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意識到他好像不是正常的人類,無法正常交流溝通。
她反身過去一刀割斷了系在腳腕上的繩子,餓的胃裏發慌,也顧不上迴避了,從空間裏拿出一個大的手撕麪包來。
他深綠色的瞳孔立刻縮了一下,緊緊盯着她手裏突然變出來的麪包,又看看她,想過來,但是好像又對她很防備,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焦躁地挪了挪腳步。
薛凌撕開包裝,麪包的香味頓時散發出來,他緊緊盯着她,看着薛凌把麪包往嘴裏塞,三四口就喫掉一個麪包。
他眨了下眼睛,驚奇地盯着她。
一個麪包顯然沒辦法填飽薛凌的肚子,她立刻又拿出一個,咬了兩口,看到他一眨不眨盯着她的樣子,撕下來一半,像逗狗一樣在空中點兩下,然後扔給他。
他伸手抓住,速度極快,他把麪包放到眼睛面前仔細研究,又放到鼻子邊嗅嗅,警惕的沒有喫,而拿着那半邊麪包繼續盯着薛凌。
薛凌看了看他,繼續喫,可奇怪的是,她突然發現這麪包喫到嘴裏………………好像沒有味道?
剛纔喫的太快沒品出味道來,現在喫才覺得不對勁,她又撕下一塊先聞了聞,聞起來很香,就是手撕麪包的香甜味,但是塞到嘴裏,嚼了嚼,卻沒有味道。
她拿出一個菠蘿包,撕開包裝塞進嘴裏??還是沒有味道。
薛凌又拿出一條巧克力,嘗一口??心?了半截。
巧克力也沒有味道了。
是她失去味覺了嗎?
她胃裏突然一陣翻滾。
薛凌開始乾嘔,接着一彎腰,把剛纔喫的麪包全都吐了出來,喉嚨跟胃裏都是一陣灼燒感。
青年看到她吐,嚇了一跳,立刻?掉手裏被攥成一團的麪包,滿臉警惕地盯着她,喉嚨裏再次發出低吼。
薛凌抬起受傷的右手,發現手腕上的傷口已經癒合了。
但是她好像喪失了味覺。
薛凌的視線突然落在地上那兩塊沾了灰的生肉上.......再一次對這兩坨生肉產生了詭異的食慾。
胃餓的隱隱作痛。
昨晚的記憶開始回籠。
她記起昨晚扒着馬桶吐得撕心裂肺的事了。
薛凌心裏忽然有股不詳的預感。
爲了證實這個預感,她從空間裏拿出一套新的卡式爐跟烤盤。
青年的瞳孔再次收緊,往後退了退,緊緊盯着薛凌拿出來的這些東西。
“咔噠”
薛凌扭開卡式爐的開關。
火騰的一下燃了起來。
青年深綠色的瞳孔裏倒映着竄起來的火苗,瞳孔縮成豎心狀,蹲在變異狗的屍體前不停地挪動腳步,驚奇又警惕地盯着薛凌,想過來又不敢。
薛凌往烤盤上倒了一點油,然後撿起地上的兩坨變異狗肉,用水清洗乾淨,用刀片成後片,等烤盤燒熱後,把片好的肉?上去。
肉片接觸到燒熱的烤盤,立刻發出“滋”地一聲,肉香味頓時瀰漫開來。
青年的鼻子抽動起來,在空氣中嗅了嗅,大概是這肉烤出來實在是太香了,他的喉結嚥了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盤上的肉片,突然扭過頭去,撕咬下來一口生肉,一邊嚼一邊繼續盯着。
薛凌不時翻動肉片,肉香味逐漸充斥了房間的每個角落。
青年頓時覺得嘴裏的生狗肉不香了。
肉熟的很快。
薛凌夾起一塊,吹了吹,然後放進嘴裏,她小心翼翼地嚼了兩下,濃烈的烤肉香味混合着噴濺出來的汁水頓時充斥口腔
她重重地鬆了口氣。
還好肉能喫。
她剛纔可真怕自己喫什麼都沒味道了,那還不如直接死了。
這大概是被S級感染者咬了的後遺症,目前看,她沒有被感染,或者說,她被感染了,但是感染的症狀不是攻擊活人,而是不能喫別的食物,只能喫肉了,難怪她剛纔看到生肉也會產生食慾。
薛凌也不知道這個症狀會不會消失,但至少她還能喫肉。
而且肉還是她最愛喫的食物。
薛凌看的很開,還能喫肉,那就還是活着好。
她把兩塊肉疊在一起,一筷子夾住塞進嘴裏,咀嚼的時候,看到青年蹲在地上,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盤上的肉,喉結上下滾動,嘴角有疑似口水的水液正在隱隱閃着光。
“喫嗎?”薛凌夾起一塊肉,對他晃晃。
他的眼睛緊緊跟隨晃動的肉片。
薛凌從空間拿出一個盤子,夾出四五片烤好的肉,又拿出一雙筷子放到盤子上一起放在地上,“喫吧。”
他蹲在地上,看看盤子裏的肉,又看看她,似乎知道這是給他喫的意思,猛地往前一把抓起盤子裏的肉。
下一秒就被剛剛烤出來的肉燙到手,直接扔在了地上。
他立刻用那雙深綠色的眼珠子瞪着她,喉嚨裏又發出低吼。
"......"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她覺得奇怪,這個人好像沒喫過熱的食物。
像是完全沒有當人的記憶,無論是飲食習慣還是一些行爲舉止跟常識都更像是動物。
看在他把她從外面回來,還沒有把她當成獵物喫掉的份上,薛凌決定教教他。
她夾起一片肉,對着他示意了一下,然後對着肉呼呼吹了幾口氣,再喫進嘴裏。
他有些困惑地看着她,然後又看了看落在地上的肉,最後趴下去,學着薛凌的對着地上的肉呼呼吹了兩下。
“哎??”
薛凌沒來得及制止,就看到他抓起沾了灰的肉就塞進了嘴裏。
"......
他似乎一點都不介意喫灰。
很正常,畢竟他丟過來的肉也是直接給她扔地上的。
熟肉肯定比生肉好喫,他突然從茹毛飲血進化到喫熟肉,顯然有點被烤出來的肉香給震驚到了,好喫到瞳孔都擴張了一下,然後把剩下的幾塊肉一口塞進了嘴裏,一邊嚼一邊盯着烤盤上的肉。
薛凌又夾了四五塊放到盤子上,自己也喫了兩塊,然後把盤子放到地上。
他這回學乖了,把盤子整個端過去,對着烤肉大口吹氣,腮幫子都用力鼓起來,着急都寫在臉上,吹了幾口氣,下意識看看薛凌。
薛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喫了。
他才抓起來往嘴裏塞,四五塊肉排,他全塞進了嘴裏,把腮幫子都給塞得鼓起來,然後嚼嚼嚼。
薛凌看他這個架勢,飛快夾起剩下三塊塞進嘴裏,然後用筷子點點空了的烤盤,示意肉沒有了。
他立刻領會了薛凌的意思,站起身來。
薛凌嚇了一跳,他蹲在地上一點都看不出來,站起來才發現他個子很高,五分短褲被他穿的像三分褲,褲腿下的腿還有一大截長,像之前在網上看到的北極兔表情包,蹲下看着就像正常的兔子,站起來腿巨長。
他走到變異狗的後面,然後抓住了它的一條後腿,根本不用刀,拽着腿用力往反方向拽,竟硬生生把整條後腿都從撕了下來!
薛凌驚了一下。
這“野人”力氣好大。
他撕下一條足足有五六十斤的狗腿,拎着到了薛凌面前,直接丟到了旁邊地上,然後又蹲了回去。
他的警惕顯然減弱了,蹲的位置都靠前了。
薛凌繼續片肉,片成肉排上去烤。
“野人”眼巴巴地盯着。
薛凌把烤盤上烤滿了肉,看了看直勾勾盯着肉的“野人”,想了想,從空間裏拿出一瓶研磨海鹽還有孜然粉,均勻地撒上一點點。
肉香裏頓時摻雜了香料的香味,聞着更誘人了。
青年立刻聞出了這股香料的氣味,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看向薛凌的眼神有些驚奇。
他趁着薛凌烤肉的偷偷往邊上挪了挪,似乎想搞清楚薛凌的東西都是從哪裏變出來的。
肉烤好了,薛凌先給自己來了兩塊,吹了吹,放進嘴裏。
他看薛凌先喫上了,有點着急,立刻往前面蹲了蹲,深綠色的眼珠眼巴巴地盯着薛凌。
“彆着急。”薛凌嘴裏含着肉,含糊地說道。
青年顯然不知道她嘰裏咕嚕在說什麼,還是瞪着一雙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薛凌給他夾了四片放到盤子裏,這回沒有放地上,而是直接遞給他。
他被伸過來的盤子嚇了一跳,蹲着往後跳了一下,警惕地盯着她。
薛凌就這麼淡定地端着盤子等着他來拿。
青年猶豫着,看了看盤子再看看她,半晌又挪回來,手伸過來,眼珠子還是警惕地盯着她,飛快從她手裏把盤子搶了過去。
這次的肉片切的有點厚,他一開始準備全塞嘴裏,後來發現塞不進去,又放下兩片,把剩下的兩片塞進嘴裏。
這次的味道顯然又不一樣了,加了鹹味跟孜然味,豐富了口感。
青年喫的瞳孔又開始縮緊,好像又被這味道驚到了,忍不住盯着薛凌看了兩眼,然後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就像是不捨得喫的太快。
把剩下兩塊肉塞進嘴裏,他又把盤子放回到剛纔的地上,蹲回去一邊嚼着嘴裏沒喫完的肉,一邊盯着烤盤裏快烤熟的肉。
薛凌又放上幾塊生肉,把烤熟的裝到盤子裏遞給他。
這回他的警惕心明顯降低了,直接從薛凌的手裏拿過了盤子,就是動作太快,看起來還是像搶。
喫完這一盤,薛凌突然關了火。
青年嘴裏的肉還沒咽乾淨,看到小火苗突然不見了,瞪起了綠眼珠,盯着站起來的薛凌。
薛凌身上地衣服還是溼潤的,貼在身上實在難受,而且她連鞋都沒有,稍微墊了墊肚子,就想先換衣服。
她一站起來,那個“野人”也跟着站起來。
叫他“野人”好像有點不大合適,他裸露出來的皮膚都很白,五官隱約也能看出清秀來,站起來個頭比她高一大截。
薛凌並不怕他,從他一開始給她生肉喫,就可以看出他對她並沒有什麼敵意,不至於突然撲上來咬人。
她指了指自己的衣服示意自己要換衣服,讓他先出去。
他似懂非懂。
薛凌從空間拿出一雙拖鞋扔在地上,然後穿上往外走。
他也亦步亦趨地跟着她。
薛凌走到門口,把門打開,請他出去。
他有些茫然,但是卻異常聽話地往外面走。
薛凌又對他比了個換衣服的動作,然後把門關上了。
他茫然的站在門口看着關上的門。
薛凌動作很快,爲了防止他突然闖進來,她就站在門口換,她穿着溼潤的單衣,因爲沒穿內衣,胸部的輪廓看的很清楚,但她不以爲然,也不覺得羞恥,更何況從頭到尾,這個人也沒有注意過她的胸部。
他身上很有動物的特性,動物自然不會關注人類的胸部。
她飛快把身上溼潤的衣服脫了,換上新衣服,然後褲子也換成新的。
令她意外的是,那個青年被關到外面居然一直很安靜。
她又穿上襪子穿上鞋,然後才把門打開。
他就直挺挺的站在門口,喉嚨裏發出類似有些委屈的低叫。
好像喫了她烤的肉,對她的警惕心已經大大降低了,被“霸佔”了家,也沒生氣。
薛凌看他穿着短袖短褲光着腳站在寒風凜冽的外面,立刻讓他進來。
他卻發現了她身上換上的新衣服,立刻湊過來嗅了嗅。
薛凌走回到爐子旁邊,他還知道把門關上,然後跟過來,已經離得不那麼遠了,幾乎就蹲在了爐子前面,看起來已經不再防備她。
薛凌穿的暖和了,就把爐子重新打開準備繼續烤肉,她離喫飽還很遠。
他對火很感興趣,伸出手指去摸。
薛凌也沒管他,然後就看他被燙的發出怪叫,人也跳開了,眼神帶着幾絲驚恐地瞪着爐火,還偷偷看了她幾眼。
像個沒見過火的原始人。
他深綠色的眼睛讓薛凌想起她二次變異後的眼睛,瞳仁外圈也有一圈綠色,但是很隱蔽,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而他的眼睛是完全的深綠色,如果不仔細看,也很像是黑色,倒也不怎麼顯得突兀。
過了一會兒,他又蹲了過來,再次偷偷摸摸伸出手來,這回他沒有直接去觸碰火焰,而是放在外圍,感受到火的溫度,慢慢地把兩隻手都伸了過來。
薛凌知道,這個原始人學會烤火了。
他甚至蹲的離火更近了一點。
薛凌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穿那麼少,好像並不是不怕冷。
在薛凌眼裏,這個青年不能算是男性,甚至不大像是人類,更像是某種犬科動物,深綠色的眼睛沒有沾染任何雜質。
像狗。
剛開始會對她齜牙,但是餵了他兩塊肉,他就親熱地衝她搖起了尾巴。
他身上的短袖短褲甚至還是溼的。
薛凌懷疑他身上這套衣服可能就是病毒爆發的時候他穿的,可能感染了病毒以後,就失去了所有作爲人的記憶,就像感染者一樣,只是沒有變成感染者那樣的行屍走肉。
他應該這段時間一直是這麼過的,看起來也沒有生病什麼的,繼續穿着應該也沒事。
可到底還是看不下去。
薛凌從空間裏拿出一套從戶外用品店搜颳走的新衣服來:“穿這個。”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穿。”薛凌比劃了一下。
他似懂非懂的抱住薛凌給的衣服,但是加絨的衝鋒衣內膽讓他有點愛不釋手,在上面摸了又摸。
“穿上。”薛凌翻了一下烤肉,然後又比劃起來。
他看了看薛凌身上的外套,然後笨拙地直接把衝鋒衣套在了他溼了的短袖上,暖和的感覺讓他感到有些新奇。
薛凌看他把溼衣服穿在裏面,不能忍,乾脆把爐子的火調小,然後站起身,乾淨利落地把他外套扒了。
他一把拽住外套,瞪着一雙綠眼睛盯着她,喉嚨裏下意識發出威脅的低吼。
薛凌不理,直接把外套從他手裏拽出來。
外套被搶,他也不來搶回去,但有點生氣,低吼了兩聲悶着頭不動了。
薛凌又來扒他的溼T恤,他縮着不動,薛凌揪住他領口,一用力直接把他T恤撕成兩半抽了出來。
他震驚地抬起腦袋來,深綠色的眼睛裏滿是不解跟委屈,但是沒有再衝她瞪眼睛、低吼。
他看着瘦,但脫了衣服,胳膊、小臂、腰腹全都是薄韌的肌肉,還有寬肩窄臀大長腿。
薛凌卻視若無睹,淡定地扔給他一件新T恤。
他把T恤從臉上抓下來,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研究了半天,把腦袋鑽進了袖管裏,然後往下硬拽。
: "......"
她把領口拎到正確的位置,他亂糟糟的腦袋立刻從領口裏鑽了出來,兩隻胳膊成功鑽進袖管裏,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這件柔軟又幹爽的新衣服,然後抬起頭,一雙深綠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薛凌。
似乎是領會到了她的好意。
薛凌又把剛剛搶走的外套還給他,他立刻重新穿上,雙手緊緊揪住衣服,像是怕薛凌再把它搶走。
薛凌把烤好的肉分成兩半,一半裝進他盤子裏,遞給他,他不再是用搶的,看起來像是對她產生了信任感,用正常的速度接過去,然後又用手抓起來往嘴裏塞。
薛凌喫烤盤上剩下的一半,看着他的喫相,忍不住想,跟他一比,她的喫相算好的了。
喫到一半,他不知道想到什麼,突然把盤子裏剩下的肉全都塞進嘴巴裏,然後跑到那一堆雜物裏翻翻找找,最後找出來一個黑色塑料袋。
他抓着黑色塑料袋跑過來,重新蹲到爐子面前,然後直挺挺伸直胳膊,把黑色塑料袋懟到了薛凌臉上。
薛凌猶豫着接過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看了他一眼,他蹲着,兩眼亮晶晶地盯着她,似乎很期待她的反應。
薛凌放下筷子,把塑料袋放到大腿上,然後打開往裏一看,瞳孔驟然緊縮起來!
她無比震驚地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去,難以置信地看着裏面的東西。
這黑色塑料袋裏居然是大大小小擠在一起足足有幾十上百顆的腦核晶體!
腦核晶體散發出來的綠色熒光把薛凌蒼白的一張臉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