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戰定乾坤
夏軍整個方陣的人就這樣傻傻地看着三個人衝過來又衝回去,如入無人之境一般,他們倉促下發射的弓箭也彷彿沒有絲毫威脅,而那些擺在身前的長戈長矛,也像擺設。這,這……這是在打仗嗎?
虎牢關上,唐軍上下一片歡騰,尉遲敬德三人的行爲可以說是大大漲了唐軍的氣勢,這種攻擊,不僅消除了唐軍心中的那點恐懼,也讓他們對取勝充滿了信心。
而李世民見試探的目的已經達到,又有尉遲敬德這麼一出好戲,立即下了死命令,沒有他的將領,全軍上下不許有任何行動。他在等,等夏軍****出致命點,等那個一擊就中的好時機。
竇建德見試探性攻擊沒取得勝利,還損失了一匹好馬,全軍上下的氣勢被這麼一阻,頓時泄了一半,也很惱火,加上虎牢關上的唐軍主力還是沒有一點動靜,他也不敢冒險前進了,也下令大軍不動,等他摸清李世民的真正實力和意圖再說。
時間就這樣在雙方無聲的對峙中一點點過去了,很快就到了晌午十分。就在這個時候,夏軍一字長蛇陣的七寸終於****在李世民的眼中。
夏軍從早晨列陣完畢一直.站到晌午,烈日下是又渴又餓,這期間雖然也有互相說笑的,東張西望的,但大體上還能保持隊形。可到晌午後,他們實在撐不下去了,加上隊伍中開始出現搖晃着倒下的人,於是,大部分軍卒都不再想着保持陣形,而是紛紛坐到了地上,甚至還有將盔甲解開來回走動的。軍紀渙散,這個弱點在夏軍以往的戰鬥中並沒有被當成致命點,此時,卻成爲了夏軍軍陣的七寸……
與夏軍相比,唐軍上下卻一直靜.悄悄地站在那裏,沒人說話,也沒人走動,連將領也是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裏,彷彿是一羣雕像一般。李世民也沒有動,只是時不時地回頭對身邊的李武說上幾句,然後,軍令很快傳達到每個將領耳朵裏,又傳達到軍隊中。李世民的命令很簡單,就一個字:等。
終於,軍令變了,隨着夏軍軍陣.中越來越多的士兵坐在地上,越來越多的士兵跑出列陣去喝水,李世民下令了。
首先離開唐軍軍列的是尉遲恭,他帶着百餘人慢.慢挪出隊列,向唐軍牧馬之處跑去,他將用最快的速度將那裏的上千匹戰馬領回來,養精蓄銳的戰馬將帶着它們的主人,加入到戰鬥中來。
接着,宇文士及帶着三百人離開軍列,他奉命向夏.軍發起試探性攻擊。三百人小心地靠近夏軍,距離夏軍還有幾百米的時候,夏軍動了,軍列中湧出好幾千人迎向了這“膽敢”進犯的三百人。宇文士及一見夏軍跑了出來,他是馬上帶着兵馬扭轉馬頭就向南跑,這是李世民的授意,目的就是看看能不能攪亂夏軍的陣列。
夏軍沒有辜負李世民的期望,爲了追擊區區幾.百人,夏軍軍陣中跑出來了不下一萬人,一字長蛇陣的腹部出現了一塊巨大的缺口。唐瑛在李世民的臉上看到了笑容,那是預祝勝利的笑容。
“史大奈、秦瓊、程.知節、丘行恭,率玄甲精騎隨本王衝擊夏軍的中軍;殷開山、侯君集,率左軍攻擊夏軍的右軍軍陣;李世勣、柴紹,率右軍攻擊夏軍的左軍軍陣;傳令尉遲敬德,從北攻擊夏軍。”
“是。”衆將領命就跑。
“破敵就在今日,隨本王衝……”李世民一磕戰馬的腹部,第一個衝出軍營。
唐軍的鐵騎踏破汜水的平靜衝到夏軍軍陣前的時候,竇建德正在中軍大營裏召開御前朝會,中軍大帳前的空地上,近百名大臣和他們的侍從或坐或站,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而今天會議的主要議題就是如何打敗李世民,奪下虎牢關。
從早上到中午,半天過去了,對岸的唐軍在夏軍大軍面前,紋絲不動的架勢讓竇建德狐疑起來,幾次喫虧的經驗也讓他不敢輕易冒進。
而未經訓練過的這些夏軍軍卒和下級將領們,根本沒把唐軍小規模的行動彙報上來,因此,竇建德完全不知道他擺下的一字長蛇陣已經空出了一個大缺口,而唐軍的精騎兵正要從這個大缺口衝到他的中軍大帳了。
突如其來的喊殺聲傳進中軍大帳,竇建德皺着眉頭看向侍候的人:“去看看,哪裏傳來的喊殺聲?讓他們少一驚一乍的,給老子安靜點。”
沒等下面的人走出營帳,一個偏將歪了頭盔,滿面驚慌地跑了進來:“報……夏王,不好了,唐軍衝進來了。”
“什麼?”竇建德騰地站了起來:“唐軍?哪兒來的唐軍?”
“唐軍越過汜水衝過來了,馬上就要衝到這裏了。”
不用下面的人再回稟了,竇建德已經清晰地聽到了唐軍那“活捉竇建德”的吶喊聲:“快,拉馬來。快,命騎兵給我迎上去,騎兵,快,騎兵衝上去,堵住唐軍,一定給我堵住。”
決定戰爭勝敗的有很多因素,而這其中,主帥的作用顯而易見。一個好的主帥能力挽狂瀾,而一個無能的主帥則會累及三軍,一個驚慌失措的主帥帶給下屬的是什麼呢?竇建德馬上就知道了,因爲他的驚慌帶給他的就是失敗的厄運。
本來聽到唐軍衝破了外面的防線正朝中軍大營衝過來的夏臣們已經心裏發慌了,結果,竇建德驚慌的喊聲就似火上澆油,把這些人給喊的亂成了一團。其中那些文臣更是驚恐,他們沒自保的能力呀。怎麼辦?這一刻,幾乎所有的人都向一個方向跑去,那就是竇建德所在的位置,他們下意識地認爲,此時只有躲到竇建德的身後去,才能保住性命。
竇建德在看到一窩蜂向自己衝過來的大臣們時,心裏那個後悔呀,他來虎牢是打仗的,怎麼會想着帶這麼多當擺設的大臣。這些人不會打仗,也沒有好的主意,卻在關鍵時刻將他的精騎兵給擋住了……因爲這些人的擁擠,夏軍的騎兵被死死地堵在中軍大帳的身後,別說去堵唐軍的衝擊了,連自己人逃生的路都給堵上了。
“閃開,全部給我閃開……”
竇建德氣急敗壞的聲音被淹沒在一片驚恐的喊叫中,就在大夏的衆臣子們不知道該進該退還是該怎麼樣的時候,唐軍已經衝殺過來了。雪亮的兵器狠狠地刺進那些侍衛的身體裏,竇建德的這幾十個侍從親兵很快倒在了血泊中。
殘酷血腥的場面將那些從來沒上過戰場的人嚇呆了,他們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腳,癱軟在地沒有被戰馬踏傷都算命好。唐軍騎兵看都不看這些篩糠般原地打轉的人,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些夏軍的騎兵隊列,衝過去,殺敵立功,將夏軍的主力徹底沖垮,李世民的軍令迴響在每一名玄甲軍的心裏。
夏軍的騎兵隊列在和玄甲軍接觸的一瞬間就亂了,面對兇猛的對手,還在不知所措的他們下意識地選擇了勒馬後退,就是這種下意識的動作,就讓他們失去了戰場上的先機,失去了攻擊能力。
望着已經亂成一鍋粥的中軍營地,竇建德長嘆一聲,想再把人聚集起來,已經來不及了,不要說他的政令已經無法傳達到將士們那裏,就連他自己,目前的選擇也只有一個——逃,儘快離開平地,躲避玄甲軍的攻勢。
李世民沒有看到竇建德的逃離,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衝殺上,任何一個夏軍都是他的目標,無論是小兵還是將領。進入作戰狀態的李世民就是一個猛將,一個勇士,一個嗜血的殺手。強弓利箭,長刀快馬,他的面前無人能擋一回合。
在夏軍軍陣中一陣衝殺後,李世民愕然發現自己已經率軍從夏軍軍陣中衝了出來,回到了出發點。他還是高估了夏軍的抵抗能力,興奮的李世民把手一揚,正準備下令身邊的玄甲軍再隨他衝進夏軍軍營裏去,突然看見一員小將縱馬直奔自己而來。
“道玄。”李世民高興地大喊一聲。
“二哥,有馬嗎?我的馬不行了。”
李道玄是李世民的從弟,年方十五,卻是英勇好戰,特別喜歡跟着李世民作戰,更是學會了李世民身先士卒衝鋒陷陣的脾性。這樣一場大戰中,又是他逞強好勝的好機會,自然不肯放過。
看到李道玄的戰馬身上十幾支長箭,李世民苦笑一下,不知道這位好弟弟的戰馬是怎麼堅持把他駝回來的。不過,此時不是埋怨人的時候,李世民朝左右看了看,見李武還緊跟在自己身邊,趕緊吩咐他:“快,去把本王的備用戰馬牽來給道玄。”
李世民的坐騎可都是上乘精品,李道玄裂開嘴大笑:“多謝二哥。二哥,夏軍不經殺,我已經在他們軍陣裏衝了一個來回了,都衝到背後去了。”
“背後?你傷的重不重?”李世民定下神來已經看到李道玄背部的盔甲上插着不少箭矢。
李道玄不在乎地甩甩手:“沒事,頂多有點小傷。李武,快點,我趕着再殺個來回。”
李世民笑了,寵愛地拍拍李道玄的肩膀:“注意點。對了,你看到王英了嗎?”
“王英?”李道玄愣了一下,左右看看,搖頭了:“剛開始的時候,他不是跟在你身邊嗎?”
“打散了。”
“管他的,他的箭法那麼高,別人傷不了他。”李武已經將戰馬牽過來了,李道玄接過繮繩,翻身上馬,大吼一聲,向夏軍陣地衝了過去:“要立功的,跟我來。”
李世民環顧一下身後,也沒時間去弄清王英在哪兒了,他要趕緊帶玄甲軍再次衝擊夏軍,否則,等竇建德緩過一口氣來,衝殺的就沒這麼輕鬆了。不過,想起李道玄的話,李世民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辦法。
“邱行恭、李武,你們帶幾百人去弄幾百面大旗,人手一面,隨本王衝到夏軍身後去。”
“是。”
很快,幾百面大旗卷在手的騎手們跑了回來。
李世民哈哈大笑,把手一指前方:“衝。”
唐瑛此時正站在東山坡上死死地盯着戰場,她隨李世民衝殺了一陣後。發現夏軍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樣不經殺,四散逃跑的人比阻擋唐軍進攻的人還多。看到這種情況,唐瑛慢慢脫離唐軍的進攻大隊,獨自跑到了東山坡上,展開自己攜帶的大旗,上面四個大字:降者不殺。
東山坡相對整個戰場是比較高的地方,唐瑛預料到了夏軍這種兵敗如山倒的場面,於是向李世勣要了幾十個歸順過來的夏軍,讓他們早早等在了這裏。等唐瑛過來後,這些軍卒配合唐瑛一起展開了幾面勸降的大旗,加上嘶聲竭力的高喊,吸引了許多夏軍的注意,那些被唐軍追殺的走投無路的夏軍猛看見這些大旗,是呼啦一下,全都過來了。
而在戰場上,李世民親率的這支騎兵部隊當真是所向披靡,尤如一把薄而鋒利的尖刀,狠狠地x入到敵軍大隊的心臟中,從夏軍的軍陣前一直洞穿到軍陣後,勇不可擋,所經之處的夏軍,被殺的哭喊連天,東奔西逃。在軍陣中足足殺了兩個對穿後,李世民一聲令下,數百面正面爲“唐”背後是“李”的大旗刷地被展開。
已經被這把尖刀殺的膽顫心驚的夏軍突然看到身後出現了無數的唐字大旗,這一視覺上衝擊將夏軍的神經徹底擊潰了,他們條件反射般地四下尋找竇建德的身影,尋找自家將領的身影,可在他們目光所及之處,除了唐軍玄甲的顏色,就是唐軍主帥的大旗,哪兒還有自家將軍們的影子,至於夏王,更是在哪兒都不知道了。這一下,夏軍真的亂成一團了。
竇建德絕對是從來沒想到過兵敗的原因會是這樣,更沒有想到過夏軍對旗幟的恐懼感會這麼強。就在大量的夏軍對着幾百面旗幟跪地投降的時候,他正策馬狂奔,壓根沒注意到自己周圍連個親衛也沒有跟隨,漸漸地,他的身後全是唐軍,他更是數次從唐軍的圍堵中逃脫,人馬都已經累的受不了了。
李世民和緊跟在他身邊的將士們,此時簡直不像是在打仗,而是在做一個狂歡的遊戲,在他們前面,除了瘋狂奔逃的敵人,就是跪地投降的軍卒,他們就在這些人的身前身後策馬大呼,那種爽快之極的大呼,興奮的大呼,而敢於反抗他們的人寥寥無幾,追擊三十餘里,斃敵三千,俘敵數萬,這樣的勝利,來的太痛快了。
當興奮中的唐軍大將白士讓、楊武威看到同樣興奮的幾乎不能自持的李世民時,那種狂喜讓兩個人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秦王,秦王,秦王……”
李世民哈哈大笑:“本王在此,本王在此。”
“秦王,我們捉住竇建德啦,活捉竇建德啦……”
已經吼成沙啞的嗓子此時還在竭力發揮着作用,將包括李世民在內的所有人都震在了當場,他們呆愣中向兩人身後看去,兩人身後的軍卒手中牽着一匹傷痕累累的戰馬,而戰馬上駝着一個被反剪雙臂,垂頭不語的敵將。
“竇建德,竇建德,抓住竇建德了。”
瞬間後,狂喜湧上了每個人的心頭,戰爭,虎牢的戰爭結束了,河北的戰爭結束了,洛陽的戰爭也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