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溪七彩橋。
jason按掉錄音,脣角浮現出得逞的冷魅。
“以沫,其實你有多幸運,你知道嗎?你踐踏着另一個女孩的痛苦得到他的備至的關懷。我是不懂爲什麼這個世界可以這樣不公平,你懂的話,可以告訴我嗎?嗯?”
他點了一根菸,燃起,夾在指間,慵懶地吸了一口氣。菸圈在冰冷的空氣中如迷霧般模糊了他的容顏。
其實,被模糊的,何止是他的容顏。
記憶分割線
兩年前,熾冰燁頭也不回地走掉。
那個冷漠的背影,就連jason現在想起,都覺得可怕。
太堅決了。
堅決到連小初被他推進了淡水湖都沒有察覺,只顧着自己沉浸在痛苦裏。
四月的夜晚冷得不像話,潮溼的風可以輕易讓人感冒。掙扎在淡水湖裏的女孩全身溼透,依舊無法分辨是她的淚水還是湖水的溫度,冰冷融合着滾燙,讓人害怕。
jason將她從湖裏抱上來的時候她還在拼命咳嗽,她拒絕他的觸碰,就像熾冰燁拒絕她的觸碰一樣強烈。
“怎麼辦?他並不打算再要你了,不然,我們再試一次吧?嗯?”
他試圖讓氣氛變得和諧一些,她卻聲嘶力竭地喊道:“爲什麼!爲什麼這樣對我!爲什麼!”
“因爲你我曾是戀人,小初,你覺得他會相信男朋友強jian女朋友這種可笑的解釋嗎?”
“可是都是真的啊jason爲什麼你要這樣做爲什麼要害我”
“只能怪他沒有發現剛纔你捂住了你的嘴巴,沒想到錄音那麼逼真,沒想到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設計,對不對?”jason慵懶地整理着她潮溼的發,“小初,衣服脫下來,換乾淨的穿吧,不然會感冒的。”
她開始變得沉默。歇斯底裏過後,死了一般地沉默。
jason淡漠地嘆了一口氣,“小初,就算你是真的迫不得已,真的被我侵犯。他還是絕不會相信的。因爲,你以爲的神,也不過只是平凡的人而已。”
“小初爲什麼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你都這樣傻呢?嗯?”
“他真的,有比我對你更好嗎?”
回憶完畢分割線
以沫,其實我也在想,如果他能來就好了。
可是,他好像是不可能會來了。
天色很晚了。
這樣下去,也許你會感冒的。
一根菸不知道何時已經抽完,再點燃,再抽完。
如輪迴中的宿命。
他,不願意清醒過來。
被掩埋在煙霧裏,讓繚繞着的霧氣將他一併帶走,讓他湮滅,徹底消失。
都好。
他是真的不想醒過來。
終於,jason掐滅了手中的半根菸,走向沉睡的蕭以沫。想起她剛纔閉上眼睛的絕望,就好像看見了當年的小初,他只是餵了她一顆安眠藥而已。
“讓你害怕,真的抱歉了。”他微笑着,不若以往的輕佻,手指觸碰着她的臉頰,喉嚨寂寞地哽咽。
正當他要替她穿好她的外套時,他的頭頂突然飛過一塊磚頭,緊接着一記連環踢將他的身體踢飛幾米遠。
這種感覺
jason還沒有恢復體力去抬頭看踢飛自己的人是誰,但他的脣角卻已經彎起了捉摸不透的笑。
熾冰燁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連忙脫下外套蓋在蕭以沫身上,將她的身體包裹起來,抱在懷裏。
用力一些,再用力一些,彷彿要將她融化在自己的骨骼裏。
藥效一點點過去,她在疼痛中無力地睜開雙眼。迷濛的瞳眸噬滿了倔強地淚水。
在聽見他的聲音的那個瞬間,瘋狂崩落。
“沒事了,以沫,沒事了。”他的聲音沙啞到令人覺得心酸,不知道是對她說還是對自己說,他覺得,心也跟着捲起一層又一層的痛感。
“呵呵”低到塵埃裏的聲音彷彿從地獄裏蔓延出來的,“呵呵呵”jason的笑聲讓人不寒而慄。他一點點地掙扎起身,脣角浮現出冷漠的嘲弄,“居然來了嗎?明明都是同樣的經歷。爲什麼她就能這樣幸運?記得你自己當初都做了些什麼嗎?毫不猶豫地將小初推進了湖底,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
熾冰燁的瞳孔彷彿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記憶分割線
“爲什麼,爲什麼你不肯相信我”
從雨溪七彩橋一路走到大路。小初神志不清地呢喃着,跌跌撞撞,好像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她迎上了一輛車。
凌晨,醫院。
熾冰燁等了很久,小初才從睡夢中醒來。
看見他,她幾乎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醒了?”他摸了摸她的額頭。
感覺到他的溫度,她的雙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拼命解釋道:“燁,我沒有背叛你,我沒有”
“不要再說了。”他的態度冷漠得像冰。
“你不相信嗎?”她認真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想要離開她,可是他的心做不到。他想要恨她,恨不起來。想要怪她,怪不起來。想要忘記,那一幕卻又像一個殘忍的印記,死死印在他的腦海裏。
他覺得自己快要被折磨得死掉了。
“是嗎?原來真的不信啊。”小初失落地苦笑,突然,又抬起頭來看他:“那麼,你要怎樣?你要我怎樣做纔會相信?”
“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熾冰燁極力避開這個該死的話題,但看着她堅決的眼神,又忍不住開口,“從他手中搶你過來,是我忘記考慮你的感受。如果你喜歡他更多,就去找他吧。”
他說着,輕輕推開她的手,緩緩站起身來,朝着門外走去。
“不!”小初在他身後大喊,突然拔掉了身上的針管,朝着他跑去,從他的身後抱住了他,“不是的。燁,我只喜歡你,從來都只喜歡你!”
轟隆
彷彿是夢被擊碎的聲音。
站在病房外面的jason要開門的動作突然僵住。
他的手中還提着她最愛喫的水果。扶住門把的手指卻好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鉗制着,怎麼努力都擰不開。
時間彷彿就那樣靜止了。
“那,就留下來吧。”隔着房門,裏面低沉沙啞的男音還是那般清晰地傳進jason的耳膜。熾冰燁緩緩轉過身,看向小初,“不要尋死,不要用極端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還有,你最好想清楚一點,如果留下,就不許背叛我。如果背叛”
“如果背叛,就立刻馬上被車撞死!”她不等他開口,就認真地發起誓來。“我發誓,雖然以前交往過很多很多人,但是從遇見燁的那一天開始,就完全完全只喜歡他。再也不會喜歡別人。絕對不會背叛他”
明明是那麼那麼殘忍的誓言,爲什麼他不但沒有阻止她,反而微笑着聽她發這種毒誓呢?撫摸着她的發,將她擁進懷裏,像是在獎勵她說了讓他開心的話一樣。
他從來都沒有相信過她。
從來都沒有認真傾聽過她究竟要什麼。
一次也沒有。
在他的心底一直都沒有相信過她,從來都沒有相信過。他只是找到讓自己覺得稍微好過一些的方式而已。
他以爲他有多愛她,因爲太愛她,所以才原諒了她。其實,他從來都沒有真正愛過她,他愛的,只是無條件佔有而已。
回憶完畢分割線
“冰燁,我們居然又以這種方式見面了。”jason看着熾冰燁,眼底藏着讀不懂的深意。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呢?
熾冰燁將蕭以沫橫抱起來,想要立刻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jason的聲音卻在他身後慵懶地響了起來
“以沫,你開心了嗎?他真的來了。可是,你真的以爲自己在他心裏有多重要嗎?告訴你吧,在他的心裏,重要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死去的小初,而你,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代替品,如此而已。可是,就算是這樣,就算他心裏最重要的是小初,他也從未真正相信過她,所以,你以爲自己能是什麼呢。”
他的聲音很平靜。
彷彿是在述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她寧願他的聲音裏充滿憤怒的起伏,這樣,至少說明他只是因爲不甘心輸掉纔會怒火中燒而已。
可是,他說的那樣漫不經心,又是那樣的認真。
彷彿是一根根毒針,挑撥着她早已無法安靜的心。
她死死地抱住他的脖頸,她可以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可是,她也感覺到他在顫抖,一向在jason面前冷漠得像雕像的熾冰燁,居然會顫抖
蕭以沫也跟着微微發起抖來。
心好冷。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變得好冷好冷。
如果不來這裏就好了。
雖然不會知道他的過去,也絕對絕對不會發現他的軟肋。
不會知道他究竟爲什麼害怕,不會知道在他心裏究竟藏着什麼。
什麼都不想知道。
她覺得,這一秒,自己完全不想知道他的過去。
可能會讓她窒息的過去。
“那個女人,不值得原諒。”熾冰燁的聲音彷彿來自地獄。
下更二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