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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回鄉恰似過異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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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回鄉恰似過異鄉

“姓名?”

“梁遠兒。”

“官職。”

“武興軍第四猛安行軍謀克。”

“身上也沒有傷啊,你們金國正軍不都是悍勇異常嗎?你一個百夫長,不說死戰到底,最起碼也得是力戰不敵吧?莫非你是來投效的?”

王世傑在文書上寫寫畫畫。

他今天可是忙得夠嗆,剛剛只是在暫時收攏籤軍的營寨中待了一小會兒,就連忙來審訊戰俘了。

梁遠兒被鐵鏈子牢牢捆在一個木柱上,聞言訕笑着看向侍立着的甲士:“少郎君,俺有正經要事去找你家飛虎將軍。確實是祕密,不宜大庭廣衆之下說出來。”

王世傑上下打量了梁遠兒幾眼:“你莫不是詐降來刺殺統制郎君的吧?”

梁遠兒苦笑一聲,扭動了一下身子,鐵鏈子嘩啦啦作響:“如果俺在此時有掙脫鐵鏈子的本事,還詐什麼降啊,直接踹你們營寨大門了。”

王世傑想了想,倒是也對:“你先說一說能說的,我可警告你,現在我是很好說話的,但其他人可不一定。我們軍中有個喚作申龍子的軍將,有一手成熟的活剝人皮手藝,你曉得我的意思嗎?”

梁遠兒連連點頭。

但新一輪問話還沒有開始,就有軍士入內,說是陳文本求見。

“怎麼又來了,還有啥事。”王世傑嘟囔了一句,隨後走出營帳。

陳文本彷彿知曉王世傑的腹誹,直接說道:“不是我非要打攪少大管,而是因爲有統制郎君吩咐下來的公事。”

說着,陳文本復又把朱長水拉到身邊:“這位朱水莊的好漢想瞭解沂水縣的情況,聽說你這邊有幾個金賊,就想來打聽打聽。”

王世傑皺眉:“這合乎規矩嗎?”

陳文本將頭伸過來,貼着王世傑的耳朵說道:“統制郎君想要用這些人,但主動投效與徵募這是兩碼事,得讓他們看看金賊的作風,再對比咱們忠義軍,自己做出選擇。”

王世傑恍然大悟,看向朱長水的眼神已經有所不同。

然而他下一個念頭就回到了自己家族身上。

如果但凡有一點生機活路,王家喫飽了撐得跟着一夥孤軍去攻打金國這萬里大國。

還不是金國連豪強的活路都不給嗎?忠義軍現在有這麼多豪傑來投,魏勝與劉淮的能力是一方面,金國的德政纔是大頭中的大頭。

雙向奔赴了屬於是。

話既然都說到了這份上,王世傑自然無不可,只是囑咐道:“這人已經老實了,問什麼答什麼,朱兄可要控制住脾氣,莫要傷了此人。”

朱長水眼睛泛紅,聞言重重點頭:“我曉得。”

說罷,王世傑將兩人引了進去,復又坐會案幾之後,拿起毛筆:“梁遠兒,等會問你什麼你說什麼,你覺得不該說不能說的,就可以留着給統制郎君說,如何?”

梁遠兒猶豫一下,復又點頭:“要的!”

朱長水迫不及待的問道:“現在沂水縣情況如何了?”

梁遠兒好奇的看向朱長水:“還能如何?一萬正軍屯駐一縣,還能如何?你還有什麼指望?”

朱長水向後踉蹌了兩步,剛要再說些什麼,王世傑卻用毛筆敲了敲硯臺:“說話就說話,好好說。”

梁遠兒訕笑兩句:“俺只是覺得這兄弟問話好沒道理,在山東難道還沒見過兵災嗎?百姓爲奴爲婢,徵作籤軍,財貨糧食女子被擄掠,全縣一空了。”

朱長水臉色發白:“那朱天壽呢?”

梁遠兒嗤笑一聲:“在縣城裏關着,嘖,若不是他配合的好,跪下的快,說不得到了現在武興軍還在沂水縣蹉跎呢。”王世傑接口問道:“朱天壽不是已經投靠你們金軍了嗎?怎麼又被關起來了?怎麼,前幾日那麼粗淺的反間計,你們就中計了?”

梁遠兒搖頭:“咋可能?這跟朱天壽是否投效無關。朱家莊就是一頭肥羊,武興軍就是一隻餓狼,狼喫羊有什麼理由嗎?

哦對,倒還真有個理由,俺隱隱聽說,朱天壽與第一猛安那幾個甲騎謀克全軍覆沒脫不開關係,這種事情都是寧殺錯不放過的。

現在還留着他的性命,無非是讓他配合徵籤而已,武興軍就等着擊敗忠義軍後,把他碎屍萬段了!”

聽到這裏,朱長水直接笑出了聲,先是苦笑,隨後大笑,最後竟然把眼淚都笑出來了。

就當王世傑擔心這廝會不會把自己笑死的時候,朱長水的笑聲瞬間一停。

他先是向着王世傑行了一禮,口稱感謝,隨後就對陳文本說道:“陳將軍,我都問完了,咱們回報統制郎君。”

王世傑連忙拉住陳文本:“你正好把這廝壓回主寨,這廝有些機密,只能說給統制郎君聽。”

陳文本點頭,用黑布矇住梁遠兒的眼睛,堵住他的耳朵,隨即就帶着這名俘虜以及朱長水等人匆匆離開了山寨。

王世傑在營寨側門處待了片刻,卻是突然想起被杖責的趙八等人,緊了緊衣服,取了些傷藥,學着劉淮與自家五哥的姿態,去給這幾人敷藥去了。

另一邊,幾人抵達主寨時,已是夕陽西下,陳文本壓着梁遠兒在側邊稍待,而朱長水等人則是在甲士引領下,魚貫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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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淮正在對着桌子上的沙盤看着什麼,朱長水直接跪倒在地,大禮相拜:“統制郎君在上,受我等罪人一拜!”

劉淮喫着餅子,瞥了朱長水一眼,竟然沒有上前攙扶,作什麼交心的樣子,而是說道:“現在知道朱三捅了多大的簍子了嗎?”

“知道了。”

“起來吧,你跪我有何用?你該跪的是你們沂水上下的百姓!”

“是。”朱長水重重點頭:“統制郎君,我別無所求,只求一個能戴罪立功,讓我死了能心安的機會。”

劉淮點頭:“也罷,你帶着你的船,拉上願意跟你走的人,順着沂水向北,去沂水縣抗金去吧。”

朱長水咬牙點頭,復又疑問:“具體要做些什麼?統制郎君可有示下?”

劉淮搖頭:“只要抗金,你們什麼都可以幹。如果有信心,上岸與武興軍決戰也可以。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們利用水上優勢,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把你們的鄉親搶回來,燒點金賊的軍糧,甚至扮鬼叫在夜間嚇金賊,什麼都可以,只要你覺得能面對天地良心即可。

我再提醒你一句,那裏是你的家鄉,裏面的人是你的鄉親。不要學朱三那廝,你要對得起鄉親,對得起家鄉。”

朱長水突然莫名落淚,然後再次重重點頭,隨即就告辭而去了。

雖然朱長水的船隊水手都是現成的,但畢竟是兵兇戰危,再謹慎小心也不爲過。

在這一日間,朱長水又是選合適的船隻,又是選調水手,還要準備一些兵刃器械,直到第二天夜間才大略成行。

星空璀璨,朱長水站上了舵樓,趁着夜色帶着四艘武裝商船,帶着三百名沂水縣出身的水手,開出了水寨,隨後藉着秋風,一路向北。

他們的家人們都在忠義軍的保護之下,已經無所顧忌了。

之前宣稱跟朱長水絕交的老胡也在船上,他伸手將一盞油燈捏滅,並且緊了緊桅杆上的繩索,隨後看向了老友:“朱二十五,爲了以防你不知道,段五那廝昨日晚上回了神志,並且記起了俺。”

朱長水扶着舵杆,目視前方,臉色不變,只是手指用力,骨節有些發白。

“段五昨日晚間跟俺說了好多廢話,俺還以爲他緩過來了。”老胡臉色平淡:“今日早上我一醒,就看見他用褲腰帶把自己吊死了。唉……老段一家團聚了……也是好事。”

朱長水臉色依舊不變,微微自語:“知道了。”

“我知道了。”

聲音細小,很快消散在了微醺秋風與沂水浪碎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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