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兵臨城下
“報……將軍,斥候在距離宗城不到一百裏處,發現劉軍騎兵,約有數千。”
唐瑛原本是坐着的,一下子站了起來:“什麼?”
不僅唐瑛,別人也都站了起來。這邊剛剛開始準備撤離,那邊人馬已經距離此處不到百裏了。騎兵速度之快,百裏不過大半日的功夫,而這邊……衆人的眼睛頓時齊刷刷地看向了李世勣。
李世勣沒有站起來,他只是抬了一下頭,又埋頭繼續看手中的花名冊:“來的很快嘛!”
“將軍,我們怎麼辦?走還是守?”
面對屬下的問話,李世勣沒有抬頭,而是淡淡地回答:“守?拿什麼守?劉黑闥不會只派數千騎兵前來,後面一定跟了大批人馬,小小的宗城,能守幾天?傳我將令,全部人馬南門外集合,即刻出發。”
“等一下。”
李世勣抬頭一看:“唐瑛,你想說什麼?”
“不能這樣走。”片刻的時間裏,唐瑛突然想到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而她腦子裏轉了數圈後,下定了決心。
“嗯?”李世勣嘆氣了:“你想守?”
他何嘗不知道這樣走很危.險,對方是騎兵,他這裏全是步兵,前方又沒什麼山林之類的遮掩物,要想快速趕回洺州,只能看運氣了。可是,他不想說出來,因爲他沒有解決的方法。
“對方是騎兵,數千騎兵不是我們.能應付的。”唐瑛沒有李世勣這麼多顧忌,也裝作沒看到李世勣的目光暗示,而是回答道:“南下的路我勘察過,別說山林了,連點能遮掩身形的土丘都少的可憐。兩條腿怎麼可能跑得過四條腿。這樣走,那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李世勣皺眉頭了,看了看下面.神情都緊張起來的下屬們,站了起來:“你說的沒錯。可是你想過沒有,只要我們行動迅速,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留下,就只有死路一條。”
“我想過了,所以,不能這樣走。”唐瑛毅然道:“將軍給我.留下五百人,我來守城,你帶着大隊人馬,立刻撤走,不要帶輜重,輕裝而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不行。”李世勣想都不想,斷然否定了唐瑛的建議。
“沒時間多考慮了,請將軍馬上撥五百人給我。”唐瑛.急了:“將軍不必爲我們擔心,唐瑛用性命擔保,跟我的弟兄不會出事。”
李世勣騰地跳下了帥案:“你拿什麼保證?五百人.守城,你可知劉黑闥的人馬有多少?你能阻擊對方騎兵一時半會兒,能阻擊對方的大部隊嗎?”
“不能也得幹。”唐.瑛毫不示弱:“爲了爭取時間,我們只能做這樣的選擇。你身爲主將,考慮事情要知道輕重緩急,現在不是顧慮的時候。”
李世勣狠狠地逼向唐瑛:“如果一定要這樣做,那好,你帶人走,我留下。”
唐瑛這個氣呀:“李世勣,你別忘了自己的職責和陛下的旨意。”
李世勣也不甘示弱:“唐瑛,你也別忘了你的身份。現在我是主帥,我的命令就是軍令,你必須執行。”
“將軍,眼下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唐瑛嘆氣,李世勣的心思她很清楚,可眼下並不是討論誰留誰走的時候:“陛下將河北交給了你和淮安王,眼下淮安王生死不知,你再有個三長兩短,誰去陛下那裏領罪?再說,宗城裏五千弟兄都在等着你帶他們火速離開,所以,將軍大人,你不能感情用事。”
“我……”李世勣當然明白唐瑛說的都對,可這個決心他下不了:“不行,我說不行就不行。一定要留人的話,留別人,你必須跟我走。”
“將軍,你怎麼這麼糊塗。”唐瑛跺腳了:“眼下宗城裏,除了你和我,還有誰有能力阻擋劉黑闥的大軍?除了你我,別人留下就只有死。”
“你留下一樣得死。”李世勣也吼起來了。
“不一定。”唐瑛若沒有一絲把握,也不會自薦了:“我與劉黑闥也算老熟人了,這面子他得給幾分吧。再說,我可沒打算跟他硬碰硬。”
“哼,熟人?立場不同,你以爲他會手下留情?”對唐瑛的觀點,李世勣是嗤之以鼻。
唐瑛微微一笑:“當初擒拿他的人是你,不是我,他憑什麼不會對我網開一面?再說,本人對從前給郝帥和其手下留下的那點好感,還是很有信心的。”
“你……”李世勣氣歸氣,卻不得不承認唐瑛說的是事實。可是,唐瑛此行的危險有多大,他心知肚明,況且,唐瑛又是一個死犟派,鬼才相信她會和劉黑闥講交情。
唐瑛看出了李世勣的疑慮和擔心,湊到他耳邊輕輕說:“我會讓這五百人派上大用場,至少能阻劉軍兩天的時間,還不用拼命。而兩天應該夠你帶着大軍迅速逃回洺州了。不過,你要做好準備,一旦不行,就臨時解散部隊,你和這些佐將快馬回洺州。兄長記住,青山在,水長流。至於我,也一樣會記住這六個字。”
“兩天?你能做到?”李世勣皺眉頭了。
“放心吧,黎陽城外,你不是聽過我的建議嘛。別的你妹子不行,這種哄人的把戲,我做的比誰都好。”走到李世勣身邊,唐瑛悄悄將自己的打算說給李世勣聽,她知道,要讓李世勣痛下決心,必須要讓他感覺到自己能安全返回:“我是犟,可我不會尋死,好死不如賴活着嘛!兄長也要記住,不要白白送死。”
李世勣又看了唐瑛好一會兒,最終一咬牙高喊:“馬希,進來。”
馬希騰騰騰騰跑了進來:“將軍。”
“你去精選五百人,一起留在小將軍身邊聽候調遣。”
馬希愣了一下,旋即點頭,轉身就跑。
唐瑛輕輕鬆口氣,雖然她知道李世勣應該沒什麼危險,但宗城裏的五千軍卒,能保就保吧,至於自己,計劃要周全,也要看運氣,好在,這些年的經歷告訴她,她的運氣似乎一向不錯:“將軍,快走吧,一路保重。”
“你……多保重。”李世勣長嘆一聲,扭頭就走:“都跟我走。”
大軍遠離的塵土漸漸散去,站在城牆上,看着遠去的人馬,唐瑛心裏說不出的空蕩感覺。完全不知道這段歷史的走向,明天會怎麼樣,她也不知道。但願吧,但願她能逢兇化吉。
“小將軍,按您的命令,麥草都找到了,只是……管用嗎?”馬希一溜小跑上了城牆。
唐瑛收回凝視遠方的目光,轉過身來:“管用。讓大家把草人紮起來,穿上盔甲,全部立在北面城牆上。注意,立的要穩,不能偏偏倒倒的,要讓劉軍的先鋒感覺到我們在嚴陣以待。”
“是,我馬上去。”馬希又一溜小跑向北跑去。
唐瑛又在城牆上待了一會兒,才慢慢回到將軍府。劉黑闥的前鋒快到了,等他們發現宗城上的守軍精神很好地等着他們,就會暫時後退,等大軍前來,這樣一來一回,至少耽擱兩個時辰以上。她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一下,嘿,養足精神才能唱好下面這場大戲。
劉軍的騎兵先頭部隊是晚上到達宗城的,面對城牆上嚴陣以待的守軍,他們果然不敢冒失攻城,而是火速派人向後面的大部隊稟報情況去了。
唐瑛很快得到了稟報,走上北門城牆,望着遠處越來越近的火把,她冷笑數聲。劉黑闥,來吧,讓我看看,你有多長進。
劉黑闥完全沒想到李世勣已經棄城而逃,城裏的守軍都是草人。接到前軍的稟報後,他沉吟片刻,命前軍原地休息,他則率領大軍加快了前進的步伐,於凌晨來到了宗城城下。
望着城牆上的守軍,劉黑闥仔細觀察了半天後,方下令大軍安營紮寨,休息待命。
“大帥,打吧,小小的宗城,咱們一會兒就能踏平它。”
劉黑闥搖搖頭:“李世勣此人不可小看,當年,本帥在他手下喫虧不小。”
範願是劉黑闥身邊瞭解這一段經歷的人,聽了劉黑闥的話,他笑道:“大帥那是故意讓他的。想當年,李世勣還不是咱們夏王的手下敗將。夏王愛惜他,可他居然不領情,膽敢謀刺夏王。那次沒抓住他,算他走運。這一次,大帥再擒他一次,看他還有沒有本事逃了。”
劉黑闥看那人一眼,冷笑:“別小看李世勣,否則,喫虧的就是我們。本帥的這點本事,還是當年跟着李世勣打黎陽時學的。傳本帥之命,破城後生擒李世勣,不許傷害他。”
“是……”下面的人不情不願地答應下來。
城牆上,唐瑛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劉軍大營,不得不承認,劉黑闥的確大有進步,或許,竇建德手下還是有不少能人吧,可惜,竇建德不會用。
“小將軍,我們真的要守城?”馬希站在唐瑛身邊,望着城外的大營,心跳的厲害。
昨天晚上,在將兩千多草人安放到位後,唐瑛將五百人中選了兩百人留在城牆上,其餘的人讓他們悄悄從西門逃之夭夭了,因此,此時的宗城守軍,只有兩百人。唐瑛和別的將領又不同,她不僅沒有讓城內的百姓出來幫她守城,反而讓馬希帶人傳令,所有百姓都不許出門,一旦發現有人不聽號令,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