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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君臣定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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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道理乃是劉淮向許多軍政官員反覆耳提面命過的,那就是軍事乃是政治的延續。

這並不是一句廢話,而是具有實際操作意義的論斷。

甚至比廣而泛之的“仁者無敵”,“得民心者得天下’更容易理解,也更容易上手操作。

具體來說,就是劉通過實際行動告知麾下將領與官吏,每一次大戰是爲何而打。

“陛下的意思很清楚,南陽大戰的第一階段,就是爲了將宋軍全都趕回到襄陽。期間甚至可以不用極大殺傷宋軍,只是獲取南陽一地本身,意義就很重大。”

“爲了什麼?爲了給汴梁、洛陽、關中發展的空間,不用讓這幾處地方時時刻刻擔心害怕有敵軍會殺過來。”

“你不怕,我也不怕,但那些人怕,商賈更怕。就比如你是個商人,傾家蕩產從徐州買來一船布,你是冒着商路被宋軍阻斷的危險去洛陽呢?還是選擇穩妥一些去幽燕呢?

若是人人都這麼想,那洛陽百姓就要沒衣穿,沒鹽喫了,而洛陽生產的陶器、瓷器、絲綢也得全都爛在手裏,你們自己說南陽是不是特別重要?”

河南大軍例行軍議中,謝扶搖的發言讓各部將領茅塞頓開,包括副都統張術在內,全都有恍然之態。

“也就是說,越早想辦法將宋軍趕走,越早能達成陛下的政治目的?”學書記謝九重高聲詢問:“現在的關鍵在於奪取南陽,而不是覆滅宋軍?”

謝扶搖看着自家傻弟弟,搖頭以對:“你理解錯了,能覆滅宋軍當然最好,可若是不能,那首要目標必然是要放在驅逐宋軍上纔對。”

軍帳之中頓時升騰起一陣竊竊私語之聲。

主持會議的張術連忙拍了拍桌子:“不要私下說話,這是軍議,有什麼話都可以光明正大來言。”

剛剛調來的靳文彥彷彿想要表現自己,立即起身說道:“都統,如今陛下與大都督都在南陽,如果咱們沒有些說法,如何能顯出河南大軍的手段?!”

這話算是說進張術心坎裏了,立即就感到這名初來乍到,明白是摻沙子的山東軍官順眼不少:“靳兄弟有話直說,都可以拿到檯面上商議嘛......”

靳文彥在衆人怪異的目光中絲毫不怵:“都統在河南許久,難道就沒有人來投奔作內應嗎?現在大都督得勝,南陽宋軍後路已斷,正是該啓用他們的時候了!”

河南諸將還以爲靳文彥有何高論,卻沒有想到是在說這個,不由得意興闌珊。

婁王孫乾脆言道:“別說都統了,就算我在對面也有相熟之人。南陽畢竟也是河南,跟汴梁打斷骨頭連着筋,如何沒有個生意上的往來?

關鍵就是這乃是兩軍大戰,宋軍數萬,我軍一萬多戰兵,即便有陛下親自招攬,也很難讓他們未戰先倒戈。”

靳文彥當即搖頭:“不是倒戈,而是宋軍後路被斷,總該有些動作。而既然用心做了軍事上的佈置,就不會讓側翼兵馬再行空耗。

諸位可以去尋各自故舊,甚至不用尋官面上的故舊,只要有些確切消息即可。”

“着啊!”張術當即拍案而起:“正面放對,咱們河南大軍怕過誰?只不過今日御駕在軍中,再加上只聚集了一萬多兵馬,心中難免惴惴罷了。

即便不能用軍中手段來解決,也可以通過軍情挑動宋軍軍心。不錯,真是不錯,謝老二,你將今日軍議寫成冊子,我去稟報陛下。”

衆人紛紛點頭,同時琢磨着哪個親朋故舊正在宋國那邊。

不過所謂響鼓不用重錘,就在張術剛剛拿着謝九重寫就的文書解散軍中例會時,心腹將領崔大石引着一人來到了後賬,說是要面見張術。

“張太尉,這是俺叔伯兄弟,他家在馬橋鎮置業。”

“馬橋鎮?”張術雖然是個河北人,但畢竟在河南統軍多年,對於河南的地理還是比較熟悉的,立即反應過來:“泌陽以北,桐水之上的馬橋鎮?”

崔大石連連點頭:“正是正是,他這番前來,是有要緊軍情要稟報陛下。”

“不是什麼事都能直達御前的,有軍情先與我說。”張術立即擺手,對着那名身着粗布衣,皮膚卻顯得十分細嫩的中年人說道:“你叫什麼?是作的?又有什麼軍情要稟報?速速說來。”

“俺是崔覺,乃是在馬橋鎮上開磨面作坊的。”中年人吞嚥着口水說道:“前日,突然有人向他要一千石白麪,說是要供給軍用。......俺開的就是個磨坊,麥子也不是俺家的,都是十裏八鄉的鄉親們拿到這裏的,只能

賺個磨面的錢,如何會有這麼多白麪。

俺跟那些官人說了難處,可他們只在磨坊中看了一圈,就罵他偷奸耍滑,若是三日之後備不好軍糧,就要殺全家。實在堅持不住,就來軍中尋親,求個公道。”

張術皺眉說道:“那幾人沒說讓你將白麪送到哪裏?”

崔覺連連搖頭:“沒有!俺家磨坊只有幾個僱工,哪裏能運一千石白麪?”

張術摸着下巴,心中盤算着馬橋鎮與南陽城之間的距離:“若是所言屬實,自當算你一功,若是敢騙我,我也是要殺人全家的。我現在再問你一句,可有遺漏?”

崔覺都快要哭出來了,聞言連連搖頭:“沒了......沒了,太尉,這都是他的親身經歷,做不得假。”

張術點頭,吩咐崔大石將崔覺扣在後帳中,隨後立即拿着奏疏去尋劉淮。

“......陛下,這就是他們商議出來的對策。還望陛下斧正。”張術說完軍情之後,奉上奏疏,隨即束手而立。

劉淮盯着沙盤,翻看了一下文書之後就頭也不回的說道:“軍中例會還是有些好處的,這不就羣策羣力,想出了一些好辦法嗎?姚大郎,將文書收好歸檔。”

姚不平接過文書,同樣待立在一旁。

“至於泌陽方向的宋軍,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面對劉淮的問題,或者說是考較,張術早有腹案:“回?陛下,末將以爲應當分出兵馬,以作埋伏。

“繼續說。”

“諾。”張術來到沙盤之前,指了指泌陽上的一面小紅旗:“宋軍大將王世顯率五千兵馬堅守泌陽,若是去攻,則必須連跨桐水、堵水、泌水、比水幾條大小河流,實在是費時費力。他們能出城來攻我,可謂是天賜良機。

只不過若真的放任不管,任其抵達南陽城下,我軍將會面臨數面夾擊,到時候反而會手忙腳亂。”

“末將以爲,當分出一部兵馬沿桐水埋伏,半渡而擊,一舉將其擊潰。”

劉淮連連點頭,繼續問道:“你需要多少兵馬?”

張術精神一振:“不需要太多,三千足夠了。”

劉淮依舊是不置可否,卻在繞着沙盤走了半圈之後驟然發問:“你說那喚作崔覺的,帶來的會不會是一個假消息?”

“大軍過境,不可能只讓一個磨坊出錢出糧,消息肯定是壓不住的。末將已經派遣心腹親兵前去探查,今日就會有結果的。

不過末將私心認爲,崔乃是與我親將崔大石有親,又是在大軍夾縫處,是萬萬不敢撒謊的。”

劉淮擺手:“我不是說他撒謊,而是在說,有沒有可能是王世顯故擺疑兵,將所有人都騙了呢?畢竟區區百裏,宋軍又是正經正軍,哪裏需要沿途百姓供給糧秣?他們沒有輜重後勤嗎?”

張術恍然:“宋軍想要讓咱們分兵?然後全軍直撲陛下?!好毒的算計。”

劉淮卻是再次搖頭:“也不一定是疑兵,沒準你率三千兵馬抵達桐水之後,真的會迎面碰到王世顯所部,讓你進退不得。”

“這是陳敏知道我軍遊騎衆多,宋軍則是以舟船爲利,一旦開始調兵,宋軍動向是無法瞞過我軍的,方纔想用虛虛實實的明牌來攪亂視線。’

劉淮看着沙盤,心中算計良久之後方纔說道:“河南大軍此番出戰一萬兩千戰兵,其中兩千餘馬軍跟着辛都督去了後方,是也不是?”

張術知道這是在下達軍令之前,最高指揮官之間要算清的賬目,立即回答:“正是。”

“如今河南大軍再加上殿前選鋒軍一共一萬四千兵馬,是也不是?”

“正是。”

“給你部將三千兵馬,讓他去應對王世顯,可有人選?”

“謝扶搖爲人持重,侯五郎勇猛精進,兩人爲正副將,即便不能得勝,也足以拖住宋軍五千兵馬。”

“如果陳敏看到這三千兵馬出營,會不會覺得勝算巨大,全軍殺來?”

張術的呼吸已經變得粗重:“必然會的,但是陛下千金之軀......”

劉淮徑直打斷對方的勸諫:“陳敏會不會動用全力,力求將我殺死在這南陽城下。

“......這是自然。”

“如今鄂州大軍、襄樊大軍各部將軍的動向基本已經查明,除了王宣那些人之外,你覺得還有誰會參戰。”

張術沉默半晌,方纔將手指向了沙盤一處:“知光化軍,襄樊大軍遊奕軍統制官,許存,那裏還有七千兵馬,臣不敢說他們必然會傾巢而出,卻總會來支援接應一二的。”

“也就是說,我軍很有可能要以一萬出頭的兵馬,應對宋軍三萬大軍,你覺得有把握嗎?”

張術單膝跪地:“陛下,末將有把握滅殺此獠,卻需陛下立即回到汴梁主持大局。”

劉淮搖頭失笑:“如果我不在,宋軍如何會出城來戰呢?張卿,莫要多想的,兵法有雲,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今正是不動如山的時候,怎麼能輕易挪窩呢?

且讓宋軍來戰,我就不信,他們能啃下我的營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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