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思量
魏徵眼皮子一跳:“唐瑛,你千萬別做傻事……”
“你想錯了。 ”唐瑛冷笑:“我纔不會傻到去和李密拼命。 我是怕您過於迂腐,死跟着李密不走,他要被人打敗了,您可不是大將,跑的慢,會送死的。 ”
“我知道。 只是,唐瑛,魏王畢竟還是魏王,別說他手下忠心之人甚多,就是他自己的武藝也很強。 我倒是不怕你和他對着幹,我怕你想尋找機會……”
“刺殺李密?不會,我有自知之明,就憑我的身手,根本近不了李密的身,還別說,李密雖然表面上依舊重用瓦崗舊將,但,必要的防備一定會有,他可不是翟首領這種傻子,任憑我怎麼勸解,就是不肯和李密拉開距離,也不肯回瓦崗寨去。 ”說到這裏,唐瑛眼中的淚水又蓄滿了。
魏徵嘆了口氣,從他內心來說,對李密殺翟讓不無怨言,這件事也讓魏徵起了找機會離開李密的心思,天下豪傑這麼多,李密恐怕不是成大事的人了。 只是,魏徵沒有把心裏話告訴唐瑛,他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 因此,聽了唐瑛的話,他也只是拍拍唐瑛的肩膀,沒說話,搖着頭走了。
唐瑛勸魏徵擦亮眼睛,秦瓊也在告誡程咬金見機行事。
事變的第二天,程咬金跑到秦瓊的客廳裏坐着大口喘氣:“他**的,李密這小子不地道,居然幹出這種恩將仇報的小人勾當。 ”
秦瓊慢悠悠地給程咬金送上水:“心狠是一方面。 心大也是一方面。 不過,李密也算厲害,發動得這麼突然,都嚇了我一跳。 幸好我們都不是瓦崗寨地老人。 ”
程咬金大口大口喝着水,眼中不屑的神情越來越重:“以前聽說李密是個英雄,狗屁,今天才知道。 也是個小人。 秦兄弟,我們跟錯人了。 ”
“現在說對說錯還爲時過早。 古來成大事者。 幾個不心狠手辣?李密雖然殺了翟讓,卻沒有動瓦崗寨老底子,這點做的還漂亮。”
程咬金撇嘴:“話是這麼說,可,這事幹的也太不講義氣了,俺老程看不上眼。 ”
“呵呵,你看不上眼又能怎麼樣?一走了之?你現在能找出一個比他強的去跟隨嗎?咱們現在也只能暫時跟下去。 ”秦瓊沒有反駁程咬金的話。 而是慢慢勸導:“我們手下的兵馬還很弱,李密地手下忠心之士很強,我們想離開恐怕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再說,不管李密做了什麼,對你我還是不錯地,這點,咱們也不能昧良心說胡話。 ”
“俺承認李密對俺們還不錯,可……反正。 俺是看不上這種人。 這時候就敢動手殺恩人,以後,哼哼,卸磨殺驢的事怕是不會少做。 ”
秦瓊微微一笑:“那也要看咱們願不願意被殺。 算了,今天這事還沒完呢,讓我們再看看。 看看李密下一步採取什麼行動。 呵呵,反正這裏面沒有我們多少事,不用擔心他現在把刀架我們脖子上來。 ”
程咬金哼哼幾聲:“你看見單雄信他們的目光了嗎?恐怕我們已經被當成李密的人了。 我呸,單雄信也不是好人,老大被人殺了,他還給人下跪表示臣服,什麼人呀。 ”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秦瓊可不贊同程咬金的觀點:“識時務者爲俊傑,況且一家老小連着手下士兵,怎麼說也有好幾百上千的人。 總不能爲了一時義氣,就賠上這麼多人地性命吧。 我倒是覺得單雄信反應很快。 做出的決定很正確。 ”
程咬金明白了:“哦。 你是說他暫時隱忍了?”
“不僅是他,我看。 這裏多數人都存了這個心。 ”秦瓊嘆口氣,搖搖頭:“假如我沒看錯,單雄信滿眼都是仇恨,我倒有點擔心他能忍多久,可不要忍不下去,反而招來殺身之禍。 ”
程咬金嘆氣:“這麼說老單也是條好漢,真死了倒也可惜。 秦兄弟,你能說會勸,找機會去說說他,免得他冤枉送掉性命。 ”
秦瓊笑了:“老程,這點倒無需我們去勸。 依我看來,單雄信身邊的唐瑛可不是善茬,主意比我們只多不少。 話說回來,當時單雄信沒有下跪前,我倒是爲唐瑛捏了一把汗。 因爲單雄信不低頭,唐瑛一定會跟着遭殃的。 ”
程咬金呵呵一笑:“這下倒不用擔心了。 說起這小子,還真不賴。 諾,我的盔甲還是他幫我收拾的。 這孩子,心好,人也好。 要不是單雄信是他大哥,我早就把人弄我這裏來了。 ”
秦瓊給他一拳:“你想的美。 唐瑛可不是一般人物,眼下還小,等他起來了,地位不見得在我們之下。 ”
“呵呵,這我不管,我就是看這小子順眼。 ”
“唐瑛總有一天會讓所有人大喫一驚,我確信。 而瓦崗軍,唉,恐怕真要出事了。 咬金,我們真的要開始想想以後了。 ”
程咬金不懂了:“啊?你剛纔不是說李密是做大事地人嗎?怎麼又要做準備了?”
秦瓊苦笑:“早做準備總比猝不及防要好。 我有種預感,怕是傳言是真,李密拿不下洛陽,殺了翟讓又不可能再回瓦崗寨,當瓦崗軍沒有立足之地,也就快完了。 ”
程咬金點點頭,又神祕地說:“我聽說,唐瑛這小子早就說過,李密拿不下洛陽。 你說,小傢伙是不是真有啥預知功能?”
“噓……”秦瓊急忙把手放在嘴上,讓程咬金噤聲:“這種事,聽了也就算了,千萬不要到處說,不僅對唐瑛不好。 就連自己也會倒黴。 ”
秦瓊和程咬金商量以後的時候,那些新投瓦崗軍地義軍也在暗地裏悄悄串聯着。 所思所想和秦瓊他們大抵差不多,甚至想的更多,特別是那些小股勢力。
李密的做法看似解決了瓦崗軍領導權不一的大問題,卻也傷了不少人地人心。 對李密有大恩的翟讓,李密都說殺就殺,毫不手軟。 一家老小,連帶親信親兵。 幾百人都沒放過,這種手段何其殘忍。
有翟讓的先例在,這些投靠來地義軍和那些泥腿子造反的人都在犯嘀咕,如果自己得罪了李密,下場也會跟翟讓一樣吧?我們更是沒權沒勢,還沒大本事。 再進一步一想,李密平時善待拉攏地都是什麼人?讀書人。 貴族出身的人,隋軍將領等等,這些人在以前也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 而李密不怎麼提拔泥腿子老百姓的,更不會倚重逼不得已爲造反的流民。 翟讓能跟這些貧苦百姓稱兄道弟,李密會嗎?他們地將來,會樂觀嗎?
瓦崗軍內部暗流湧動,對李密地不滿在悄悄滋生,各種版本地流言在下級士兵中謠傳。 越演越烈。 一些原本看好李密地人心裏也犯起了嘀咕,每個人都在有意無意地觀察李密,思考未來。
李密並不知道這些,殺了翟讓後,他做足了功夫來收買瓦崗軍的老人,特別是能征善戰的徐世勣和單雄信等人。
在一個多月裏。 李密每天都要到徐世勣府上看望,還親自爲徐世勣換藥裹傷,做足了功課。 徐世勣漸漸被其感動,加上也佩服過李密的能力,還有他深信流傳在瓦崗軍中的童謠,加之對未來的期盼,徐世勣慢慢地接受了李密成爲主公的事實。
單雄信他們被嚴密監管了十來天後,才獲得了自由。 能自由行動地那天,單雄信帶上唐瑛首先去看望了徐世勣。 三人面對無語。 最後還是徐世勣先開口了。
“唐瑛,對不住翟讓大哥的是我。 要是我當初聽了你的話。 說服翟大哥,就……”
“徐大哥。 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我也沒想到李密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做這種事。 本以爲他是個聰明人,怎麼也要等到徹底滅了王世充之後纔可能動手。 我只是嘆息,咱們瓦崗寨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
唐瑛地話讓徐世勣喫了一驚:“你這話什麼意思?外面又出大事了?還是……”
“徐大哥,外面沒出事,李密也信守承諾沒有再殺害瓦崗老人。 ”唐瑛趕緊安慰他:“我的意思是,李密這樣做,使得本來就不穩的軍心更加亂了。 軍心不穩,一切都白說,別說想打下洛陽了,就是現在的這種安穩日子恐怕也快到頭了。 我敢說,李密絕對拿不下洛陽城。 ”
徐世勣鬆口氣:“唐瑛,你想多了。 魏王之所以動手,也是爲了早點定下瓦崗寨的領導人。 一山不容二虎,每次的決策都要爭論不休非常不好。 眼下政權歸於一人,行動上就方便了許多,反而有利於瓦崗的發展。 楊侗和王世充已經被我們打怕了,我想,拿下洛陽也不困難,你太悲觀了。 ”
“徐懋公,你……你聽信李密的話啦?你忘記翟大哥是怎麼對我們的?”單雄信的火氣騰地起來了。
“你不會忘,我也不會忘。 ”徐世勣頓了一下才解釋:“魏王下手我也大喫一驚。 可這段時間,我思前想後,覺得他這樣做雖然過分,但站在打天下地角度來看,也是一種必要地選擇。 人已經死了,我們不能陷入仇恨而忘了眼前最重要的事是什麼。 ”
“哼。 ”單雄信冷哼一聲,不說話了。
唐瑛嘆口氣,扶徐世勣坐下:“徐大哥想地原也沒錯。 做大事者本也可不拘小節。 可是,李密來瓦崗才一年多,最近又來了那麼多投靠瓦崗的軍隊,雖然多數來投的軍隊都是衝着李密的名氣,但畢竟大家都還沒融合在一起,人心並沒有完全聚集起來。 這些前來的人爲什麼來,因爲他們覺得,跟着瓦崗幹一定有前程。 可是,徐大哥,你想過沒有,這些來投靠瓦崗的人除了覺得李密領導下的瓦崗有前途以外,他們還需要別的嗎?”
“別的?”徐世勣和單雄信都愣愣地看着唐瑛。
“還需要安全感和歸屬感。 ”唐瑛緩緩說道:“像秦瓊、程咬金他們,走到哪裏不受歡迎?他們爲什麼選擇了瓦崗?那是因爲以前的瓦崗是個講義氣的團隊。 他們會認爲,瓦崗寨的好漢都很講義氣,是有福可以同享,有難可以共擔的兄弟。 可是,這才過了多久?大事未見曙光,殘暴的皇帝還在江南悠哉玩樂,瓦崗兄弟內部先打殺起來了。 這還會給他們帶來安全感和歸屬感嗎?表面上的順服和看似風平浪靜,實際上已是混亂一片,危機四伏了。 ”
徐世勣和單雄信聽了這番話,各自的表現完全不同。 單雄信是一臉的幸災樂禍,李密倒黴的這一天,他巴不得快點來到。 機會合適,他甚至可以親手殺了李密,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