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文化
李世民輕輕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房玄齡等人後,慎重地囑咐唐瑛:“這種口誤可不能再有。你可知道,這種口誤一旦被別人得知,那,本王這顆人頭,可就不保了。”
唐瑛吐了一下舌頭:“明白了,我也說順口了,不知怎麼就溜出一句來。”
“嗯,本王知道。本王決定了,洛陽行宮保留下來,不毀了。你這下該放心了吧?”
唐瑛笑了:“秦王的決定真是英明。”
“咳,你的馬屁功夫不怎麼樣。”
“呵呵,慢慢學好了。”
李世民笑了:“本王不希望你學會。好了,去休息吧,明兒起,你要協助玄齡完成宮裏物品的清理。”
“是。”唐瑛看出李世民和房玄齡等人還有話說,既然不想讓她聽,她也知趣點趕緊走吧。
唐瑛離開好長時間了,長孫.無忌才驚歎道:“難道那些瓦崗軍裏的傳言是真的?唐瑛真有未卜先知的能耐?”
“怎麼可能?”房玄齡把手亂擺:“她若.真有那種本事,還會眼睜睜地看着單雄信尋死不成?我看,八成真是口誤。”
“什麼、未卜先知,不過,是,是胡說。”.杜如晦哼哼:“唐瑛說的、很有道理,秦王,本,本來就有,有帝王才能。”
李世民陰沉着臉,想了很久,才慢慢道:“我也相信她.是口誤。相處這麼久了,本王覺得,她沒什麼未卜先知的本事,以往,她在瓦崗軍中的預言都有很強的依據,她天生分析事情的能力就比較強,加上想問題的方式也與衆不同,所以,能做出一些正確的預言很正常。所以,本王的意見是,如果她的預言真是靈驗的話,那麼,我們寧可信其有。”
長孫無忌等三人同時點頭了。對於以後的發展方.向,他們都已經心裏有數了,完全清楚李世民的暗示。
李世民想了想,又笑了:“或許,唐瑛的這種預言本.事,對本王來說,是好事。”
長孫無忌道:“她.的口誤應徵了王天師的話,這說明,冥冥之中,定有天意。”
李世民嗯了一聲,卻嚴肅地警告三人:“此話到此爲止,不可再說。”
房玄齡小心應道:“秦王,話可以不說,但,您無須擔心什麼。既然天命如此,想想何妨。”
“以後再說吧。”李世民咳了一聲:“回長安後見機行事吧。萬事有所準備即可,卻不要太過於表現了。你們聽着,本王不希望身邊再出現第二個劉文靜。”
“是,臣等明白了。”
房玄齡等人馬上應聲回答。是呀,誰也不能再當劉文靜了,他們不能,秦王也不能。
李世民警告了三人後,又把思緒拉回到剛纔唐瑛的話中了,秦毀滅在自己手裏,隋也毀滅在自己手裏,這個道理很明白;前朝的文化需要繼承,並要傳承下去,這個道理似乎有些糊塗,嗯,我來問問他們。
“各位,文化的繼承本王有點清楚了,就是將現在的這些東西全部留下,可,傳承……怎麼傳?就是繼續留着?發揚呢?”
“這……”房玄齡苦笑:“臣的理解是,把現在的這些東西,繼續傳下去?可,唐瑛又說,推翻的就是隋的制度呀?怎麼又要繼承和傳承?”
杜如晦也在皺眉頭:“禮、樂、典籍,聖人之說,繼承當、當然,可……似有不同。”
長孫無忌也在苦苦思索這個:“臣也在想,聖之禮樂典章,百家學說當然應該繼續下去,可,這等宮殿、飾品……也算文治?唐瑛所言的文化,似有與衆不同之處。”
李世民一聽,喲,不是我一個人糊塗呀,大家都糊塗,得,別問你們,越問越糊塗:“算了,唐瑛總有出人意料的言詞,待本王去問她。”
長孫無忌沉聲道:“這正是她出奇之處,也是可用之處。”
所有的人一起點頭了。
望着大殿的硃紅大門,李世民想的更多:“本王從十三歲開始跟隨皇上征戰沙場,到今日一統中原,立下的戰功皇上也很滿意。可是,皇上多次提到,本王能武不能文,讀書太少,與太子相比,這就是本王最大的不足。本王在想,既然唐瑛今日提到了文化的繼承和傳承,本王就從這裏下功夫,讓皇上看看,本王一樣能文能武。”
李世民不需要說的太明白,在座的三個人都是聰明人。要想在藩王的位置上更進一步,取得皇帝的支持至關重要。眼下,李世民的軍功很大了,在軍隊中的威望也很高了,但,要想得到皇帝的認可,光有武那是不夠的,畢竟,打天下靠武力,治理天下就要靠文了。因此,李世民話一說出來,三個人幾乎是同時彎下了身子,做出了跟隨到底的姿態。而這些,卻是引起這個話題的唐瑛所沒有想到的。
夜晚的涼風吹散了一天的酷熱,唐瑛伏身在欄杆上,望着遠處懸掛在大殿一角上空的月亮發呆。她很聰明,白天是衝動了,晚上靜下心來仔細回想白天的一切,她才覺得有些事情似乎不是她想的那麼簡單,特別是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的表現。一個對她過於委曲求全,一個說話很硬,沒有往日的謹慎和低調。而到了後來,李世民又留下房玄齡等人,卻把自己變相趕走,這些人,到底有什麼祕密?
“夜晚有風,是比白日涼爽。在想什麼?”李世民盯着唐瑛的背影看了很久了,此時才走上來搭話。
唐瑛回頭望他一眼,繼續去看月亮:“是呀,我在欣賞月亮高懸時,想到了一句詩,嘿。”
“詩?哪首?說來聽聽。”李世民興趣來了。
唐瑛望着月亮嘿嘿直樂:“不能說,說出來就不好聽了。”
李世民嘴角抽搐:“說。”
“唔,你下令了,我只好說。”唐瑛裝出無辜的樣子小聲回答:“秦時明月漢時關。”
“嗯?這有什麼不對嗎?”李世民再次糊塗,很正常的一句感慨嘛。
唐瑛嘿嘿:“下面還有。”
“說。”
“遵命。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江山盡入畫,帝王天子枉稱豪,興亡盛衰不由他;楚河漢界赤兔馬,安得猛士守天涯,大業千秋只一夢,千古英雄浪淘沙。”
半晌之後……
“這是哪兒看到的?還是你想出來的?”話聲裏掩不住磨牙聲。
唐瑛低頭偷笑:“回秦王,是我自己亂編的。”
“你……這叫詩?”
“唔,我把它算詩……打油詩。”聲音雖然小,卻也理直氣……不壯。
李世民面部也開始抽搐:“它能氣死夫子。”
“我沒夫子,無所謂。”唐瑛繼續氣某人。
“咳,不許再向別人提這首“詩”,聽到了嗎?”無奈的某人在心裏重複了一遍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聖人言來安慰自己。
“哦。”唐瑛抬頭面向努力擺出威嚴架勢的李世民:“我沒打算說呀,是你命令我說的。”
李世民……看着唐瑛暗笑的神色,他只能嘆氣,這位明顯是在嘲笑自己,可自己卻就愛上當,又是自找的:“唐瑛,你就這麼憎恨帝王之家嗎?連自古英雄都看不上?”
唐瑛不笑了:“秦王,唐瑛若是這種人,現在還會站在你面前開玩笑嗎?”
“我……只是聽說了你很多事。你剛纔的這首詩,難道……”
唐瑛嘆氣,她和這些古人的觀念怎麼差的這麼遠:“秦王,你聽出了我的嘲笑,難道聽不出其他道理?帝王也好,英雄也罷,千年之後,站在這裏看月亮的人,你知道是誰?”
李世民點頭了:“我明白了。這就跟你白天說的文化繼承和傳承一樣,這些東西是能夠傳下去的,而帝王……卻只能盡人力,聽天命了。”
“唉,不對。”唐瑛很是鬱悶地大大嘆口氣:“我白天說了,洛陽行宮也好,長安太極宮也罷,在千年之後的人們眼裏,是一個朝代的象徵,一段歷史的見證。而人呢?帝王、英雄,我不否認,後人會知道他們的名字,會牢記他們的功績或惡行,會對他們的一生津津樂道。可是,除此之外,他們還能得到什麼?他們生前追求的所謂千年江山社稷,萬代華貴榮耀,只是一個夢,一個笑話。”
李世民沉聲應道:“可活着的時候,總要去想,去做。否則,你口中的後人,又如何去津津樂道呢?”
唐瑛轉身面向李世民了:“說的不錯,可這種津津樂道的內容你想過嗎?想得到讚美,還是批判或辱罵?就如同我們今天評論楊廣一樣。”
在唐瑛直視的目光中,李世民感到自己有遁之無處的尷尬,聯想到自己想毀去洛陽宮的事情,他知道,唐瑛其實還是在迂迴地責備他:“你還在爲洛陽宮的事生氣?唐瑛,我承認,你說的那個文化的繼承和傳承,我是真的不太明白,也沒想過。但是,你說了以後,我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覺得自己下令毀去洛陽宮太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