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終破洛陽
唐瑛是局中人,自己把自己繞迷糊了,只要有一個人點撥一下,她馬上就能明白關鍵所在。眼下,李世勣的一句話,頓時讓唐瑛想到瞭解決目前尷尬局面的方法。
“多謝徐大哥,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你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跟秦王對着幹,相反,我會盡心盡力展露我的才華,讓他一直把我當男子看待。他不是想讓我成爲他的心腹謀士嗎?我就努力向這個方向發展好了。”
李世勣一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覺得這樣好像有點不對,可,唐瑛說的很有道理,也行得通,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也只能這樣了:“好吧,你自己拿主意。唐瑛,你記住,如果你同意嫁給秦王,你就是我的親妹子,如果你想離開秦王,我會幫你。”
唐瑛嗯了一聲,她明白李世勣是真心爲她打算,而她眼下也的確想不出逃避的辦法,面對未知的將來,面對李世民表現出來的喜愛和佔有****,唐瑛確實需要爲自己多做一些考慮了。這樣一想,李世勣的建議很有道理,唐瑛也就不再拒絕,算是答應了下來。
長孫無忌回到帥帳的時候,封德彝的講解已經完了,李世民正和屈突通規劃進入洛陽城後的安排,衆人無事,一邊看着模型閒聊,一邊小聲討論這次的功勞,人人臉上都是一派喜滋滋的樣子。
“就這樣吧。”李世民結束了和.屈突通的探討,起x下令:“今日都暫且回營休整,明日一早再向城裏喊話勸降,過了正午還沒回音,下午就攻城,在北門和西門同時進攻。本王負責北門,齊王負責西門。”
“是。”衆人齊刷刷地應道。
“各位都散了!屈將軍留一下。無忌,.你讓李武去叫一下王英,本王還有點事要問她。”
長孫無忌應了一聲,回身對營.外的李武吩咐了幾句後,走到了李世民的身側:“需要給皇上去函嗎?”
李世民搖搖頭:“再等兩天。”
屈突通笑笑:“長孫大人不必着急,說不定,我軍明天.就攻下洛陽了,或許,王世充明天就投降了。”
李世民點頭:“王英昨日從洛陽城裏出來的,老將軍.不妨聽聽她怎麼說。”
“哦?秦王很信任這個王英呀,此人果有過人之處?”.屈突通早就聽說李世民很喜愛王英,但他一向謹慎,雖然李世民處處尊敬他,信任他,他還是從不過問李世民私人的事情,這次脫口而問,可見他是對王英也很好奇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豈止有過人之處,她就不是一般的人。等會兒她來了,老將軍就知道了。”
被李武叫過來,唐瑛有些忐忑,早上李世民才吩咐了她不許離開,她就沒聽話,悄悄溜了,這會兒叫她回去,不知道李世民又想幹什麼。經過昨晚的事,唐瑛眼下對李世民有些發怵,雖然已經想好了對策,可,她首先要克服心裏的這種畏懼感,找回原來的無謂纔好。可惜,想的好,真要做起來,難呀!
“秦王喚我過來,有什麼吩咐?”走進帥帳,看清帳中還有其他人在,唐瑛老老實實地站在下首位置上,擺出一副聽話的樣子。
李世民看她一眼,隨意地往地上一坐,招手對她說:“本王和老將軍要問你點事,你過來坐下說吧。”
“是。”唐瑛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恐懼,慢慢走到李世民身側,坐了下去。
屈突通再次仔細打量了唐瑛一番,才笑道:“早就聽說王義士有過人才能,今日看到這個洛陽城模型,才知傳言不虛,封德彝親自監造的洛陽城,他都做不出這種模型。”
唐瑛欠欠身:“老將軍過譽了,雕蟲小技,不值得一提。”
“呵呵,老夫說的都是真心話。你標出的進城路線,與我等商議多次的結果非常吻合,而秦王說,你並未和他商量過,可見,你在行軍佈防上,也很有見地。”
唐瑛苦笑,她也算參與過幾次大戰的人了,當初跟着李世勣攻打黎陽,她學到不少這方面的知識,此時便很自然地用了出來,卻沒料到,竟然又成了她的一項才能:“這些都是李世勣將軍教在下的,也算班門弄斧,讓老將軍見笑。”
李世民深深地看她一眼:“王英,你覺得王世充還能撐多久?洛陽城的城防還像以前一樣嚴密嗎?”
聽到李世民在問正事,唐瑛暗中鬆了一口氣:“回秦王,在下看來,王世充已經撐不下去了。秦王沒有將竇建德擒來之前,王世充對出城投降的將士和百姓採取了連坐之法,殺人毫不手軟。只從前日見到竇建德後,王世充和他的手下已經不再過問出城投降的人了,王世充也不再羈押那些將領的家眷。在下覺得,王世充可能正在考慮投降之事。”
屈突通和李世民互相看了看,顯然對唐瑛的看法很認同。屈突通便問:“這麼說,即便王世充不投降,我軍也可以很快拿下洛陽了?”
唐瑛點頭:“我在城中聽到傳言,說王世充曾提到要突圍去襄陽,但遭到手下人的反對,大家都不想再打下去了。而城裏的百姓更慘,可以用餓殍滿道來形容現在的洛陽。軍心民心全部喪失,王世充什麼想法都沒用了,除非投降,否則,他無路可走。”
“城裏居然這麼慘了?”李世民聽到餓殍滿道就是一愣,這是他沒想到的。
唐瑛想起街邊巷角的那些死屍,禁不住打了一個哆嗦:“用人間地獄形容也不爲過。死的人太多,又沒地方掩埋,眼看天氣就要熱起來了,若是王世充還不肯投降,不用唐軍攻打,城裏的瘟疫只要一起,洛陽就是一座死城了,王世充也得死。”
李世民倒吸一口氣:“這麼說,進城後首要的事情就是處理這些死人了?無忌,你和房玄齡趕緊安排一下,讓秦瓊做好準備,他就負責做這件事了。”
“是,臣馬上去安排。”長孫無忌起身向外走去。
唐瑛看了一眼長孫無忌的背影,對李世民道:“秦王,城裏的軍糧應該還有,王世充的皇城裏也囤積了一些糧食,大軍進城後,是不是先放賑?百姓實在是沒喫的了。”
屈突通馬上點頭:“對,放賑也是大事,臣去做吧。”
李世民嗯了一聲:“好,煩勞老將軍了。不過,洛陽城裏的糧食怕也不夠,距離糧熟還有一段時間,百姓需要的口糧還多。這樣,本王讓劉弘基把回洛倉裏剩餘的糧食全部調出給老將軍,總之,大軍進城後,安葬死人和救濟活人要一起做,等糧食下來了,就好辦了。”
“有了糧食,民心就穩了。”屈突通連連說好:“好在距離收糧只有月餘了。”
唐瑛聽到李世民說城裏的糧食不夠,剛想說話,又止住了。原來,她突然想到自己讓張小六收集的糧食,不知道張小六此時是否已經帶着糧食朝這裏趕了,正想告訴李世民她準備了一些糧食,聽到李世民要拿回洛倉的糧食出來,她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想到自己好像沒必要再往洛陽送糧食了。看來,自己還是不瞭解李世民呀,瞎操心了。
李世民注意到了唐瑛的表情,看她一眼,問道:“怎麼,你好像有話要說。是覺得本王的安排不好?”
“不是。”唐瑛急忙低頭回答:“秦王的安排非常好。”
“那你想說什麼?”
“我,我只是想到自己準備的糧食可以不用急着往這邊送了。”
“什麼?你準備的糧食?”
“嗯,我知道一旦唐軍圍困了洛陽,城裏的百姓肯定會捱餓,因此準備了一點糧食,想在唐軍入城後就運到洛陽,能救幾個算幾個。只是,眼下似乎不需要了。”
李世民側目了:“你原本沒想到本王會放賑嗎?”
唐瑛有些臉紅,她原來的確沒想到這點:“這,秦王曾經說過,大軍此次征戰,糧草消耗極大,長安那邊已經頗有微詞,所以……”
李世民做出一副嚴肅的樣子看着唐瑛說:“王英,本王記得,你在虎牢關對本王說過,民以食爲天,只要他們有一天喫的,就不會造反。本王將你的這句話牢牢記在了心裏,怎麼,你自己反而忘了?”
唐瑛的頭埋的更低了,不說話,心裏哼哼,用我的話來反駁我,真是過分。
見唐瑛這樣,屈突通對李世民的霸道行爲看不過眼了:“呵呵,王英真是仁善,不愧有俠士之稱。秦王該成全他的善舉纔是。”
李世民偷笑一下,又正衿而坐:“老將軍說的也是。這樣吧,既然你準備了糧食,本王就不客氣了,讓你的手下把糧食送過來,算是本王徵用的。”
唐瑛鬱悶喲,你這裏不缺糧食了,還要我的,過分,我不給成不成:“秦王,我是準備給洛陽城裏的百姓的,該上繳的軍糧,我們都出了。”
“哎,本王替你分給那些百姓,你省事了還不好?再說,本王算你主動貢獻軍糧,這可是要受朝廷嘉獎的。”
唐瑛撇嘴,我可不想要什麼嘉獎,這種嘉獎我拿着都鬧心:“我沒想過獻糧,只要分給百姓就行。這樣,我會讓人把糧食運來交給秦王,只是,秦王不要對別人說起,你說了,我也不會承認,我不要什麼嘉獎。”
屈突通聽了這番對話,心道,怪不得都說王英清高,現成的功勞都不要,真還不是個混官場的人,秦王對他的喜愛果然有些緣由,這樣的人肯爲秦王效力,也說明秦王的確非常出衆,自己沒看錯人,也沒跟錯人呀。
李世民表面上使勁板着的臉,心裏卻是實在忍不住地想笑,唐瑛就是唐瑛,你越是這般與衆不同,我越是喜歡:“既然你堅持,本王也就不忍拂去你的好心,糧食送來後,你就交給老將軍吧。”
“是。”唐瑛衝屈突通欠欠身:“老將軍,城裏百姓,基本上十戶裏九戶都沒喫的了,大家也都餓的狠。在下想建議老將軍開始幾日放糧時,每戶少放一點,僅夠果腹就行,避免不必要的死傷。按理說,被撐死也不是咱們的錯,可,一旦有什麼流言四起,倒是不好。”
屈突通的頭一個勁地點:“好,好,想的周到。”
李世民也含笑道:“你呀,這些小事上也這麼用心,就是對自己的事不上心。”
唐瑛臉一紅,趕緊埋下頭,這個李世民,真是那壺不開提那壺,真後悔昨天不該自我****,弄的現在這麼尷尬和難受。
李世民咳了一聲:“你去安排你的糧食吧,安排好了,就回來,本王的那些文案書函還等着你來收拾整理。”
唐瑛嗯了一聲,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了,趕緊從地上站起來往營帳外走。她也的確在擔心張小六他們,畢竟是戰爭時期,糧食又很顯眼,最好他們還沒有出來,這樣,自己就可以讓李世勣和秦瓊派些兵過去幫忙護衛了。
李世勣見唐瑛的精神比剛纔好了很多,也鬆了口氣,略微問了問,知道秦王要唐瑛做什麼後,他也稍微放了點心,對唐瑛的請求當然是義不容辭了,當下就讓自己的親衛帶領兩百軍士向洛口倉而去。
唐瑛安排好了自己的私事,剛剛返回到李世民的帥帳,卻看到邱行恭飛跑似地衝了過來,邊跑邊高聲喊叫:“秦王,秦王,王世充老小子出城投降啦,秦王,王世充投降啦,我們拿下洛陽啦!”
王世充投降了,洛陽城投降了,唐營上下頓時一片沸騰,近一年的戰爭終於結束了,每名軍卒都在歡呼跳躍,他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這一刻,營帳中的李世民也止不住激動,大踏步向外就走,邊走邊順手一把拽住了愣在營帳門口的唐瑛,大笑:“走,李武,牽本王的坐騎來,所有人都過來,隨本王去見王世充,哈哈哈……”
武德四年五月十七,存活了不到兩年的大鄭政權隨着王世充身穿白衣,率領所有文武出城而降,從而劃上了句號,王世充這個隋末的亂世梟雄,也走出了歷史舞臺,等待他的,將是勝利者給予的憐憫,以及這種憐憫背後的陰謀。武德四年七月,王世充在發往蜀中的途中,被仇人獨孤修德刺殺,一年後,他的家人以陰謀背叛的罪名被滅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