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墨風緊盯着她的眼睛,想問她混到王府裏到底要幹什麼?想了想爲了不打草驚蛇,還是忍住了,轉爾問道:“客人們的嘔吐要喫什麼才能治好?”
汗,以爲他要修理自己,原來就是問這個!水媚的小心肝停止了震顫,“那個,把食物都吐出去,讓郎中再開點藥就好了,沒有生命危險,放心!”水媚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輕輕掙開他的手,逃也似的跑掉了。
望着她的背影,容墨風緊鎖雙眉,“哼!小妖精!今天暫且放過你!等來日倒開空,本王再好好修理你!”
水媚今日挺身而出,據理力爭,使得膳房內所有的人勉受杖責,衆人都很感激她,對她刮目相看,同時也贏得了衆人的尊重。
又過了兩天,水媚正在幹活,薛主管突然進門宣佈了一個好消息,因爲前任司膳姑姑身體抱恙告假回家,薛主管便把這個好差事給了水媚。
一下從燒火丫頭晉升爲司膳姑姑,如果換做旁人肯定會招膳房衆人不服或閒話,但因爲大家有難之時,水媚不顧一切的去維護大家,所以現在他們都坐觀其成。
司膳姑姑的職責是:每日需徵詢一下王爺、太妃、及王爺正妃對當天飲食有什麼要求,然後交待給膳房,等膳房做好,她帶着人給飲食呈上去,當然上桌前她是要試喫的。
這個差事很好做,不用幹什麼累活,月例當然要比燒火丫頭多,不過水媚不差錢,最看中的還是那個可以自由在王府裏走動的便利。
……
原先水媚做燒火丫頭,除了膳房範圍,不許在王府中隨便走動。現在升遷了沒了限制,她打算去梧桐軒看看相思。
可是,她剛走進梧桐軒,遠遠的就看見相思懷中抱着半米多高的,描金粉彩嬰戲圖大賞瓶,在檐下走過。那瓶子挺大,相思抱着它如抱了一個孩子,瓶口遮擋了相思半邊臉。
巧的是夏霧和另一個丫環與相思走了個對面,相思發現後,特意往旁邊讓了讓。不成想,措身的時候,夏霧突然使壞,伸腿絆了相思一下。
“相思小心——”水媚在遠處看得清楚,急忙出聲提醒,可是已經晚了,相思的身子猛的前傾,爲了保持身體平衡,不由自主鬆了懷中的賞瓶,“啪——”賞瓶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相思向前踉蹌了五六步,險些摔倒。
相思勉強站穩身子,望着碎了一地的瓷片,沒等發作,夏霧便“咯咯咯”笑了起來,“喲!我說相思妹妹,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轉爾對身邊的丫環道:“這賞瓶可是太妃最喜歡的寶貝,因爲得知佟娘子有孕,太妃才割愛賜給佟娘子。如今相思妹妹把佟娘子視若珍寶的東西給打碎了,嘖嘖!佟娘子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那丫環聽罷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可不是,佟娘子正懷着身孕,你把繪着百子千孫圖的賞瓶打破了!這寓意可不好啊!”
夏霧貓哭耗子假慈悲的道:“誒,我這做姐姐的真爲你擔心啊!”
“你們……可惡……”相思氣的面色鐵青,怒視着面前兩個壞的冒水的丫頭運氣。
夏霧掐着腰,眼皮一翻,“我們怎麼了?賞瓶又不是我們打破的,罰你也罰不到我們!”
“不要臉!”相思忍無可忍,氣的暴跳,兩步上前,“啪”的一嘴巴甩到了夏霧臉上。
“臭丫頭,你敢打我!”夏霧是梧桐軒的大丫頭,平時就撥尖慣了的人,萬沒想到相思敢動手打她,她捂着臉,驚訝的瞪着相思。
“我打的就是你!”相思也不是喫素的,怎會受窩囊氣?兩個丫頭就這麼動手,掐起架來。
旁邊和夏霧一起的丫頭明着是上前來拉架,實則拉住相思,讓夏霧打。
見相思喫虧,水媚一下子就惱了,快速衝了上來,“你們怎麼欺負人呢!趕快給我住手!”
說着一隻手拉住相思,另一隻手分別推開那兩丫頭,因爲她暗用法術,那兩丫頭只覺有股大力衝擊他們,急退兩步,摔倒在地。
“相思你沒事吧!”水媚關心的問。
“我沒事。”相思隨口回道,然後忽然反應過來,驚喜的扭頭望着水媚,“袖煙,怎麼是你?”
水媚一笑,“是我啊!我來看你的。”
這時那兩個丫環捂着摔痛的屁股,從地上爬了起來。在梧桐軒,夏霧何時喫過這虧?她紅着臉,不顧身體疼痛,暴怒的躥上前來,“我當是誰?原來不過是個燒火丫頭,也配前來多管閒事!”她伸手便要給水媚嘴巴。
水媚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夏霧只覺手腕處傳來鑽心的疼痛,她的額頭不由冒出汗來,瞪着水媚,忍不住想往回抽手,卻抽不回去了。
水媚不屑的望着她,“告訴你,我現在不是燒火丫頭,是司膳姑姑!還有,你也別太張狂了!我警告你,你若再敢欺負相思我就對你不客氣!”說着狠狠的甩開她的手,甩的夏霧身子趔趄,另外一個丫頭急忙上前將她扶住。
夏霧這才注意到水媚穿着的是司膳姑姑的淺紫色衣裳,她咬了咬脣,“不就是升了個司膳姑姑嗎?有什麼了不起?這樣破格提升,哼!說不上抱上哪棵大樹了呢!”然後衝另外一個丫頭道:“小菊,我們走!”
“你給我站住!你把話說清楚!”聽她故意污辱水媚,相思氣的就要趕上去捧她。
“算了,她就一個小人,咱不跟她一般見識。”水媚急忙將其拉住,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對了,她們頭些日子不是因爲佟娘子湯藥中有紅花的事,被王爺抓起來了嗎?怎麼這麼快就放了?”
相思無奈道:“你也知道,那紅花根本不是她們放的,王爺也是雷聲大,雨點稀,稍稍審問了一下便將那些人都關了起來,再也沒了動靜。佟娘子不傻,雖然心有不甘,但看出王爺不願深揪此事,所以主動做了個姿態,言明自己不願追究此事,於是王爺就痛快的將她們放了。”
相思的一番話,更加印證了水媚當初的猜測,看來王爺真的不在乎佟娘子和她腹中的胎兒,水媚擔心的望着相思,“梧桐軒也不是好待的地方,要不想想辦法調到別的房當差吧!”
相思神色一黯,“新來的丫頭都會受原來房裏的老丫頭們欺負,哪都一樣。”繼而微眯目光,“等我站穩了腳跟,看我怎麼收拾她們!”水媚心中一驚,頭一次在相思的目光中看到濃烈的狠厲之色。
發現水媚在注意自己,相思立即緩和了神色,轉移話題,“算了,別講我了。對了,你是怎麼當上司膳姑姑的?”
水媚把近來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只聽有人高喊:“袖煙姑姑,原來你在這啊!薛主管找你。”
水媚扭頭,見是膳房的廚役,應了聲,“知道了。”然後不得不與相思告別,回了膳房。
水媚走後,望着滿地殘瓷碎片,相思嘆了口氣,就在她要去拿掃把將碎片打掃起來時,忽然發現剛纔打仗的地面上,靜靜的躺着一隻耳墜,她伸手拾起拿到眼前,仔細一看,認得,那正是夏霧平時總戴的耳墜。
相思想了想將耳墜揣入懷中,她轉身,但見佟娘子正怒氣衝衝的向她這邊走來,身後還跟着夏霧,和剛纔那個叫小菊的丫環。
相思心頭一涼,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反倒鎮定下來,待其走近,福身道:“奴婢見過佟娘子。”
一見自己最愛的賞瓶,果真如夏霧兩個丫頭所言摔的粉碎,佟娘子不由大怒,緊走幾步上前,指着相思的鼻子,“你這妮子,我讓你將我最喜愛的賞瓶搬到大廳去!你居然把它給我摔碎了!虧我這麼信任你,提撥你!”
“佟娘子息怒,是夏霧故意使壞絆我,才至賞瓶摔碎的!”相思說着瞪了夏霧一眼。
夏霧也不示弱,上前一步道:“你自己把它打破了,不要隨便血口噴人!我絆你?誰看到了?佟娘子纔不會被你蒙敝的。”
“就是!你這丫頭心眼真壞!我和夏霧明明看見是你自己打破的,還不承認!”小菊在旁邊幫着夏霧說話。
見她倆一唱一喝,搬弄是非,顛倒黑白。相思氣得胸口一陣起伏,正欲反駁,卻覺臉上一痛,耳邊傳來佟娘子的怒罵:“我最討厭說謊的人,原來你這妮子竟還有如此心計,來人啊!給我掌嘴!”
旁邊有兩個小廝上前,摁住了相思。
夏霧自告奮勇,“主子,這活交給我!”佟娘子點了點頭,夏霧可算找到了出氣機會,照着相思的臉蛋左右開攻,打得相思頭暈目眩,腦袋嗡嗡做響,殷紅的鮮血順着嘴角流了下來,可她卻硬氣的咬着牙一聲沒吭。
十幾個巴掌過後,佟娘子見差不多了,這才抬手示意夏霧停手,望着相思冷冷的道:“你把我最珍貴的賞瓶弄碎了,打死你都不足以平息我心中的憤怒,但看在你曾救過我腹中孩兒的份上,今兒就饒你一命!以後若敢再犯,別怪我手下無情!”
她瞄了一眼自己的丫環,“夏霧,小菊,我們走!”
院內漸漸安靜下來,相思跪坐在地上,雙手握拳,眼冒怒火,心頭恨意洶湧。你們等着,五天,還有五天就到她十六歲的生日了。到那時,看誰還敢欺負她!到那時,她一定十倍百倍的將今天的仇給報回來。
……
夜,清冷且慢長。相思倒在牀上,想着白天的一幕幕場景心頭憤然,加之臉上火燒火燎的疼痛,她翻來覆去,睡不着覺。
大約三更天,相思身體難受,心中狂燥不安,乾脆從牀上起來,打算到外面透透氣。
她到梧桐軒時,丫環的房間都已經住滿了,她是跟一個粗使的婆婆住在梧桐軒比較偏僻的耳房中,今日那婆婆家中有事告了假,屋內只有她一人,所以無論她怎麼折騰也影響不到其它人。
相思沒有開燈,順手披了件衣服,走到門口,剛將門欠了個縫,忽見一黑影跳進院子。
相思一驚,急忙將門關閉。但抑不住心中的好奇,又慢慢將門打開,見那黑影所去的方向,正是佟娘子的居所。
不好,來賊了!相思心中想着,趕緊閃身出來,輕輕將門掩好,悄悄尾隨其後。
相思一路跟着他來到佟娘子的寢室,但見那男子伸手輕輕推門,那門居然沒栓,一推就開了。男子左右看了看,閃身鑽入屋內,相思明顯聽到了栓門的聲音。
這麼晚了,佟娘子居然反常的沒栓門?看樣子,那男子輕車熟路的,像是常客啊!不像是賊!而且那男子已經進了屋,若是賊,怎麼沒聽到佟娘子喊叫呢?
想到這,相思隱隱覺出了事態的嚴重性,爲了驗證心中的想法,她輕手輕腳的來到窗下,因爲屋內沒點燈,她不敢趴窗欞,怕映出影子,於是她蹲在窗下,側耳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