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戰(上)
夜,安靜地近乎於詭異。
清華殿外,沒有任何人守衛,甚至連宮中的侍婢都沒看見一個。
路顏一個人慢慢走上玉石臺階。 來過清華殿很多次了,卻是第一次覺得這一段路好漫長。
皎潔的月光下,右手手掌幾乎呈現出一種透明的狀態,也許是因爲此刻所有的神力都凝聚在掌心之中吧?
——這隻手絕對可以放流月自由!
風中似有什麼熟悉的氣息傳來,她緩緩抬起了頭。
只見白玉般的宮殿門口,一襲紫衫飄飄,銀色而富有光澤的長髮更是在月色下折射出令人眩目的光暈。
只是原本水晶般的紫色眼眸,此刻卻是一片冰冷的深褐色。
那一瞬間,她有了恍然的失神。
記得第一次遇見流月的時候,就是被他那雙紫色的眼眸所吸引,今夜之後,那雙紫眸還會重現嗎?
一步步地走近那道熟悉卻又陌生的身影,她看見那人在月光下淡淡地朝她微笑。
“月,你終於來了。 ”
那深褐色的眼眸落到了她幾乎呈現透明的右掌之上。
“你是來殺我的。 ”
他問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路顏直視着那雙眼眸,“我是來放流月自由的。 ”
“月,你對這個流月淳真的很特別啊!”宿冰地眼底似掠過一絲淡淡的複雜。 “特別的,讓我嫉妒。 ”
路顏淡淡一笑,“是啊,他是我所愛的人,我當然對他特別。 ”
四周的空氣在那一剎那似乎變得冰冷而凝滯,讓人喘不過氣來。
“月,原來你竟愛上了流月淳嗎?”宿冰伸出手。 緊緊扣住了路顏的雙肩,“你曾經告訴過我。 神是不能夠愛人。 你曾經這樣說過,但你現在——竟然愛上了流月淳?”
指間一分分地收緊,幾乎就要捏碎她的肩骨。
“司月是司月,我是我。 ”路顏強忍着疼痛。
宿冰緊緊盯着她半晌,忽然放開了她地肩,目光再度落到了路顏的右手上。
“你用神力,將我地靈魂從流月淳體內強行驅除。 你應該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嗯。 ”路顏點頭。
“我該稱讚你嗎?女神殿下——”宿冰的眼中露出淡淡的嘲弄,“你好不容易才愛上一個男人,卻爲救這個男人,而讓他忘記你。 ”
“有得必有失。 ”路顏深吸了口氣,月光投射進她的瞳仁裏,清澈而晶瑩,“如果犧牲一些記憶,而讓流月自由。 我不會後悔。 ”
那一日在夢中,司月早就告訴她了。
當神力全部迴歸,當她利用這個神力將宿冰的靈魂逼出流月的體內後,流月很有可能就會忘記與她的一切。
但那又如何?流月地生命比任何事情都來得重要!
“哈哈哈——”夜風忽然又開始咆哮,宿冰縱聲大笑,“月。 你以爲我會讓你這麼做嗎?”
夜幕上,月亮正一點點地爬高。
宿冰抬頭,眼眸微眯。 “時間已經到了。 ”
路顏忽然心中一寒,驀然轉頭,驚駭地發現東、西、南、北四處的天空,都已被火光映紅。
那是血一般的顏色。
―――――――
火蛇在迅速地漫延,片刻之內,便讓四周變成了火海。
很多人驚叫哭喊着從燒火的房子裏跑出來,但依舊有人慢了一步,被倒下的房梁壓個正着。
“青嵐。 快救人。 ”
寂星身影如電。 讓青嵐施法滅火的同時,也不顧灼燙。 直接徒手將還殘留着餘火的房梁掀起,然後背出傷者。
只不到片刻的功夫,寂星和青嵐都已狼狽不堪。
“星,火太大了,我們要本照顧不過來。 ”
青嵐一邊在施法,一邊焦急地往四周觀望。
火勢實在太大了,也不知夜火、祭鴻他們那裏怎樣了?跟殿下分開後,他們便兵分四路行動。
它和寂星往城東,夜火往城南,祭鴻往城西,影千和雲瑤往城北。
但它和寂星趕到城東地時候,火勢已起,他們只有兩個人,不,嚴格來說,只是一個人一隻貓,怎麼可能救得下這麼多人?
“青嵐,繼續滅火,不要停。 ”
寂星將救出的傷者扶進事先布好的結界裏,然後丟下話,便再度鑽進了火海裏。
“星?”轉眼間就不見了寂星的蹤影,青嵐嚇得幾乎連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星,你去哪裏了?”火海裏,青嵐聽見很多人在淒厲地哭喊,到處一片濃煙滾滾,它的視線也越來越模糊了。
它根本找不到寂星!
“星,你可不要死啊!星——”青嵐一邊高喊着往火裏衝,一邊施法滅火,可惜,它的法術不屬於水系一族,滅火地力量更是不夠大。
眼睛一直注視着前方,卻沒注意身後有一條火蛇竄了過來,一口就咬上了它的尾巴。
“啊啊,尾巴——我的尾巴着火了——尾巴——救命——救命——”
青嵐手忙腳亂地爲回身自己撲滅火苗,慌亂之下竟也忘記了自己會法術。
完了,它本來就有隻有半截尾巴,現在連這最後半截也要沒有了。
“啊,族長,這裏有一隻着火的胖黑貓。 是不是你說的那隻啊?”
隨着那道嬌嫩悅耳的聲音落下,青嵐正想反駁自己是隻白貓,忽然覺得尾巴一陣清涼,火苗竟消失了。
“呼——總算得救了。 ”
差點背過氣去的青嵐,也顧不得上白貓黑貓了,渾身一軟趴伏在了地上,連動一動貓爪的力氣都沒有了。
“喂,黑貓,你死了沒有?”
眼前,似有一道白影在晃動,青嵐無氣無力地抬起藍眸,發現面前竟站着一隻漂亮的小白狐,與王上的真身很相似,但那雙眼眸卻是紅色地。
這是誰?
是小末妖?不對啊,小末妖不會說話地!
青嵐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脖子上的領口忽然一緊,已被白狐叼了起來。
“喂,你是什麼傢伙,快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白狐也沒搭理它,而是直接走到一名高大地人影面前停了下來,然後猛地一鬆口。
“啪!”
青嵐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但下一刻,尾巴上那火燒般的劇痛,讓它“噌”的一下,跳起來。
“哇,痛,痛,痛——我的尾巴——嗚嗚嗚——”
“真沒用。 ”小白狐輕叱了一聲。
“你纔沒用,換你尾巴被燒了試試!”青嵐眼淚汪汪控訴。
“是青嵐吧?”頭頂上方忽然響起了一道威嚴又有些熟悉的聲音。
“呃——我——我是。 ”青嵐僵硬地抬起了頭,看見了一名銀髮銀鬚的老者。 他正用那雙犀利冷漠的棕色眼眸緊緊盯着自己。
青嵐一呆。
這不是王上的父親——流月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