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他們幾個知道光會引來感染者,所以也不敢開車裏的燈,就在一片漆黑中等待着。
已經超過半個小時了。
薛凌還沒有回來。
“不會有什麼事吧?”林書擔心的說道,她穿上了羽絨服還有加絨的褲子,再加上車上的暖氣,整個人已經好多了,臉色也不發青了,只是有點蒼白。
話音剛落。
車門突然被敲響。
車裏的人頓時都嚇了一跳。
“肯定是薛凌回來了!”鄭媛媛高興地說。
林旭謹慎地從車窗往外看去。
“開門。”薛凌凜冽的聲音響起。
他立刻把車門打開。
“你們會開這個車嗎?”薛凌問。
“我是C照,只會開小車。”李政永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林旭也說不會。
薛凌沒說什麼,扔上來一大袋喫的:“我去找車,你們在這裏等。”
說完又甩上車門離開了。
鄭媛媛激動地立刻撲了上來:“哇!有喫的!”
“好大一袋!”李政永也很激動,從裏面拿出幾個麪包來分給林書跟鄭媛媛。
他們這近三個月來一直被困在酒店,一開始根本不敢出門,林旭林書剛好那天懶得出門,點了外賣,還喫剩了很多,他們就靠着喫剩的那點食物撐了好幾天。
鄭媛媛跟李政永運氣則要更好一些,鄭媛媛在逛街的時候買了很多連源的特色糕點準備帶回金州,還買了很多零食準備在回去的車上喫。
李政永還爲此抱怨了幾句,覺得鄭媛媛買的太多了,沒想到最後卻是靠着鄭媛媛買的這些喫的,硬生生挺了快一個月。
病毒最開始爆發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爲只是一場病毒性流感,但是因爲傳染性很高,都擔心政府會執行封控政策到時候被困在酒店,所以一開始酒店很混亂。
他們因爲沒有車,臨時買票耽誤了一點時間,結果剛好感染症狀開始出現,出現咬人傳染的症狀。
他們在酒店耽誤的這段時間,剛好避開了病毒爆發初期最混亂危險的那段時間。
之後收到政府消息警告不要出門的時候,酒店已經出現了感染者,他們就一直躲在房間裏,躲過了最危險的時候。
一直等到一週後,林旭跟林書房間裏完全沒有食物了,他們纔不得不出門去找食物。
好在酒店比起外面很多地方已經可以算得上是安全,有一些客人被感染了被困在了酒店的房間裏出不來。
酒店的公共區域還算安全,大多數被感染的都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又被外面更大的聲音吸引,跑出去了很多。
酒店裏的感染者不多,他們才能找到食物。
一開始酒店裏還有別的倖存者,酒店可食用的食物就這麼多,每次出去都要冒一次風險。
這三個月來酒店別的倖存者都死的死,跑的跑,就剩下他們四個。
他們已經連續一個月沒有喫飽過了,每天只能喫定量的食物,而且爲了能夠喫的夠久,還在逐天減少。
最近兩週,他們開始一天只喫拳頭大的食物了,是剛好只夠維持基礎生命體徵的量。
鄭媛媛短短三個月,瘦了二十多斤,她身高一米六,原本是一百二十斤,有點微胖,常年減肥都沒能減下來,現在三個月就生生餓瘦了二十多斤。
但她每天照鏡子的時候,都在懷念她曾經豐厚的脂肪。
林書更是瘦的可憐,她一米六六的身高,原本就只有不到九十斤,渾身上下一絲多餘的贅肉都沒有,身材很好,她也一度爲自己的身材引以爲傲。
可這樣的身材卻讓她在缺乏食物的環境裏,沒有任何多餘的脂肪可以去消耗。
因爲常年控制體重,身體也沒有那麼好。
病毒爆發後,剛開始降溫的時候就大病了一場,發高燒,差點沒命,是林旭冒險出去給她找藥,才撿回來一條命。
她已經很久都不敢照鏡子了,有的時候低頭看到自己的手腕都要心驚一下,已經瘦的皮包骨。
可即便他們已經把食量壓縮到最少,食物也只夠再食用兩天了。
他們本來想着這幾天就冒險去酒店附近的便利店搜尋物資的,但是外面的槍聲又吸引了大量的感染者在酒店樓下聚集。
長期的飢餓讓他們的體力也大不如前,他們不敢冒險。
薛凌就在這時出現了,有如神兵天降。
可以想象他們現在看到一大袋食物的激動心情。
一向斯文的林書都忍不住拿着麪包狼吞虎嚥,根本不在乎什麼喫相難看了,口大口的往嘴裏塞。
她第一次覺得她以前從來不喫的袋裝麪包這麼香!這麼好喫!
一時間車裏只剩下狼吞虎嚥的咀嚼聲跟撕開包裝袋的聲音。
林旭喫了兩個麪包後就停了下來,“別一下喫太多,等下胃會難受。”
他說着看向坐在後座的妹妹,她正埋頭把麪包拼命往嘴裏塞根本聽不見他說話,她餓的太狠了,突然有大量食物,她現在只想把胃撐滿。
林旭不禁感到一陣心酸,他的妹妹從小嬌生慣養,從來都沒有喫過苦,他們家的家境也完全可以支撐她一輩子都不喫苦。
她以前哪裏會喫這種廉價的袋裝麪包,也是最注意形象的人,現在卻毫無形象地大口大口喫着麪包,喫的那麼香。
“喝點水。”他擰開瓶蓋遞過去。
林書也有點口乾,立刻接過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胃一下子被漲開了,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體驗過的飽脹感居然讓她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從來都不知道能夠喫飽是一件那麼值得幸福的事情。
鄭媛媛跟李政永也一樣在瘋狂進食,很快就堆了一堆空包裝。
“不能再喫了,薛凌他們還沒喫呢。”鄭媛媛及時停下,並且打開了李政永還想再拿的手。
李政永說,“她全都扔上來,肯定都是拿給我們喫的。”
“那也不行。”鄭媛媛說:“這是禮貌。”她把塑料袋紮了起來,剛纔滿滿一大袋一下就被他們喫了一半。
林書的胃也被撐得有點不舒服了,剩下的半包麪包她摺好包裝,小心塞進口袋裏。
薛凌帶着薛白去找車。
因爲有精神力作爲輔助,找車的效率大大提升,要少走很多路,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在路邊找到了一輛七座的SUV,車門沒關,裏面落了一層灰,但是因爲停在樹下,裏面倒是沒進水。
也顧不上什麼髒不髒了,能開就行。
薛凌進去試着啓動了一下車子,車燈亮起,車子也正常發動起來。
薛白正彎着腰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盯着她操作,被突然響起的引擎聲嚇了一跳,猛地站直,腦袋砰的一聲磕到車門框上。
他“嗷”了一聲,立刻捂住了腦袋,一臉委屈地看着她。
薛凌看他一眼,知道就這一下根本不會讓他受傷,她下車繞到副駕,把車門打開,摁着他的腦袋把他塞進車裏,命令他乖乖坐好。
薛白老老實實縮在座位上坐好,然後這裏看看那裏摸摸,摸得一手的灰。
薛白在城市裏見過很多這樣的“鐵盒子”,但是這是他第一次進到裏面來,原來它還可以發光。
車燈跟引擎聲把附近在靜止狀態的感染者都吸引了過來。
薛白剛要拿着木刺下車,卻發現他不會開車門,他看向薛凌求助。
“坐好。”薛凌看都不看他一眼,啓動車子。
車子動起來的一瞬間,薛白深綠色的瞳孔驟然收緊,眼睛瞪大了,看着這個“鐵盒子”突然動了起來,他頓時一動不動,像是僵在了座位上。
砰砰砰。
薛凌開着車橫衝直撞,擋路的感染者全都被撞飛碾壓上去。
薛白一雙綠眼睛專注地盯着正前方,似乎覺得這是一個好玩的遊戲,眼睛亮晶晶的。
薛凌很快開着車到了廣場上,停在軍卡正前方,閃了兩下車燈。
林旭他們很快拎着行李箱下車。
駕駛座離地面很高,林旭站在下面先把行李箱接下去,然後又接住兩個女生下車。
他們身上都穿着厚厚的羽絨服,又剛剛從充滿暖氣的車上下來,即便外面零下二十度的天氣,也感覺不到冷。
薛凌從車上下來,隨手解決掉跟在車後面的幾隻感染者,轉頭問他們四個:“你們誰車技最好?”
她的車技僅限於會開,如果車上只有她跟薛白,她倒是不介意就這麼一路開回基地去,反正就算出什麼事故,她跟薛白也死不了。
但是這裏還有四個普通人類,萬一出點交通事故,他們只怕承受不住。
“我來開吧。”林旭主動說道。
薛凌徑直走到副駕駛座,把車門拉開,把薛白從副駕駛拎出來,把他塞進後面,然後自己坐進了副駕駛。
林旭跟李政永把行李箱放到了車後備箱去,看着地上剛剛被薛凌殺掉的感染者屍體,心裏還是忍不住有些發怵。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神裏的驚懼。
薛凌到底是什麼人?
身後突然傳來感染者拖沓的腳步聲,他們兩個連忙關上後備箱上車。
“砰”地一聲。
一隻感染者突然撲到駕駛座的車窗上。
林書嚇得尖叫一聲。
鄭媛媛下意識捂住她的嘴。
“臥槽!”李政永也嚇得罵了句髒話。
林旭都嚇得手抖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向薛凌。
薛凌語氣冰冷:“不用管,開車走。”
林旭立刻發動車子,從廣場上開下去,幾個感染者撲到車上來,砰砰砸車窗。
林書嚇得不敢抬頭,鄭媛媛把她的腦袋抱在了懷裏,安撫道:“沒事沒事。”
林旭踩了一腳油門,很快就把那幾只感染者甩掉了。
只有薛白對自己新座位很不滿意,硬生生從駕駛座跟副駕駛座中間的縫隙中擠出半個身體插在林旭跟薛凌中間。
薛凌無情地摁住他的腦袋把他推了回去。
“把他的安全帶繫上。”薛凌偏頭對後面的李政永說。
李政永立刻抬起屁股準備幫薛白繫上安全帶,剛一伸手,就被薛白低吼警告了。
他嚇得立刻縮回手,爲難地看向薛凌:“他、他不讓我動……………”
他是真怕被咬。
薛凌轉過頭來,看向薛白。
薛白一改剛纔對李政永威脅低吼時兇狠的嘴臉,瞪着一雙清澈的綠眼睛,一臉無辜地看着她。
李政永:“......”
薛凌瞥他一眼:“系。”
李政永嚥了咽口水,緊張地再度抬起屁股??
在薛凌的眼神震懾下,薛白老老實實讓李政永拉着安全帶把他綁在了車座上。
薛凌一轉頭,他就用那雙滲人的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政永。
李政永真擔心他揹着薛凌給他來一口,忍不住雙手合十表示求饒,並偷偷指了指薛凌,示意是她讓他這麼幹的。
薛白被“綁”在座位上,很不舒服,忍不住一直在座位上動來動去。
“薛凌,你要喫麪包嗎?”鄭媛媛小聲問道。
“不用。”薛凌說。
“那薛白喫嗎?”她又看向在座位上動來動去的薛白。
薛凌:“也不用。”
鄭媛媛:“哦……..."
薛白聽到“薛白”兩個字卻立刻扭頭盯住了鄭媛媛。
鄭媛媛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薛白,怎怎麼了?”
薛白盯着她,喉嚨裏突然發出低吼。
“薛凌……………他好像很生氣。”鄭媛媛害怕地向薛凌求助。
“薛白。”薛凌冷冷地喊一聲。
薛白立刻豎起耳朵,把頭扭回去,下意識想要朝着薛凌爬過去,卻被安全帶拽了回去。
他生氣了,抓起安全帶想拽斷它,然而用了幾次都拽不斷。
把李政永看的心驚膽戰。
沒想到薛白見拽不斷這帶子,竟然一低頭,抓着安全帶就咬了上去!
一陣撕咬,安全帶頓時被他咬了個稀巴爛。
李政永跟鄭媛媛都嚇傻了。
居然有人能咬斷安全帶!
薛白立刻擠到薛凌身邊,巴巴地湊過去。
薛凌一愣,回頭一看,看到被他咬爛的安全帶,沉默了兩秒,看了看他。
他一臉天真地對她露出一口尖尖的白牙。
薛凌:“......”
就在這時,薛白突然收起一口尖牙,抬起頭盯住了車頂,喉嚨震顫着,發出低吼。
薛凌也
同時抬起頭來。
李政永跟鄭媛媛見他們兩個突然抬起頭來,也跟着抬頭看去,他們從薛凌他們的反應中感覺到了危險,但是他們什麼都沒發現。
而在他們上方,巨大的樹冠下,數道黑影正在樹枝間不斷攀爬跳躍,樹枝搖晃震動,樹葉簌簌作響。
“停車。”薛凌冷不丁的說。
林旭一驚,及時剎車。
“熄火,關燈。”薛凌命令,同時按掉了頭頂的頂燈。
林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照做了。
車子原地停了下來。
四周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同時外界的聲音也驟然放大。
車裏的人都聽到了樹上傳來的聲音。
林旭表情微變,下意識看向薛凌。
然而一片漆黑,他看不見薛凌的臉,但是卻隱隱感覺到她身上凜冽的氣場籠罩過來。
鄭媛媛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林書壓低了聲音:“是樹上有什麼………………
黑暗中傳來一道冰冷的噓聲:“?。”
下一秒。
“砰!”一聲巨響砸在車頂!
似乎是有重物從高空墜落,車頂都被砸的變形。
林書在尖叫聲要衝破喉嚨之前,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驚恐萬分地看向自己的頭頂。
薛白的喉嚨微動,黑暗中一隻冰涼的手伸過來,捂住他的嘴。
一雙發着光的綠色眼珠看着薛凌,黑暗中閃了一下,喉結一滾,嚥下了所有聲音。
車內死一樣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