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鳳堂裏。
諸葛音拿着一盅花菇燉雞，往霖夜火的書房走。
火鳳堂規模並不算大，因爲弟子都是本地人，晚上全回家睡覺去了。
火鳳堂裏就是幾個副堂主的宅子，還有霖夜火自己的一套院子。
每次走進這套院子，幾位副堂主都要搖頭。
一般來說，人家正經堂主的宅子都是會客廳最大、書房次之，武林門派掌門還得有個兵器庫啊、練功房啊、甚至有的宅子後邊帶個跑馬場。
霖夜火倒好，書房跟茅房差不多大，就那麼一丟丟，最大的一套宅子是他放衣服的房子，挨着的一套是放鞋的，再挨着的一套是他換衣服用的，再是臥房，再是放各種用來臭美的東西的，放各種護膚品的，還有一間養狗的……最後纔是書房。
諸葛音嘆氣，就沒見過哪家的狗窩比自己的窩都大的，這孩子長得根正苗紅的，就是腦袋裏那幾根弦的走勢跟正常人區別太大！
霖夜火自己不着家，幾個副堂主倒是勤勤懇懇，以至於一大堆文書要他看，都堆他書房了。
諸葛音推開書房門一看……這宅子原本就小，四周圍都堆滿了文書，就桌面上有一處空白放了文房四寶。她家堂主這會兒正靠在太師椅上，兩隻腳架着兩堆文書，手裏抱着只小奶狗，臉上蓋了一臉的黃瓜。
啞巴則在院子裏，跟一羣小狗玩耍。
這幾隻小狗是廚房養的大黃狗今年冬天剛下的崽兒，肥嘟嘟活蹦亂跳的，叫聲都帶奶音，分外可愛。
諸葛音無奈嘆了口氣，伸手敲了敲房門。
霖夜火伸手，掀開一片黃瓜瞄過來。
“你啊……”諸葛音放下湯盅幫着收拾桌上的東西，“怎麼跟被狐狸精勾走了魂兒似的，都不知道回家的？”
霖夜火一撇嘴，“趙普那廝才喜歡狐狸精嘞，大&爺我喜歡狗！”
諸葛音拿了個盤子給他，讓他把黃瓜片兒都放進去，邊將湯盅推到他眼前，“喫飯！”
霖夜火捧着湯盅，瞧着收拾屋子的諸葛音，想了想，問，“乾孃。”
“嗯？”
“你去過風棲谷沒？”霖夜火問。
諸葛音微微地愣了愣，抬起頭問，“風棲谷？”
“火煉宮下邊，當真是西北水脈所在？”霖夜火邊拆雞骨頭邊問。
諸葛音倒是將手裏的東西放下了，拖了張椅子過來坐下，問霖夜火，“的確是有這麼個傳說……但是水脈只是普通版本的，你聽過恐怖版本的那個沒有啊？”
霖夜火叼着個雞爪一挑眉，“恐怖版？”
“我小時候聽說過，那傳說可嚇人了！”諸葛音搖搖頭，“說火煉宮下邊，有一個地眼！”
霖夜火一臉嫌棄，“地眼是什麼啊？菊&花還是肚臍眼？”
諸葛音順手拿起雞毛撣子要抽他，“你長了那麼張臉說話倒是斯文點！”
霖夜火繼續喝雞湯，邊催促，“是地眼，然後呢？”
“你知道千百年來，這西北地界打過多少場仗，死過多少人麼？”
“有什麼關係麼？”霖夜火好奇。
“你去問問那些上點年紀，以前做谷收屍人的老頭……”
“收屍人？”霖夜火想了想，“打掃戰場處理屍體的人麼？”
諸葛音點頭，“西北這邊可不興挖個坑埋了，都是直接扔流沙池。”
霖夜火點頭，“合理啊。”
“你見過流沙池吞人，見過它吐人沒有啊？”
霖夜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意思——大&爺我小時候就是從流沙池裏冒出來才被師父撿到的。
諸葛音讓他逗樂了，“那除了你之外呢？”
“呃……”霖夜火摸了摸下巴，“倒是好像沒有。”
“一個沙漠纔多大，能埋多少人？”諸葛音抽&出菸袋點了煙，陪着霖夜火坐着，“據傳說，那些屍體全部都進了地眼了！”
“所以火煉宮下邊真的是陰曹地府的入口麼？”霖夜火問。
“這也是一個傳說啊，跟水脈的一樣，都沒人能證明。”諸葛音提醒霖夜火，“你回去之後提醒展昭他們，別仗着自己功夫好哪兒都敢闖，凡事小心爲上！有些險犯不着冒！”
“喔。”霖夜火點點頭，隨後眨眨眼，看諸葛音，“回去之後？乾孃你要放我走啊？”
諸葛音伸手戳他腦門，“抓你回來是給外人看的，你不怕傳出去被人笑啊……這些文書柳大&爺早看過了，等你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嘿嘿。”霖夜火傻笑。
“喫完之後就去跟你那幫兄弟回合吧，把夙青也帶上。”諸葛音拿銅煙桿敲了敲桌面，“記住啊！小心爲上！”
“嗯嗯！”霖夜火一個勁點頭，快快喝湯，估摸着展昭他們應該晚些時候會經過魔鬼城前通往火煉城的路口，他就擱那兒等着吧！
“對了……還有個事兒！”諸葛音拿出一封信來，交給了霖夜火。
霖夜火接過來，發現是他師父無沙大師寫回來的信，信上有他和柳寒星的名字，信已經拆開了，估計是柳老爺子看過了。
無沙大師與世無爭，所以基本也沒啥大事兒，霖夜火看到信封就猜到，估計他師父要回來一趟。
果然，無沙大師說包大人那邊寫信來請皇上回宮，他過來接一趟趙禎，順便到黑風城看看笨徒弟。
火鳳擦擦嘴，瞧趙禎這人緣兒，來的時候天尊殷候送，去的時候大和尚來接。
……
霖夜火不止估對了無沙大師的信，也算準了趙普他們的行程。
天黑的時候，他在魔鬼城外的岔路口，等到了趙普他們的人馬，衆人會和之後，連夜趕路前往火煉城。
途中，霖夜火跟衆人講了諸葛音告訴他的，關於火煉宮的第二個版本的傳說。
衆人聽得皺眉頭，趙普倒是覺着地眼版的比水脈版的要好！畢竟，地眼版的誰愛下去誰下去，水脈版的就誰要下去都得攔下來。
“那偷鑰匙的一方，是信了哪個版本的呢？”展昭問出了衆人心中的疑惑——千方百計拿到鑰匙，爲的是什麼呢？
……
午夜之前，衆人終於是來到了火煉城的城門口。
這火煉城完全沒有傳說中的“盛名”，非但不“火熱”，還凍死個人的那麼冷。
展昭拿了兩條大披風把掛在自己胸前的小四子裹了個嚴嚴實實，小傢伙這會兒小&臉蛋紅撲撲睡得正響，小手捏個拳頭靠在他胸前。
火煉城大門緊閉，衆人正琢磨該怎麼進去的時候，城門邊的一扇小門開了，一個年輕侍衛走了出來，小聲叫趙普，“王爺！”
趙普一眼認出來，這是列心揚的貼身侍衛，蘇林。
蘇林對衆人招招手，“王爺，這邊。”
衆人隨着他進入了火煉城。
趙普好奇問，“你怎麼在城門口？”
蘇林道，“城主算準了你們今晚到，所以派我在這兒等。”
衆人彼此對視了一眼，心裏都只想說——這個老狐狸！
趙普也忍不住吐槽一句，“他挑人私奔的時候有平日一半精明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蘇林也是哭笑不得，“你們一會兒可別笑話他，不然他又該哭了。”
展昭是頭一回來火煉城，邊走邊四處望，雖然是晚上，但還是能看出火煉城應該跟魔鬼城一樣，相當的富饒。
而且此時已經夜深，但城中幾乎家家戶戶都亮着燈火。
公孫有些不解，問蘇林，“這麼晚還不睡啊？”
“哦，不是不睡，是不睡在這些亮燈的屋子。”蘇林道，“火煉城晚上特別冷，而且因爲地勢低，月光常常被山嶺遮蔽。所以城中百姓晚上都會在靠窗的地方點上油燈，這樣晚歸的行人能看見路。”
公孫忍不住稱讚，“城中百姓如此善良，好風氣啊！”
蘇林笑了，“我家城主向來主張與人爲善，火煉城百姓也都篤信佛法，是民風和善之地。”
衆人都點頭，列心揚的確是個有趣的人。
……
到了火煉城皇城的門口，衆人抬頭望了一眼……瞬間集體呆住。
這火煉城皇宮規模雖然不算大，但也金碧輝煌建造精巧，相當氣派。
可在這麼氣派的皇宮正門口，豎着兩根高高的竹竿，杆子上掛着一條長長的橫幅，寫着——愛妃你快回來朕好想你！
……
趙普無奈扶額。
展昭和白玉堂還有公孫都仰着臉說不出話來。
霖夜火坐在馬背上直搖頭，“那老頭越來越脫線了！”
城門打開，又有幾個侍衛出來。
衆人下馬步行進入皇宮。
這火煉城整體非常漂亮，唯一叫人覺得不適的地方是——地上沒有磚鋪路，連快石板都沒有，而是清一色的紅色軟土，走起來一步一個坑，粘一腳的紅色泥巴。
白玉堂皺眉看着地面。
小四子也醒了，本想下來走的，但是小良子讓他別下來，新靴子要弄髒的，等明兒換雙舊靴子在說。
展昭抱着小四子往裏走，忍不住問蘇林，“爲什麼不鋪一下地？”
蘇林笑了，“展大人江南人吧？”
展昭點頭。
“那明天日上三竿那會兒你可得儘量待在屋裏，出門別曬着。”蘇林無奈，“我火煉城晚上雖然凍，但白天酷熱難耐，什麼磚石鋪地都會曬裂的！唯獨這紅土，不止曬不幹還能吸熱，也不反&日光，所以我火煉城除了室內，都是這樣的泥土地。”
“這樣啊……好是好。”公孫問，“那下雨怎麼辦？”
蘇林被公孫逗樂了，“先生，我火煉城一年最多就下一回雨！一旦下雨，百姓都要出來放炮的！”
“一年就下一回雨？”小四子驚訝，“那不是好乾燥？”
“不幹。”蘇林瞧着小四子可愛，笑眯眯逗他，“咱們城裏有地下水，每一口水井都是滿的，水比你們黑風城的可甜呢！”
……
說話間，到了一座大院門前。
就見兩個侍衛捧着飯菜出來……飯菜都涼了但是沒動過。
蘇林無奈，“城主又不喫晚飯了？”
兩個侍衛搖搖頭。
展昭等人下意識地打量了一下……的確，正如傳言的，這火煉城皇宮裏侍衛們一水兒的帥哥，一個個高大威猛。
霖夜火直撇嘴，“你城裏那麼多猛男你家大王就非得找個內奸？！”
蘇林也撓頭，“孽緣啊孽緣，城主也是情路坎坷……”
“坎個屁，砍死他好不好……”霖夜火話沒說完，就聽門裏一個聲音傳來，“王爺啊……是不是我家王爺到啦？！”
衆人眨眨眼，公孫眼皮子一抖——誰家王爺？
同時，就見門一開，一個一身白色絲質便衣的小個兒老頭跑了出來。
列心揚說老吧，其實也還成，估計就五十來歲，個頭是不高，但也沒傳說中那麼挫，樣子也可以的，都是被那羣高大威猛英俊瀟灑的侍衛給襯的難看了。他留着鬍鬚，修剪得體，戴個簡單的銀冠，扒着門框從屋裏出來，過門檻還看他顫顫巍巍的，一看見趙普就飛撲過來，“我的王爺呦！”
趙普望天嘆了口氣，伸出一手熟練地按住撲道跟前的老頭的腦門。
老頭手短，扒拉了兩下沒扒拉着，邊繼續哭，“王爺呦！”
列心揚哭了兩嗓子沒扒着趙普，一扭臉，看到身旁的鄒良了，邊抹眼淚邊往這邊撲，“呦！鄒將軍也爲我而來……噗。”
話沒說完人也沒撲到，老頭被霖夜火一腳踩臉上了，踩出一個紅色的鞋印子來。
火鳳那個氣，“你說就說撲什麼撲？！”
老頭拿袖子抹了把臉，嫌棄狀看霖夜火，“你怎麼也來……”
話沒說完，老頭眼直直盯着霖夜火身後。
衆人下意識地望過去。
就見霖夜火身後，展昭和白玉堂都站着呢。
衆人都不禁猜測——老頭這兩眼放光的，是看着展昭還是看的白玉堂？
展昭好似不是老頭喜歡的類型，白玉堂貌似也不是啊……他倆跟趙普看着都不是一個款式的。
“哎呀！這位大英雄是……”老頭雙眼冒金光，剛纔還哭哭啼啼的呢，這會兒什麼傷心神情都沒有了，一瞬間容光煥發。
只見他邊擦臉正衣冠，邊吩咐蘇林，“唉，小蘇，去把那橫幅摘下來，本王遇到真愛了，讓那奸細別回來了！”
“噗……”剛找了個地兒坐下喝口茶的小良子一口茶水噴出來。
“這位公子！”列心揚大踏步朝着展昭和白玉堂的方向走過去，伸出手，“公子如何稱呼？有沒有意中人……”
展昭下意識地將白玉堂往身旁拽了拽，心說那老頭敢抓耗子的手就再送他個鞋印。
白玉堂則是覺得——這老頭好似看的是他倆身後……
果然，就見列心揚從展昭和白玉堂身邊徑直就走過去了，伸手抓&住他倆身後一人的手，激動，“英雄！”
衆人回頭一看，倒抽了一口涼氣……
老頭抓的是誰的手？
殷候！
現場大概沉默了片刻之後，瞬間一片大亂。
天尊“噗哈哈”一聲笑出來，指着殷候，“老鬼你隔了那麼多年總算桃花開了，趕緊留下當愛妃！”
展昭一腳把列心揚踹出去，“作死啊敢佔我外公便宜！”
霖夜火也上來插一腳，“你個老花癡啊誰你都敢調戲！”
公孫抱着捧臉看傻眼的小四子，邊點頭，“狠狠踩！”
殷候無語地接過白玉堂遞過來給他擦手的帕子。
幾個侍衛在一旁勸架，“不要踩我家城主啊……”
趙普揉着眉心搖頭——就尼瑪不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