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西瓜雞(下)
“真要忘恩負義今晚就有狐狸肉喫了。”郝苗苗的紅綾纏住了紅毛大狐狸，阻止了他繼續往下落，然後把他提上了雲朵。
不過這大狐狸還真重，郝苗苗把他往雲朵上放穩了才解釋：“我在灼火門碰上燭夜了，他幫了我大忙…”如果能接燭夜和去萬壽仙院兩不耽誤多好…
“你說的是那隻肉好多的雞…”紅毛大狐狸馬上就想起來了，順帶着吞了吞口水。
看他這樣子郝苗苗哪敢讓他去接燭夜，那還不接進狐狸肚子裏，只能帶着他繼續往前行，看來只能先商定南宮詠思的事再去灼火門了，反正現在是妖怪佔了上風，又有夏景在，燭夜應該不會出事。
紅毛大狐狸還在堅持着：“小生的雞啊，小生要獎勵的”不過這回他不敢蹦了，只在雲朵上極小心的來回打滾。
“你到底立了什麼功？”郝苗苗被他纏得沒辦法，她還得分心考慮等一會兒怎麼和虛言談談呢。
看事情有門，紅毛大狐狸精神了：“小生有搬救兵的功勞…”
據說那天洪荒大帝鎮仙碗一出，把爲首的神仙和妖王，還有郝苗苗他們都收進了碗裏，現場就亂成一團，有上前拚命的，也有趕快逃走的。
胡生是逃的那個，連千年妖王都進去了，何況他這小妖呢，拼命有什麼用，大家要是都交代在這裏，誰把消息傳出去？
胡生很機靈，懂得讓自己如何不引人注意，他成功的趁亂逃出了灼火門，然後目標明確的往景賽國懷南城城隍廟跑去。
由於胡生和郝苗苗隔了幾百年纔再見的，又緊接着發生了那麼多事，他還不知道郝仁上天當了正神，城隍廟換了城隍爺。
不過只是換了城隍爺，那些陰差都是郝仁的舊部，他們都認識這每年都會過來拜年，然後把上供給城隍爺的供雞叼走的紅毛大狐狸，本來還開玩笑現在是夏天胡生怎麼就過來了，等聽到郝苗苗出事了忙帶他去見張城隍。
張城隍聽了也是大喫一驚，這樣厲害的魔王他也是頭回聽到，估計以他的法力也對付不了，但幸虧出事的不只郝苗苗一個，連天庭派下辦差的都被抓了，他身爲城隍上天告狀是名正言順的。
因爲事關兜率宮，張城隍還帶着目擊證狐去了三十三天外，適巧遇上了同樣到兜率宮報信的白鳥，而胡生見到凌虛子才知道他就是虛言，虛言並不着急，聽胡生和白鳥分別細說一遍，他捏指又算了算，然後先去了瑤池。
胡生也是聽董雙成說明才知道洪荒大帝是瑤池出來的，至於虛言是怎麼算出來的他到現在也不知道。
“這個根本不用算，”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萬壽仙院院子裏，虛言降下祥雲正好聽見胡生的疑問，於是解釋，“那傢伙認識柳峯玄極都不算什麼，南宮是因爲沒在天庭露過面，但他卻認識晴焰，還知道火靈珠，小道不去瑤池打聽還去哪兒？”
這與郝苗苗猜的差不多，從天兵天將是菜譜剪紙的，到鎮仙碗應該是飯碗，她也懷疑洪荒大帝出身廚房，但她記得在瑤池仙廚照明時沒見過他，估計是後來的。
胡生的確有功勞，感激他爲自己千裏奔波，郝苗苗於是和他商量：“暫時喫別的行嗎？”狐狸喫雞是天性，她不是讓他忌口，只顧慮到燭夜想緩一緩。
胡生向來是得寸進尺的那種，讓他緩一緩和讓太陽從西邊出來一樣困難，“小生不是有功嗎？小生不能喫雞嗎？”他這回扮可憐。
當着虛言和玄極的面就裝可憐，好像她欺負他一樣，郝苗苗無可奈何：“現在你讓我到哪兒去找只雞回來？”
胡生卻是早有準備，他一聲呼哨，從外面進來一隊狐狸，手裏還分別捧着洗刷好的白斬雞，還有油鹽醬醋，還有鍋子柴禾，甚至還帶了幾個大西瓜。
虛言在旁看着有趣，也開口了：“你就幫他做頓飯吧，這小狐狸這些天爲了惦記你，也沒好好喫過飯。”
就這麼一句話，徹底讓胡生打消了被他抓過的忌憚，此刻只覺得虛言是天上地下最最善良的大好人，於是慷慨的表示：“小生請你們喫西瓜。”
“只有西瓜嗎？”虛言故意逗他。
“這個？”紅毛大狐狸喫驚了，“出家人不是喫素嗎？”
“可西方佛教某位高僧說了，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坐，小道深以爲然。”虛言答得挺嚴肅的。
這讓胡生的心往上提了又提，汗都下來了：“這個道教何必學佛教的…是吧…這個…”
大夏天，紅毛大狐狸身上厚厚的皮毛，偏偏出汗還不溼，汗珠順着皮毛直滑落地上，這皮子真正是上等貨，虛言一直就覺得挺有意思的。
“你自己喫吧，大夏天的，小道對喫犖沒興趣。”虛言揮揮手，而隨着他的話剛說完，紅毛大狐狸的汗馬上止住了。
郝苗苗在旁看着也有趣，胡生的性子還真好猜，不過現在讓他喫飽了也好，應該比餓着肚子面對燭夜更安全。
……
有嫩小的白斬雞還有西瓜，考慮到是夏天，郝苗苗乾脆做個西瓜雞。
這雞是早洗刷了處理掉內臟的了，她只須用炒鍋燒水將其氽一下，然後取出自己洞府的品鍋，將雞放裏面，又取點火腿和扁尖，將火腿切片、扁尖切絲也放入品鍋，加入蔥姜和清水，蓋蓋密封隔水燉。
然後再取了不算大的一個西瓜，在離瓜蒂近的地方切個口，把瓜瓤全掏出來，用水沖洗後將品鍋裏的雞連帶火腿扁尖和雞湯都倒進掏空的西瓜裏，灑鹽後蓋上西瓜蒂的蓋子，再裝入有蓋的大湯盆中用旺火蒸。
這樣蒸出來的雞不但肉爛湯醇，還帶有西瓜的清香。
這道西瓜雞是郝苗苗回憶初遇南宮詠思時做的八寶香瓜才舉一反三的，而說到南宮詠思，郝苗苗自然不能不考慮周到。
虛言和玄極應該還是喫素的，她乾脆將做西瓜雞掏空的西瓜瓤擠壓出西瓜汁，將西瓜汁加瓊脂、白糖、用少許火熬開，然後晾涼，取出她隨身洞府小冰室的冰塊冷凍，這就成了冰凍西瓜酪。
再將一些冰塊化開加糖成冰凍糖水，把西瓜酪切小塊放進去，分別用小碗裝好，西瓜酪漂浮在糖水上，紅豔豔的着實好看。
……
胡生坐在外面陪虛言、玄極，但卻是坐立不安，一個勁兒往廚房那邊張望。
“你要不放心就過去看看。”看他如此，玄極乾脆提議。
“不行，”胡生非常堅決的搖頭，“小生不能去，小生會忍不住的…”忍不住將沒熟的雞吞下，而這種牛嚼牡丹的做法會惹火郝苗苗，讓她至少三天不下廚，這是他親身受過的教訓，得不償失不敢再犯。
“你這樣執着於喫，如何能修成正果？”玄極是看胡生順眼，纔好心提點他。
紅毛大狐狸卻翻個白眼：“正果是什麼，有雞重要嗎？”
他正說着，郝苗苗從廚房端着西瓜酪出來了，紅毛大狐狸歡呼着迎上去：“雞呢，雞呢？這回是什麼雞？”
“西瓜雞，在裏面，當心燙…”郝苗苗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已聽見胡生往地下扔骨頭的聲音了，她搖搖頭，端西瓜酪進廳裏。
虛言正若有所思：“玄極，你說正果是什麼，重要嗎？”
“長生不老，超越輪迴便是正果，對三界衆生都很重要…應該…”玄極說着也想起了胡生這個特例。
“那苗苗你以爲正果是什麼，重要嗎？”虛言又問郝苗苗。
郝苗苗之前在廚房，沒聽到胡生的說法，但現在她有求於虛言，自然得抓住機會，於是回答道：“長生不老當然重要，但知恩圖報更重要。”
成正果便意味着跳出紅塵，那紅塵中的恩恩怨怨不還清了不行，否則怎麼說神仙是一“塵” 不染的？
虛言笑笑，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卻也符合天機，修行的門道本來萬萬千，領悟的機緣自然不相同。
“小道聽說那灼火門的什麼聖母，就是以前南宮待的山下的村女，也是他的山神新娘，當年他的事沒辦好，現在也是咎由自取。”虛言可不同情，說白了這是報應，感情債是那麼好欠的嗎？
玄極低頭喝茶，他之前剛爲這事訓過南宮詠思，接着南宮詠思就遇上了齊飛雪，這叫神機妙算還是烏鴉嘴？
郝苗苗自然要爲南宮詠思解釋：“詠思他已經仁至義盡了，那些女子自己不願意走的，他好喫好喝好住的讓她們自由自在，等下山了還送上了不少金銀，其實他也沒欠她們的，倒是山下壞了他的名聲呢。”
真是還要南宮詠思怎麼做還好呢？郝苗苗爲南宮詠思感到委屈。
虛言卻有自己的見解：“世人偏愛的不過是一張好看的臉，小道聽說當那齊飛雪一誤會南宮是妖怪，馬上就斷了綺念，對吧？”
他聽說的還真多…郝苗苗不由得望向玄極，這消息來源還能有誰？
虛言還在繼續：“小道問你，如果南宮第一次見到那些女子，用的是青面獠牙的面孔，她們還會對他念念不忘嗎？”
也許還會念念不忘，但那是在惡夢裏了。
“以南宮的修行，變化不難吧？”虛言再問道。
郝苗苗這回只能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