈晚月:“幼稚也不是個貶義詞嘛,更多的是覺得......你們很有朝氣。”
“這還差不多。”爲首少年哼了一聲,“算你有點禮貌,我們不跟你計較了,不過,不管你是誰,不準把這事兒跟學校告密!”
真是倒黴,本來專門挑了人少的時候約架,結果還是被多管閒事的人看到了。
“放心,我也沒這個空兒去管。”沈晚月淡淡道。
少年這才鬆了口氣,“這還差不多。”
“不過嘛。”沈晚月瞥了眼少年手裏的彈弓,“你們今天應該也不是真的想動手吧?"
這種學生間的事情,很多時候都是看看那邊人多,然後就此認輸了事。
尤其是這個少年手裏拿的居然是彈弓。
彈弓這玩意兒,真要打架,那是萬萬用不上一點的,誰家動手的空兒,還有時間蹲在旁邊瞄準頭去?
少年聞言,握着彈弓的手緊了緊。
他的確沒想動手。
要是真的動手,家裏肯定不會輕饒了他。
而且他們這些人湊在一起,就是想威脅嚇唬一下六中的人而已。
少年撇撇嘴:“你管不着。”
沈晚月仍是笑着:“我不管,不過我好心提醒你一下,要是那些人將來做的太過分了,告老師其實是最有效,而且??也是能避免你這些朋友受傷被罰最有效的方法,相比較起來,如果換了我,我會選擇告老師。”
少年愣了一秒。
眼前女人大概比自己也大不了幾歲。
她跟那些高高在上,喜歡用教育語氣跟他們這些人說話的大人完全不同。
反而聽起來,她好像還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奇了怪了。
難不成她還是學生?
可看着打扮,一定是個已經工作的………………姐姐了,反正她少說也得有二十歲。
少年忍不住還想問,可再去看,人已經走遠了。
沈晚月言盡於此,並不想再多說什麼。
這不是她的能力範圍內能解決的問題,況且那爲首的少年看起來也並非是那種完全沒有理智的校霸。
她只把這件事當成了個小插曲,很快便給忘了。
可停留在原地的少年,幾個小時後,都要各自回家喫飯了,仍舊三三兩兩的在議論着剛纔的事情。
“陳哥,你說她到底是不是學校的人啊?"
“她不會是學生吧?看着挺年輕的。”
“昨可能啊,你看她穿的裙子,根本就不是學生好不好,一看就是成熟的社會人。”
“陳哥......”
“行了行了,她只要不告密不就沒事了。”陳文傑揮了揮手,清了清嗓子:“總體來說,今天的行動非常順利,成功對六中的人起到了一定威懾力!所以,爲了慶祝咱們的勝利,我決定開學了請大家喫冰棍!”
“陳哥真大方!”
“跟着陳哥就是好!"
“陳哥他爸是廠長呢,這幾毛錢算什麼......”
陳文傑沒有介意他們話裏話外想讓自己出錢請客的意思。
這裏面,自己最好的朋友只有幾個,但是餘下的,都是爲了湊人頭才拉過來的。
那這些人,好處自然要給夠纔行。
況且好處也僅僅只是一根冰棍,對陳文傑來說,自己的零花錢包攬冰棍還是綽綽有餘的。
“陳哥,聽說你明天要去見那個未來後媽了,真的假的?”
陳文傑最好的朋友之一毛鋼蛋湊過來,攬住了他的脖子:“我可聽說了,後媽都很惡毒,將來要是你被欺負了,記得跟兄弟們說,咱們可不怕一個女人。”
另一個人也湊過來,“有了後媽就有後爹,到時候陳廠長要是跟你後媽一事兒,我可不敢招惹。”
陳文傑皺皺眉:“我爸不會的。”
“那你那個後媽呢?"
後媽啊,那就難說了。
沈晚月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有了個惡毒後媽的名頭,她一路走回工人小學,時間正好到了下課點。
她招招手,笑眯眯的抱住了衝過來的兩個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