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馬車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走得很慢,四周喧囂的很。
走得久了,就漸漸安靜了許多,我撩起窗簾看,外面好像已經遠離了鬧市,四周漸漸變成了高聳的城牆,也不知道是走到哪裏去了。
我正琢磨着,沒想到馬車突然停了,那尖嘴猴腮的店家撩起簾子:“姑娘,到了,下車吧。”
我也不要他扶,自己跳下去,仔細打量了一下,沒想到他卻叫我不要到處張望,跟着他靠牆走。
這就奇怪了,我跟在後面小聲問他:“這麼謹慎的,是爲什麼啊?”
他嘆口氣:“姑娘你怎麼什麼也不知道就來了?這裏是皇宮,可小心些。”
我癟癟嘴,皇宮怎麼了?天宮你去過沒?
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還是沒多說什麼,跟着他像繞迷宮一樣彎彎曲曲的晃盪,看着這皇宮走到哪裏都沒什麼差別。
時不時也有穿的一樣的宮女排隊走過去,也是低着頭靠着牆,走得很快,我覺得這應該是人界的一種風俗。
他帶着我到了一處宮院門外,讓我在這裏等着,他進去通傳。
我瞭解的點點頭,在九重天上,別人見我也是要通傳的,這是規矩。
只是他這動作也太慢了,我站了許久,也沒見他從裏頭出來。
我正準備自己進去找,就看見趙言恭這個騷包從裏面扭出來了,身邊還是帶着三日前的那個小廝。
他今天穿了一身黃燦燦的袍子,看上去倒是人模人樣的。
趙言恭一看見我就嬉皮笑臉的湊了上來:“姑娘守時,這麼早就來了。”
我把手裏的酒給他:“喏,這可是天庭的酒,省着點喝!”
趙言恭歡天喜地的收下了,拿給旁邊那個小廝,吩咐道:“你拿下去小心擱好了,不必跟着了。”
說完就帶着我往外邊走。
“去哪兒啊?”我問一句。
他興致勃勃的給我介紹:“當然是去見散仙了,你別說,你要是早兩天遇到我,說不準現在飛仙樓就是你的了!”
我一聽這名字就夠了,飛仙樓?真俗,我一個真神後裔,幹什麼要自降身份?要蓋也是真仙樓還差不多。
可見這散仙就是散仙,沒有什麼追求。
這話我不好跟他說,說了他也整不明白,便順着他點了點頭,趙言恭這個人沒什麼架子,跟他聊天也算愉快。
飛仙樓樓如其名,蓋得富麗堂皇,我看的目不轉睛,真是奢華呀,比我九重天的寢宮還要更勝一籌。
趙言恭很尊敬那位散仙,看來是有幾把刷子的,他跟我說這位散仙不喜歡別人打擾,所以飛仙樓沒有伺候的人,讓我看哪兒順眼隨便坐,他去請人。
我便也不把自己當外人,端起桌子上一杯尚還溫熱的茶水喝了一口。
味道還不錯。
我原本以爲他這一去還是要去許久,看這架勢就知道這散仙愛裝逼,肯定要做足了臉面。
能讓一個女上尊這麼等他,來日去了九重天,能把牛皮吹破了。
於是我牛飲了一口茶,這口茶還沒嚥下去,趙言恭就帶着人出來。
我一看,還是個女散仙,穿的那叫一個飄逸。
在心裏稱讚了一番這身衣裳,我順着往上看,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差點沒咬了自己的舌頭。
這臉蛋,這眼神,我肯定我是見過的。
至於是哪裏見過,我記性不大好,需要再好好的琢磨琢磨。
我這兒正琢磨着呢,趙言恭這個倒黴催的就來打斷了我的思緒:“這位是雲榮仙子。”
雲榮仙子四個字一出來,我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
我說怎麼那麼熟悉,這不是當時萬花谷見到的那個花枝招展的女仙子麼?
怎麼這搖身一變,跑到人間來當神棍了我很納悶。
這個雲榮仙子一臉我認得你是誰的樣子把我看着,脫口就說:“你來了,我等你許久了。”
我覺得我和她並不熟,也並沒有過任何交集,不知道她等我做什麼,我很納悶。
趙言恭比我更納悶,他看看我,又看看雲榮仙子,詫異道:“你們認識啊?嘿,姑娘深藏不露啊,真是散仙啊?你們散仙分門別派的不?互相都認識啊?誒,你說那血光之災你再給我看看唄?”
我懶得搭理他,把他推到一邊去,朝雲榮仙子走過去:“你知道我是誰?”
她神祕一笑:“知道。”
說罷,貼過身來耳語:“顏歡殿下。”
我撇着眉打量她:“你。。。沒事等我幹嘛?萬一我不來呢?你傻等呀?”
她卻一笑:“說笑了,命中註定的事,何來傻等一說呢?”
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可能是因爲萬花谷那一面我瞧着她太不討喜,莫名的就不待見她。
雲榮看了一眼站在旁邊雲裏霧裏的趙言恭,她一定有話要單獨跟我說,所以把趙言恭支了出去。
他不想走,磨磨蹭蹭,一步三回頭,可是誰也沒留他,他不得不氣憤的將門嘭的一下關上。
雲榮仙子一點都不帶拐彎抹角的,我還什麼都沒問呢,她就劈頭蓋臉的說了一通。
“殿下,我知道殿下與蒼禹上神交好,只是殿下畢竟年輕,上神從前的許多事想必是不能全都知道的,雲榮無能,已經陪伴上神七萬年有餘,所以有些事情,上神不好和殿下說的,雲榮卻可以略說一二。”
我很敬佩這位仙子,能把自己七萬歲的大齡說的如此清新脫俗的我還是生平第一次聽說,可見的確是歲數大了吹牛的功夫也是日新月異的。
我見她大概是憋了許久了不吐出來實在是不痛快,秉承着助人爲樂,尊老敬老的優良品德,我昧着良心假裝很感興趣的樣子回了一句:“喔,是嗎,洗耳恭聽。”
她微微一笑,做了一個請坐的姿勢,我看這架勢,想必是有許多話要說。
自從把我阿姐的事挺過來之後,我心理素質起碼要往上翻個四五圈,所以她不管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我覺得我都能承受一二,便坦然的坐下了。
雲榮仙子一看就是衝着我來的,說話一點都不委婉,張嘴就是:“殿下知道阿桑嗎?”
阿桑?
這個名字我聽過,不止一次。
什麼雞毛蒜皮的事都能和我扯上些關係我也是心累,不知道這位阿桑到底能和我有個什麼關係?
“誰麼?”我問。
反正不會是我,肯定不是我啊,問我能問出個什麼名堂來嘛!
雲榮像是意料之中,她笑的一臉的胸有成竹:“殿下覺得,上神有沒有心愛之人呢?”
心愛之人?我皺了皺眉,打量她一番,蒼禹有沒有心愛的人我不知道,他也沒有同我說過,但是我覺得,就算是有心愛之人,那也不會是眼前這位仙子。
“你該不會是要告訴我,蒼禹的心愛之人是你吧?”她要是這麼說,我懷疑她該去看看病。
雲榮輕笑起來,笑聲落寞得很:“殿下說笑了,雲榮沒有這樣的福氣,能跟在上神身邊伺候一遭,已經心滿意足了。”
聽聽這哀怨的語氣,哪裏像是心滿意足的樣子。
女人吶,尤其是老女人,就喜歡口是心非。
我沉默着喝了口茶,茶水有些涼了,喝多了身上不痛快,我便又擱下了。
“那仙子這樣問,便是知道蒼禹的心愛之人是誰咯?”
其實我也很好奇,蒼禹這樣孑然一身不知多少萬年了,誰還沒個陳年往事年少輕狂的時候?他從前也如現在護我這般維護過別的女子麼?我好奇的很。
雲榮收斂了神色,頷首道:“雲榮當時陪伴上神左右,知道一些,其實說起來也不是多麼久遠的事情,也只是兩萬年前的一樁舊事,萬花谷那時還沒有辟穀,那個姑娘叫做阿桑,我原以爲殿下常年和上神在一起,是曉得一些的。。。”
合着在每個人的眼裏,凡是屁大點的事,我都該曉得?
我有些膈應:“既然已經是陳年舊事了,蒼禹都沒有提過,仙子又何必翻出來說呢?”
雲榮幽幽地嘆一口氣,語氣惋惜又憐憫:“殿下說的是,上神不願提起,是因爲阿桑姑娘已經不在了。”
過世了麼?那可真是遺憾。
“雲榮原本不該多嘴說這些,只是。。。雲榮看見殿下,不免替殿下覺得擔心。”她言語懇切,像是真的爲我着想一般。
我沒接話,只是神色複雜的將她看着。
雲榮與我對視幾秒,躲閃了目光:“雲榮身份不夠尊榮,是以未曾與殿下見過,但是殿下和顏汐上仙的事情,雲榮卻有所耳聞,所以心裏是很想能夠拜見殿下一番的。上神自從阿桑死後,便再也沒有對任何女子表現出興致來,雲榮好奇,殿下究竟是爲何能夠使上神高看一眼。。。”
她頓了頓,笑意漸深,像是想起了什麼,眼角眉梢裏掩飾不住的一種風媚,我被她的笑意激起一身的雞皮疙瘩,一種不好的預感像是粘稠的觸手攀爬上來。
“今日見到殿下,雲榮的疑惑便解開了。”
“殿下沒有見過阿桑當真是憾事,阿桑那時雖然稚嫩,卻是個十足的美人坯子。”
“與殿下的容貌,八分相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