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塞西莉亞一同入內的幾位客人同樣也是年輕之人,他們找到各自的熟悉面孔後,便在舒適的座位上落座。
伊利斯開始繼續給後來者分發摺頁,其中有位風格迥異的男性,穿一身漆黑長袍,黑色短髮,眼窩深陷,彷彿被過度壓迫的印臺般,在眼下形成一條黑河。
他接過摺頁時露出青白的手指,指甲也全都塗成了黑色。
雖然不知道這人是不是占卜師,但僅從其“獨特”的外貌造型來看,已經很符合自己對占卜師的刻板印象了,伊利斯在心裏說。
塞西莉亞先講了一些常識性的知識,和一些普通的佔卜書籍上不會提到的內容。
譬如每個人都有一個對自己的佔卜成功率有提升的特殊環境和時間段,這些都需要自行摸索。
“當你們在更容易讓自己安心的環境中佔卜時,佔卜的準確率也會得到提升。”塞西莉亞說,“有人認爲這是心理暗示,也有人認爲這和魔力有關。有的說法相信每個人的魔力都不是完全相同的,合適的環境能讓魔力發揮出更好的效果,從而影響佔卜的準確率。”
“就像我經常覺得白天睜不開眼睛,一到夜裏就精神百倍。”格伊姆說,“看來我就合適在夜裏佔卜。”
伊利斯想到自己擁有的暗之民特性,顯然自己也屬於夜間佔卜準確率會提高的那一類人。
“除了以上這些有用的技巧和知識外,一些危險也需要我們學會規避。”塞西莉亞說,“有一種佔卜是極其危險的,叫做'夢佔卜',即在夢中將自己的精神無意識擴散,與真實世界和空氣中的魔力相連,從而得到佔卜啓示。在這個狀態中,沒有經驗的占卜師的精神是缺乏防禦的,容易被魔力層中漂浮
的殘渣污染,或者連接到一些對人有害的存在。”
“………………這、這聽起來有點可怕,如果在夢佔卜中遇到了危險,會有什麼後果?"
“兩種情況:一是這部分精神無法正常回到身體內,二是被污染後重新回到身體裏,造成占卜師精神崩潰。”塞西莉亞說,“由於進入夢佔卜的方式非常容易,所以前往不要去嘗試這個儀式。
大家面面相覷,紛紛表示自己不會主動嘗試。
塞西莉亞繼續說:“一個危險的夢佔卜和某些針對精神的攻擊法術有相同之處,如果你的意識足夠強大,也可以強行斷開這種連接。”
伊利斯對這部分內容很感興趣。
精神攻擊!這正是她想聽的。
塞西莉亞:“在精神困境中,人們會無法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想要打破這個僵局,只能做出極端且出格的行爲,讓強大的意識突破這層循環的屏障,從而切斷連接,這需要你們意識到自己正處於精神困境中,並且在層層迷霧中直面自己想避免去做的事,往往我們想極力避開的那個刺激、就是打
破僵局的'出格行爲'。
伊利斯安靜思索。
……………道理聽起來容易,但真到了那個地步,實操起來則需要清醒的頭腦和強大的意志力了。
道理大家都懂,但實操難度很高。
塞西莉亞讓大家打開摺頁,翻到其中是九宮格的那一頁。
“這是一個常見的簡易佔卜,通常用來佔卜方位。”她說,“你們都知道拋硬幣是最簡單的佔卜方式,能簡單的判斷答案的是與否,但在情況下,比如要確定方向時,拋硬幣的操作流程就比較累贅了。你們可以嘗試在面前繪製一個九宮格來佔卜方位,不論是將物品拋擲其中,還是用吊墜皆可。”
伊利斯看着手中的方格紙,用手指在上面戳了戳,暢享手中有個小石頭往裏面扔。
......這算不算是“投石問路”了?
“我在這層樓預先放了三件小禮物。”塞西莉亞笑着說,“請大家試着用這個方法佔卜它們的大致位置。'
金髮碧眼少女問道:“這層樓的所有房間都有可能嗎?還是隻有我們這一側?中間有個貫通的陽臺走廊,通向另一半樓層呢!”
“整層樓都是這次佔卜活動的內容範圍。”塞西莉亞說,“在找到禮物盒後,請回到這個房間來,當三個禮物盒都被找到,我會讓傭人拉響鈴鐺,告知所有人回來集合。”
“這比坐在這兒有意思多了!”有人睜大眼睛,興奮地回應。
可見不管是在哪裏,“隨堂活動”總比“持續聽課”要更受臺下者的歡迎。
金髮碧眼的少女和她的朋友、格伊姆、海藻頭青年都是率先起身的那批人,她們躍躍欲試地從口袋裏摸出硬幣,寶石吊墜之類的玩意兒在這個小格子裏發揮自己的佔卜,有的人閉着眼也有人振振有詞地念着“咒語”,在得到方位後便起身朝着門外離去。
很快,其餘人也陸續動身出發尋找禮物。
十分鐘後,除了一兩個比較糾結、反覆佔卜但始終沒能確定自己起點方向的人外,就只剩下坐在輪椅上的女性、照顧她的艾琳,以及那個黑袍“占卜師”,伊利斯靜候在牆邊,等待最後這批人離開。
“艾琳,你不去嗎?”坐在輪椅上的女性問那位中年女性。
“......我應該留在您的身邊,尤裏卡小姐。”艾琳聲音沉穩。
“你去吧。”尤裏卡說,“我們可以來比比看誰先找到禮物。”
她的聲音中帶着歡快。
“可是您的腿??"
尤裏卡將目光轉向伊利斯:“可以請你做我的助手嗎?如你所見,我現在不太方便自己行動。”
伊利斯沒有輕易答應,她這樣的陌生人突然接手照顧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是對雙方都有風險的,她雖然有信心照顧好這位女性,但她今天只是塞西莉亞的“僱員”,於是她看向塞西莉亞,在後者鼓勵地點了點頭說出“可以”後,伊利斯才走到尤裏卡身後,替代艾琳的位置。
她握住了輪椅的把手:“尤裏卡女士,你準備從哪個方向出發?”
尤裏卡的臉上浮現出興奮,她指着大門:“去右邊,穿過露天走廊,我們先去看看這層樓的另外半邊區域。
“不先佔卜確定方向嗎?”伊利斯問,她記得先前尤裏卡並未佔卜。
“不需要。”尤裏卡自信地說,“我相信自己的直覺。”
伊利斯推着她朝門外右拐,筆直進入露天走廊,圍欄的欄柱間隙被綠植掛滿,進入深冬後有不少變得顏色灰敗、枯萎的葉子也夾雜在其中。穿越長廊時,風勢轉強,樹葉被寒風颳出沙沙聲,又在穿過走廊下方時發出呼嘯聲,伊利斯感覺氣溫更冷了,後背的寒意讓她提高了推着輪椅的速度,她踩
在這些聲音上方將尤裏卡推進了這棟宅邸的另外半邊區域。
“尤裏卡女士,你準備先去哪個房間?”她問。
“從右手的最裏面那間開始。”尤裏卡不緊不慢地說,“我之前沒見過你,你是塞西莉亞的新助手?”
“不是,我是臨時過來幫忙的。”伊利斯推着她在安靜的走廊前進。
她感覺太過於安靜了,其餘的客人都不在這裏嗎?
尤裏卡對此毫無察覺,她繼續說:“那你也是超凡者,不錯,真不錯。嗯,我喜歡超凡者........我經常希望自己也是超凡者,能夠在空中翱翔、海中深潛、見證光明與黑暗的交鋒,這種人生一定充滿了跌宕起伏的刺激。”
伊利斯能從心情上理解尤裏卡的暢想,被行動不便的身體束縛在輪椅上,所有美好的幻想都是讓精神解放的窗口,伊利斯自己也曾經有過這種黯淡的經歷。
她看向尤裏卡年輕的面龐,聲音溫和了一點:“......大多數超凡者並沒有這麼厲害,她們可能也和普通人一樣過着充滿煩惱的生活。”
尤裏卡:“但你們擁有更強大的力量,擁有隨心所欲的機會。
“我不否認。”伊利斯已經來到了最頂端的房間,“但我認爲,隨心所欲的使用遲早會走向失控和毀滅,自由並不是意味着放縱。”
“那麼你討厭放縱地使用力量和權利的人嗎?”尤裏卡說,“比如......大公主那樣的?"
伊利斯一頓,沒想到話題會拐到這個方向。
“擁有野心也並不等於放縱。”伊利斯斟酌後說,“大公主是能直面自己慾望和野心的人,我不討厭她,我甚至有點佩服她。”
能直面自己的內心,直視自己的慾望,並且熱烈地追求它,對大多數人來說都並不簡單。
尤其是意識到自己並不高尚的那一面後坦蕩地面對它,這需要勇氣和接納它的智慧。
尤裏卡發出笑聲:“你真是個好說話的傢伙。”
“需要我陪你一起進去嗎?”伊利斯推開房門,“或者你在這裏等我?”
“我當然要一起!”尤裏卡興致很高,“我覺得我已經感覺到了禮物盒的位置,我猜就在這個櫃子後面!”
伊利斯按照她指着的位置過去,俯身尋找,但一無所獲。
尤裏卡並不氣餒,又讓伊利斯陪着她去其他幾個房間,可她的“佔卜”全都落空了。
“那些人都去哪了?”尤裏卡似乎終於意識到了這個情況,“難道他們佔卜出來的答案全都在另一側樓內?”
伊利斯本來也覺得奇怪,經歷過上次莉莉婭的魂界事件後,她擔心自己是不是又誤入了的什麼特異空間。
可幾分鐘前,尤裏卡在房間內時,她看見了那個黑袍男人也來到了這一側,雖然只匆匆檢查了兩個房間就離開了,但這讓伊利斯安心不少??也許其餘人不在這裏真的只是個巧合。
“還沒有聽到鈴鐺聲。”伊利斯安慰說,“我們還有機會,現在我們去另一邊區域嗎?”
尤裏卡思索幾秒後說:“他們不在這邊,只可能都在那邊,但這麼多人都沒找齊三個禮物盒,也許這一側真的有一個他們漏掉的祕密禮物盒,我們索性將這裏比較隱祕的角落全都找上一遍,也許有意外發現!”
伊利斯沒有反駁,反正她只是負責辦事,找得到找不到對她都沒有影響。
靠近露天走廊的左右兩個房間,分別有一個小陽臺,這個陽臺和露天走廊相連,尤裏卡在房間門口等候,伊利斯則是走到了陽臺的落地窗旁,然而就在這時,窗戶上浮現出一張被拉伸扭曲後的人臉!
她迅速後跳半步,掏出匕首靈巧地擺好防禦姿勢,但再看過去,人臉已經消失了,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
………………什麼都沒發生?
伊利斯半信半疑地環顧四周,卻發現本該在門口的尤裏卡不見了。
門口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