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後宮亂 第五十五章 木蘭辭
“陛下,臣才疏學淺,不堪此大任!”花武回過神來便是推辭。
饒是拓跋浚再好的肚量,也被連連推辭弄得沉下臉,花武一個小兵拓跋浚已經是大大地抬舉了,殿中衆人也爲花武的不識趣紛紛搖頭。 如此不識好歹之人,恐怕也不會長了。
馮寧卻在一旁越看越可疑,按理說即使不想當官也不會如此着急的推辭,等過一陣子也不遲。 如今看那花武卻是鐵了心的,尤其是聽說要當拓跋浚的貼身侍衛,更是臉都白了。 恐怕其中有不少隱情。
花武卻跪在殿下冷汗淋淋,他不是不識好歹之人,相反卻是個絕頂聰明之人,他也知道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回有什麼後果,誰又知他心中的苦楚!恐怕這次自己要命喪於此,再也見不到家中爹孃姐妹了。
憤怒看着花武的過於清秀的面容,不由靈光一閃,這怎麼跟自己前世看過的某出戲這麼相象啊!眼珠一轉,瞬間有了主意。
靠近拓跋浚,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拓跋浚不可置信地看向馮寧,馮寧卻是點點頭。 拓跋浚無法,只得說道:“既然花卿不願,朕也不勉強,卿上前滿飲一杯便可!”
花武聽了,這真是柳暗花明,臉上顯出大喜之色,忙連連謝恩。 小心翼翼地上前來喝了擺在拓跋浚和馮寧案上的酒,又小心翼翼地退下。
以爲總算可以鬆一口氣,熬過今晚。 便是從此天高海遠。
卻不知馮寧微微一笑,看向拓跋浚肯定地點點頭,拓跋浚先是驚異,再是憤怒。 卻最好都在馮寧的笑顏中轉爲無奈和寵溺。
“陛下,臣妾在此我方戰士大捷之時,賦詩一首,也算湊個熱鬧。 ”馮寧提高聲音說道。 殿中衆人地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難得昭儀雅興!朕洗耳恭聽!”拓跋浚無奈地笑道。
雖說兩人平日裏親密無間,但在重大場合還是注意分寸的。 因此那些大臣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看他二人平常的不負禮儀之舉。 否則拓跋浚早被彈劾奏則壓死了。
馮寧清了清嗓子。 娓娓吟道:“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兩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一曲吟完,馮寧笑盈盈地看向殿下,俱是不知所雲,失望地搖搖頭,真是一羣夠遲鈍的人。 看向拓跋浚。 拓跋浚寵溺地笑笑,示意她別玩得太過。 馮寧回個眼神便看向花武。 此時殿下立着的花武已是面無人色,整個人甚至是瑟瑟發抖,無助的眼神正與馮寧對個正着,盛滿了驚恐。 看着殿上的那雙貴人似乎早已洞明自己苦苦隱瞞地一切,不由得萬念俱灰地撲倒在地。
“花卿何故如此?”拓跋浚挑挑眉,此時他的氣也消了許多,有些好笑地明知故問。 看來果真不出寧兒所料。 不過也真是膽大包天了。
花武猛地反應過來,隨即即是磕頭不已,嘴裏連連求饒。 “小人請陛下恕罪!小人請陛下恕罪!!”
“花卿不知何罪?”拓跋浚又是一句明知故問,馮寧斜眼看去,這個其實也是個壞心眼地人。
“臣有欺君之罪!”花武抬起頭,似是用盡全部力氣地低聲說道。 說完便是整個癱軟在地,額上因爲剛纔磕頭太猛已是沁出血絲,印在雪白的面頰上好不顯眼。
馮寧不忍地拉拉拓跋浚的衣袖。 歷史上她便十分佩服這個敢作敢爲的俠義女子,今日能見到真人,親近還來不及,豈容他人錯待。
拓跋浚無奈地嘆了口氣,真是帝王的尊嚴岌岌可危。 “朕免卿罪即可!”
“謝陛下!”花武經歷一場大驚,又是聽得如此大喜,仿若從生死關頭繞了一圈回來,整個人還是迷迷糊糊的。 但倒是沒忘了謝恩。
終於到此。 除了少數以爲殿內的人大都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看向花武。 乙渾卻是怒不可遏。 自己居然被欺騙了整整三年,要是陛下發火,他也脫不了干係。 不由越看向花武越是厭惡,大喝道:“大膽花武,竟敢女扮男裝,混爻陰陽,臣請陛下重重治罪!”隨之就是一片附和之聲。
馮寧眉頭皺了皺,聽着眼下越來越重地討論聲,多是要要重重治罪的。 不由得心火升起,着急地看向拓跋浚,眼底含滿祈求。 拓跋浚重重便是一聲:“朕剛纔便說過恕他無罪!衆卿不把朕放在眼裏嗎?”
這一個大大的帽子扣下去,任是誰都不能接受,都暗暗閉嘴。
馮寧冷笑一聲,忍不住說道:“是女子又如何!一樣是家有急,國有難,當仁不讓道義擔!跟男子一般殺敵御辱,跟男子一般保家衛國!說她欺君,她又沒說自己是男,欺哪門子君!說她有罪,哪條律法規定女子不能從軍的!我看她便是巾幗英雄,愧煞你們這羣男兒俗物!”
馮寧的一番話,殿下衆臣面面相覷,明知是狡辯,卻找不出一絲缺陷,可是就這麼任了,卻分外不甘,雖說不關利益,但關乎面子,豈不承認他們堂堂一羣男子被兩個女子耍着玩!都不約而同抬頭看向拓跋浚,期望他給個滿意的答案。
拓跋浚不自然地避開,笑道:“衆卿不必大驚小怪,想我鮮卑當初哪家部落的女兒不上戰場?如今女子也大都拋頭露面的當家理事,衆卿又何必斤斤計較!”衆人一聽,知是拓跋浚顯然站在馮寧地一邊,正要爭辯,卻聽得皇帝的後半句,大都沒了聲響,想是想起了家裏厲害的夫人或女兒。反正事不關己,何苦惹得一身腥。 那乙渾出聲也是爲了不牽連自己。 既然皇帝都既往不咎,又何苦去反對皇帝呢,自是閉嘴不言。
馮寧和拓跋浚相識一笑。 馮寧分外感激現在是北魏,鮮卑人重視女兒,如同兒子一般,家中大多也是女子拋頭露面地當家理事。 女子即使不嫁,依然可靠孃家。 女子即使再嫁,也不會有人說三道四。 漢人依了拓跋氏。 又沒有後世程朱理學地影響,自是難得地入鄉隨俗。 所以北魏女子的地位可算是歷史上也頗高的。 要是放在宋明,恐怕花武不死也會被流言壓死地。
花武到這時方真正鬆了口氣,忙又是連連謝恩。
“花武,你真名是什麼?爲何要女扮男裝?”馮寧問道,雖然想她應該是了,可還是想確定一下。
花武抬頭。 忙答道:“回稟娘娘,小女子小字木蘭!因父親年邁,家無長兄,木蘭便想到了代父從軍。 孟浪之處還請陛下娘娘大人大量。 ”她分外感激這幾次爲她仗義執言的娘娘,自是有問必答。
“好名字!木蘭花本就是堅忍不拔的象徵,你無愧這個名字!”馮寧真心地讚歎。 又轉向拓跋浚,“陛下,難得花木蘭忠孝兩全。 陛下應該有所賞賜纔對!”
“謝娘娘讚賞!”花木蘭激動地謝恩,雖說是女子,她從小如男子一般喜歡舞刀弄槍,跟男子湊在一起比武,在大魏也是罕見,不知遭了多少白眼和爹孃的輕視。 如今這無比尊貴地娘娘居然讚揚她。 花木蘭突然覺得自己遇到了知己。 爲知己死也值了。
她的一番變化卻落在拓跋浚眼裏,又恰好聽了馮寧地話,微微一笑,說道:“花木蘭,不知你肯不肯當馮昭儀的貼身侍衛?”
“小女子願意!”花木蘭聽了,想也沒想,一口答應,與先前的推三阻四形成鮮明的對比,拓跋浚也不由有些失落,但看到馮寧感激欽佩地目光。 一切馬上煙消雲散。
“花木蘭。 朕任你爲宮中一等侍衛!”
“謝陛下大恩!”
拓跋浚滿意地一笑,花木蘭可以偷襲敵後。 自是武藝高強,他以後也不必擔心寧兒地安危。 畢竟朝廷也不是特別平靜。
“娘娘,你那首詞好像沒完啊?”此時源賀也湊趣地說道,他既是鮮卑人,又是個不重男輕女之人,對於花木蘭他反而是佩服,沒有一絲一毫的輕視。 因此對馮寧地這首詞,分外感興趣。
馮寧有些好笑,想不到這首流傳千古的木蘭辭居然由自己吟出。 眼珠一轉,罷了,抄襲的事情又沒少幹,多一件少一見也沒什麼區別。 便開口道:“王爺有興趣,寧兒吟來便是。 ”
“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 不聞機杼聲,唯聞女嘆息。 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女亦無所思,女亦無所憶。 昨夜見軍帖,可汗大點兵,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 阿爺無大兒,木蘭無長兄,願爲市鞍馬,從此替爺徵。 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 朝辭爺孃去,暮宿黃河邊。 不聞爺孃喚女聲,但聞黃河流水鳴濺濺。 旦辭黃河去,暮至黑山頭。 不聞爺孃喚女聲,但聞燕山胡騎聲啾啾。 萬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 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 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 可汗問所欲,‘木蘭不用尚書郎,願借明駝千裏足,送兒還故鄉。 ’爺孃聞女來,出郭相扶將。 阿姊聞妹來,當戶理紅妝。 小弟聞姊來,磨刀霍霍向豬羊。 開我東閣門,坐我西閣牀。 脫我戰時袍,著我舊時裳。 當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 出門看火伴,火伴皆驚惶。 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 ‘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兩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吟完,殿內一片安靜,即使殿中衆臣及其家眷不服氣的,也不得不佩服馮寧的詩才,短短一刻便成首長詩,真是男兒也不如了。 不過要是知道馮寧抄寫後世的,恐怕要吐血了。
“好詞!”拓跋浚一聲讚歎,殿下衆臣反映過來又是連連附和,“不知昭儀取了名字沒?”
“陛下賜名可好?”馮寧笑道。
“那朕可不客氣了!朕看就叫‘木蘭辭’!”
“陛下取得好名字!”
一切都如歷史。
注:木蘭辭註明是北朝民歌,卻沒有具體的名字和朝代,似乎電視劇,小說,戲劇裏各個時代都會出現花木蘭。 我想北魏既然是正宗的北朝,花木蘭地出現也可以理解吧。 很想寫一寫這個傳奇的女子,希望她不是隻在詩裏的傳奇。
【吐血了!!四千了,平常兩章的量,這大概可以彌補昨晚的不更!爲了我的辛勞,各位大大票票砸來吧!!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