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發泄
頡利已經鑽進了圈套,任務完成了一半,唐瑛自然不會再讓自己陷入危險境地。她一提戰馬繮繩,在咯咯的笑聲中,拍馬衝上了渭水橋,卻在擦過頡利馬頭的時候,將手中的馬鞭扔向了頡利:“頡利大可汗,讓你的求親使臣帶着你的聘禮來長安城吧,記住你的誓言。”
伸手抓住唐瑛扔過來的馬鞭,放在鼻子底下聞了又聞,頡利滿足地長出一口氣:“河陽公主,我的使臣明天就會帶着聘禮走進長安城的。”
“好,本公主等着你的使臣。”
回到李世民身邊的唐瑛咯咯直笑,近處的李世民卻在唐瑛小女兒般的神情中撲捉到冰冷的殺氣,他不由地打了一個寒顫——女人一旦狠起來,的確比男人更厲害。
“哈哈哈哈哈……”絲毫不知道絞索已經做好的頡利,得意地望着李世民哈哈大笑:“李唐皇帝,依照咱們的盟約,你們要嫁公主給本可汗,這回,本可汗就要娶河陽公主,你,說話算話不?”
李世民冷哼一聲,沒有回答頡利的問話,他這一聲冷哼,既讓人覺得他有些無奈,又讓別人覺得他有些忿恨和不滿。
回答頡利的是唐瑛遠遠傳來的笑聲:“頡利,皇兄聽我的。你聽好了,本公主是喜歡你,但只要你不能讓我滿意,本公主一樣不會嫁給你。而你能讓我滿意,什麼盟約合約的,都得見鬼去。”
李世民回頭看看打馬而去的唐瑛,再回頭看向伸長脖子望唐瑛的頡利,冷笑了一聲:“長孫無忌,你留下跟他們談,其餘人,跟朕回宮。”
望着打馬而去的李世民等人,頡利簡直心花怒放,得意的手舞足蹈,還專門把唐瑛扔下的馬鞭放在嘴邊親吻着,大笑着,頗有勝利者的味道。
李世民則恨恨地望着唐瑛的背影,努力壓下心中的醋波,在心裏幻想着把頡利砍個十八、二十塊,扔去喂狼。高士廉等人則不敢說話,緊跟在李世民身後,向長安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回到東宮,李世民把所有的人全攆走,一個人衝到演武廳,拿起強弓,惡狠狠地連發二十餘箭,才讓憋在胸中的這口惡氣出來了一些。放下持弓的手,李世民望着前方箭垛上的箭矢,慢慢地長嘆了一聲。
“陛下……”長孫無垢慢慢走到李世民的身後,輕輕伸手拿下李世民緊緊捏在手中的長箭,輕嘆一聲:“得忍一時呀”
李世民緩緩地轉身,將強弓扔給李武,面對長孫無垢勉強自己笑笑:“沒事,朕還能忍。”
長孫無垢嗯了一聲:“陛下,唐瑛妹妹和親雖是假,陛下也不用爲她擔心太多,妹妹能力超羣,定不會有負大唐所期。至於今日之恨,陛下也不要太過計較,那突厥狼子,終究不是陛下的對手。”
李世民領悟了長孫無垢的婉言相勸,這是讓他不要在臣子們面前露出太多的心事,更不要讓兒女私情影響了大唐的國事。略微想了想,李世民回道:“被突厥人欺負多少年了,從父皇到朕,今日又是一次大的羞辱,朕不得不動用國庫和東宮的府庫來買好突厥人,一想起這個,朕就覺得羞辱。”
“帝王受了羞辱,是我等做臣子的不稱職。”隨着淡淡的聲音,長孫無忌帶着尉遲恭等人走了過來:“陛下今日所受之辱,我等一定會爲您討回來。”
李世民長出一口氣,轉身對長孫無忌點點頭,旋即看向尉遲恭:“部隊如何?”
“士氣正旺。”尉遲恭捏緊了拳頭:“只要陛下一聲令下,臣就帶着兒郎們把頡利打回去。”
李世民走過去,伸手拍拍尉遲恭的肩膀:“朕知道你們有能力趕走突厥人,可是,朕不能下這道旨意。我大唐,目前還不適宜打一次大仗,也不能依往常那樣,年年和突厥人糾纏。”
尉遲恭恨恨地低下了頭。
李世民笑笑:“別擔心,朕會讓你如願的。無忌,你跟房玄齡他們好好安排一下,這次,不僅敬德急速趕來了,叔寶他們也是功不可沒,勞軍之事,一定要做好。敬德,等突厥人走了,你還得辛苦一下,帶着大家進駐馬邑,等入冬後,再回來。”
尉遲恭悶悶地應了一聲:“那,和親之事,是真的?”
唐瑛的滅突三策,李世民並沒有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件事也不適合大範圍宣揚,所以,今日尉遲恭聽說了頡利索要河陽公主的事情後,這心裏就更加鬱悶了。
“這事,以後再說。”李世民不可置否地回答了一句後,又道:“你們忙去吧,朕去太極宮走走。”
長孫無忌明白李世民是要去見唐瑛,就拉了尉遲恭一把,告退而去。
這邊,長孫無垢親自侍候李世民更換了衣服後,小心勸導:“陛下,妹妹脾氣倔,讓着她點。”
李世民嗯了一聲:“她眼下應該比我還煩悶,我去看看她,別憋的太過了。”
“嗯?”
見長孫無垢不太明白,李世民嘆口氣:“唐瑛那性子,你還不清楚?她哪裏做過討好人的事,今日在衆人面前,百般吸引頡利目光,表面上不會怎麼,心裏面不知道氣成什麼樣。”
李世民這一說,長孫無垢恍然而悟:“陛下說的對,依妹妹的性格,今日一定受夠了委屈。陛下快去吧,臣妾這就讓他們弄點精緻的菜餚送過去,怕是妹妹從外面回來都沒用食。”
李世民嗯了一聲,衝長孫無垢笑笑,急急地向外走去。
長孫無垢望着李世民遠去的背影,嘴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來,轉眼又隱了去,長嘆一聲,喚過香怡,吩咐她速去準備幾樣唐瑛喜愛的菜餚,再準備一些瓜果,給淑景殿送去。
唐瑛沒有在淑景殿中,李世民望着靈雲跪伏在地的樣子,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頭。
“朕和皇後不是叮囑過你們,一定要侍候好公主嗎?爲什麼她不在殿中,你們,一個也沒有跟隨服侍?”
靈雲不敢抬頭,喃喃回道:“公主……公主去太極宮的時候,都不許我們跟着,說是太上皇不高興。”
“太上皇……”李世民想說什麼,又隱忍了回去。過了一會兒,方道:“既然是河陽的吩咐,朕就不怪罪你們了。不過,靈雲,還有你們,給朕聽好了,河陽要有個三長兩短,朕絕饒不了你們。”
“是……”
顫抖的聲音把衆人的恐懼表現無疑。靈雲跪伏在地上的身軀也略微顫抖了一下,等李世民走遠了,她纔敢抬起頭來。
站在兩儀殿的外面,李世民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此時自己走進去,會不會打擾了父親對唐瑛的安撫,他並不想同時面對這兩人,那種來自至親的壓力,從玄武門那天起,就一直壓在他的心頭,特別是當他同時面對李淵和唐瑛的時候。
就在李世民猶豫不決的時候,順子一溜小跑從兩儀殿側的甬道上跑了過來,跑到李世民跟前,他笑着喘了口氣,才小聲告訴李世民,太上皇正在休息,而唐瑛不在兩儀殿中,而是在殿後的演武院中,跟千牛衛們過招呢。
李世民緩緩點頭,明白這番話是自己的父親讓順子過來說的,心底對父親又增加了一絲歉疚,卻也只能放在心裏,日後,日後……再說吧。唐瑛回來就去找人過招,果如他想,一定氣的很厲害,他在東宮射箭發泄的時候,唐瑛也應該在用這種方式來泄憤了。
轉過兩儀殿的正殿,從側門來到殿後的一處小型練武場地。李淵也算是馬上皇帝了,故此,往年偶爾興致來了,也會舞弄一下他的那柄長槊,雖然那柄長槊後來被塗上金子,作爲帝王武功的象徵,放進了太極殿中,但,這處小型練武場,卻沒有取消,往常,當李淵高興起來的時候,也帶着嬪妃們在這裏玩投壺的遊戲。自從唐瑛確定了要“和親”突厥之後,這裏便變得熱鬧起來。
緩步走到練武場邊上,李世民沒有出聲,而是眯着眼睛,靜靜地看着場中的人兒。唐瑛正雙手執兩把彎月刀,跟四、五名太極殿的千牛衛們對練,千牛衛們使用的是長刀,在不絕於耳的嗆啷聲中,刀與刀撞擊產生的火花也顯得格外滲人。
唐瑛一身紅妝,還是那身出去的裝扮,唯一不同的,只是她身上的那些佩飾,已經被全部取下,鬢剪的髮絲被汗水浸透,貼在了面頰上,而在她臉上,此時也再也找不到半點溫柔,渾身上下更無一點公主的嬌蠻傲氣,眼中透出的那種拼命般的狠勁,李世民不是第一次看見,但,卻是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
隨着一陣急促的撞擊聲,四名千牛衛同時閃出了鬥場,每個人都喘着粗氣,細細察看着手中的長刀。唐瑛站在場中,閉上眼睛,平息着呼氣。在剛纔這一輪的圍攻中,她已經把自己的速度和力量全部釋放出來了,也只是堪堪抵擋住了四人的進攻,而這,還得利於她的兩把彎刀,是上等好鐵淬鍊而成,若只是一般的鐵刀,早就斷了。
“你的刀法更加精進了。”
場中暫時休息的人猛聽到皇帝的聲音,都嚇了一跳,千牛衛們趕緊躬身行禮,倒是唐瑛,微微驚嚇之後,慢慢轉身過來,衝李世民淡淡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