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密議
離開羅府,唐瑛看看天色,想想程咬金的爲人,她決定去酒樓找二人。 反正也快半年沒見面了,也該見面聊聊了。
走了兩家酒樓,還真被唐瑛找到了三人,秦瓊也和他們在一起。 唐瑛沒有馬上去見三人,而是轉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那三人聚會,她現在去參加並不合適。 只是,走了一段路後,唐瑛腦子裏卻突然閃現出的一個想法,這三個人難道是在商議離開洛陽的事情?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止不住。 書上說,秦瓊他們是陣前反水投靠了李世民,眼下雖然李世民還沒來打洛陽,但徐氏也說了,近期可能要打仗,說不定秦瓊他們就是這次投向李唐的。 唐瑛是越想越覺得就是,如果這三個人真的是在商量離開洛陽的法子,她是裝不知道,還是……利用一下呢?想來想去,唐瑛終於拿定了主意,轉身返回了酒樓。
讓小二帶她來到三人的房間外,唐瑛一挑門簾便走了進去。 在門口還能聽到裏面有嗡嗡的說話聲,等她掀開竹簾往裏一走,裏面的人馬上就停了下來,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唐瑛,其中不乏敵意。
唐瑛微微一笑,裝作沒看見三人的目光,徑直走到席上盤腿一坐:“呵呵,半年沒見,我纔回來就趕上有酒喝,運氣真好。 今天誰請客?我還是不喫白不喫喲!”
唐瑛如此隨意,秦瓊他們也笑了笑。 那點敵意也消失了,只是眼光中還有些警惕。
程咬金大聲讓夥計添了碗筷來,自己給唐瑛斟上酒:“好小子,一走就半年,怎麼樣,好玩不?”
“好玩呀!嘿嘿,我把家裏安排好了。 還做成了生意纔回來的。 對了,還給你們帶了東西呢。 羅將軍地已經送過去了,你們兩家的,回頭就送去。 ”
秦瓊微微一笑:“唐瑛還是這麼講究。 成,按你的話來說,不要白不要。 對了,你做成什麼生意了?看你一臉喜慶的樣子。 ”
“不是什麼大生意,我弄了個釀醋的作坊。 ”
“噗哧……”程咬金把嘴裏的酒噴出來了:“釀醋?哈哈。 哈哈,小子,你真好玩。 ”
羅士信也皺眉頭了:“唐瑛,你真打算回家種地了?真不想當將軍了?”
唐瑛笑了笑:“兩者兼併,成不?大將軍也要喫飯穿衣花錢。 你們別不信,我把張小六也帶回來了,他現在正在外面走街串巷地賣醋呢,要不也給你們的府上送兩壇?”
程咬金猛搖頭:“不要那玩意。 酸溜溜地,不好喫。 換成酒還差不多。 ”
“酒?釀酒需要本錢。 ”唐瑛撇嘴:“眼下糧食這麼金貴,釀酒的本錢太高,我可捨不得。 ”
“醋不值錢,你能掙多少呀!”秦瓊也在搖頭。
“掙點算點。 ”唐瑛不以爲然地繼續說:“掙錢地多少是小事,不斷地掙下去纔是主要的。 你們也知道。 我那裏養了不少兄弟,我得爲他們着想。 戰場上刀戟無眼,洛陽這地又亂,免不了還會有玩命的時候,我得爲他們考慮周全些。 ”
“唉。 ”這次是秦瓊嘆氣了:“唐瑛,還是你想的周到,這點,我們都不如你,你那些弟兄也真好命。 算了,不說了。 來。 喝酒,算是爲唐瑛接風了。 ”
唐瑛淡淡地笑了笑:“好。 多謝秦將軍,這接風酒我喝。 ”喝了杯中酒,唐瑛伸手拿過酒壺爲三人斟滿,將酒盅一舉:“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時間爲三位將軍擺送行酒,唐瑛借花獻佛,敬三位一杯,也算爲三位餞行了。 ”
羅士信和程咬金剛舉起酒盅,一聽這話,兩人的手都是一抖,酒水灑了出來。 秦瓊握住酒盅的手很穩,卻是舉不起來了。 震驚是三人同時的反應,這盅酒,三人喝不下去了。
望着神色依舊平淡地唐瑛,程咬金最先說話了:“唐瑛,唐瑛,難道你真會巫術?能未卜先知?”
羅士信卻沉聲問道:“你來多久了,我們說的話你都偷聽到了?”
“我沒有聽壁角的習慣。 ”先回答了羅士信,唐瑛纔對程咬金一笑:“如果我說真能未卜先知,程將軍會如何?”
程咬金瞪了一會兒眼睛,撇嘴了:“我不信,你真有那本事,就不會差點死戰場上了。 ”
唐瑛笑笑,面向了秦瓊:“秦將軍想問什麼?”
秦瓊慢慢地鬆開了握着酒盅的手,坐正了身體:“唐瑛,你是從何得知我們要離開洛陽的?你來找我們,到底想幹什麼?絕對不會是爲了喝這杯酒吧?”
唐瑛並不打算說實話,並不是還需要試探三人,而是這三人明顯對她產生了戒心和敵意,而她要借三人達到自己的目的,就需要先將這種緊張情緒緩和下來:“徐氏嫂子告訴我,你們近期要打仗了。 洛陽城外又沒大軍前來攻打,你們自然是要出去打,我爲你們餞行,預祝你們旗開得勝,難道不對?”
秦瓊看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的羅士信和程咬金,冷笑了一聲:“唐瑛,我們是要出去打仗,這點算你說對了。 不過,我想問問,你說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時間爲我們餞行,是什麼意思?”
唐瑛慢慢地抿了一口酒,才道:“因爲你們三位離開洛陽就不會再回來了。 秦將軍不需要這麼緊張,程將軍也不需要瞪眼睛,唐瑛雖然沒什麼預知能力,卻有一雙好眼睛,能看清許多事。 ”
“你是怎麼猜到地?單雄信知不知道?”秦瓊關心的不是唐瑛如何知道他們三人之間地祕密協商,而是關係這件事的保密程度到底還有多高。
“我纔回來。 還沒見過單將軍。 ”放下酒盅,唐瑛實話實說:“你們不必擔心祕密外泄。 王世充的爲人你們清楚,我也清楚,你們不屑與他爲伍,我也不屑。 你們選擇離開,我雙手贊同,所以。 你們不必對我懷有敵意。 ”
“這……唐小子,乾脆你也跟我們一起走吧。 王世充這種老婆娘。 早晚要完蛋,跟着他混,沒意思。 ”程咬金的心眼沒那麼多,聽了唐瑛地話,馬上反過來勸唐瑛了。
唐瑛也絲毫不迴避這個問題,要想獲得秦瓊等人的信任,她就必須以誠相待:“我會離開。 但現在還不到時候。 單將軍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沒說服他離開之前,我不會離開。 ”
“可單雄信怕是不會離開洛陽城了,只怕你地努力會白費。 ”潑唐瑛冷水的是秦瓊:“這半年裏,王世充對單雄信非常之好,當了皇帝後第一個被賞賜地大將就是他。 唐瑛,我看你是真心要離開,就趕緊走。 別等。 ”
“沒有努力爭取過,我就不會放棄。 ”唐瑛的回答依然堅定:“這些都是以後的事情。 我來見三位,除了餞行,還有一事相問。 ”
“你說。 ”
“羅將軍單身一人,怎麼都好辦。 秦將軍,你和程將軍的家人都在洛陽城裏。 你們可以一走了之,他們怎麼辦?王世充爲人可不那麼大方,不見得肯把你們的家人給你們送去。 ”
秦瓊看了看程咬金,笑了笑:“我已經安排好了。 在我們出徵前,先把家人祕密藏起來,我們走後,他們就離開洛陽,慢慢去找我們。 ”
唐瑛並不認同秦瓊地方案:“你有十分把握王世充抓不到她們?老地老,小地小,弱地弱。 兩家人。 分開上路缺少照應。 一起走目標又大,萬一被王世充的人抓住。 後果不堪設想呀!裴將軍的前車之鑑,你們不能不好好考慮一下。 ”
秦瓊想了想,抬頭問道:“你有好主意?”
唐瑛點頭:“有。 如果兩位將軍信得過我,我保證會將你們的家人平平安安送去長安。 ”
唐瑛這句話一說,就連秦瓊也不得不說句佩服:“唐瑛,你果然有先見之明。 不錯,我們看好的就是李唐。 李淵爲人比王世充強多了,以前我們就佩服唐國公打仗的能力。 ”
“我雖然沒與李淵接觸過,但此人施政得當,百姓擁護,仗也打的漂亮,又有一個出色地兒子,的確具有帝王之才。 三位將軍投李唐,算是找對方向了。 怎麼樣,你們信不信我?”唐瑛繼續說。
程咬金沒啥主意,所有的安排都是秦瓊在拿主意,因此聽了唐瑛的話,他就只會拿眼睛看秦瓊,不說話。
秦瓊又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道:“唐瑛,我要提醒你,一旦王世充知道是你幫了我們,有什麼樣的後果,你要先考慮清楚。 另外,即便我說完全信任你,也要聽聽你的主意。 ”
秦瓊想知道地也正是唐瑛想要說的:“我正想對你們說這些。 若是沒有辦法瞞過王世充的耳目,我就不會自薦來幫忙,即便不是爲了我自己,爲了單將軍,我也會考慮周全,這點不用兩位操心。 至於我的主意,其實很簡單,就四個字:李代桃僵。 ”
“李代桃僵?你想找人冒充我們的家人?”
唐瑛搖頭:“不可能全部冒充,只需要四個女人即可。 人,我來找,其他事情,需要將軍做好準備。 第一,說服兩位老夫人和你們的夫人,讓她們一切聽從我的安排;第二,嚴格挑選隨行的家人,要絕對忠誠;第三,近期找藉口趕走你們府上可能的耳目;四,儘量遣散家人,動作要隱蔽,不能引起別人的注意。 ”
程咬金撓頭了:“這也太複雜了吧?繞來繞去地,我光聽就暈頭了,還要去做,完全摸不着門。 唐瑛,能不能簡單點?咱以前也沒這麼複雜過呀,就按叔寶安排地,過兩天把這些婆娘們送回家去,不就得了嘛!”
唐瑛笑了笑,眼睛看着秦瓊不說話。 秦瓊想了想,卻點頭了:“唐兄弟說得對,不可掉以輕心。 當初咱們二話不說就投了王世充,是爲什麼?還不是孃親他們都落在了他手裏。 眼下絕不能再讓他掌握了咱們的家人。 就按唐瑛說地去辦。 知節,你不用急,這些事情,我來安排。 ”
唐瑛笑了,暗中鬆了一口氣,不管這次到底有沒有危險,她都必須去做,不爲別的,就爲了讓秦瓊他們落下這個天大的人情,有這種情面在,以後或許就有讓他們歸還的時候。
“羅將軍,你是先走還是後走?還是你們一起走?”
羅士信想了想:“如果不能一起走,我就後走。 一旦有人脫離成功,王世充一定會警覺起來,說不定會加強對洛陽城裏各位將軍的監視。 如果我先走,秦兄他們再走就不易了。 即便唐瑛你安排得好,也難保沒有萬一。 ”
“將軍義薄雲天,唐瑛不如呀!”唐瑛這句說的是真心話,她在利用秦瓊等人,而羅士信卻是真心在爲秦瓊他們考慮。
秦瓊微笑道:“唐兄弟這句話正是我想說的,只不過是想對你說。 從你力保張將軍的遺體到偃師大營外的接應之戰,從洛口倉對孃親的照顧再到今日爲我們謀劃周全,這一樁樁秦瓊都記在心裏了。 別的話也不多說了,就一句:以後有用得着秦瓊的地方,儘管說。 ”
程咬金趕緊給唐瑛斟滿酒:“唐小子,我一見你就喜歡上了,小子好樣的,老程我能交上你這個朋友,值。 來,喝酒!”
唐瑛舉杯一飲而盡:“要說客氣話,唐瑛也應該感謝你們,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是你們暗中相助,我才能報仇。 唐瑛此生都會記得,單將軍的救命之恩,還有你們三位的相助之情。 放心,我會親自將兩位的家眷護送到長安,親手交到兩位將軍的手上。 ”
秦瓊也不說客氣話了,拿起酒盅:“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