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歷558年,1月16日,上午10點。
克魯斯德聯邦,遠東北區,外乃布亞地區,外乃布亞山脈,“前03號”軍事堡壘外圍。
當安東尼駕駛的軍用機械戰車翻越了“前01號”和“前04號”軍事據點的崎嶇山路後,來到了一塊地勢低窪的谷地中,在簡單地補充了一些潔淨的、沒有污染的水源後,安東尼和達克壓着“穿戴整齊”的“竭炎”,繼續驅車前進。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機械戰車在廢棄、荒涼,佈滿雜草和枯枝敗葉的道路盡頭,暫時停了下來。
“安東尼。”趁着休息,達克偏頭對正在吸食“安神內卷花”菸捲的安東尼建議道:
“既然,這次我們是打算與‘奉獻組’談合作,而非戰鬥,車上就不應該懸掛克魯斯德聯邦的旗幟和徽章。我擔心,這些東西會讓那羣極易產生精神錯亂的失落者們產生誤判,還沒等戰車靠近他們的據點,就提前對我們發動攻
擊了。
“一旦我們兩方交火,就沒有任何合作的空間了。”
“的確是個問題。”安東尼捻滅了手中散發着通紅火星的菸捲,一邊檢查着用於束縛“竭炎”的,爲失落者特製的手銬腳鐐,一邊“貼心”地爲“竭炎”換了一條幹燥的毛巾堵住嘴巴。
做完這一切,安東尼才若有所思道:
“不過,如果爲了與失落者合作而主動丟棄旗幟和徽章,那就意味着,我們主動拋棄了給予我們安全與庇護的聯邦。這樣一來,我們將再也無法回到聯邦控制的任何城市,更有可能,將不再被他們承認人類和異能者的身份。
“況且,《聯邦符號管理條例》規定:任何正在啓動的聯邦戰車,除非被敵人摧毀,否則必須在明顯的位置懸掛聯邦旗幟或國徽(標誌)之一,否則,摘下標誌的人或駕駛車輛的人均應視作通敵。
“達克,你要知道,在聯邦委員會眼中,通敵罪是要比刺殺行政長官還要嚴重的罪名。如果你還想去往聯邦控制的任何土地,或是你還有親人和朋友在諾瓦亞斯克,我建議我們換一種方法去靠近‘奉獻組'。”
“等等,安東尼。”達克撓着腦袋,思索道:
“我在馬揚市護衛隊待了三年,又在冰臨城戰略團培訓了一段時間,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這項條例?按理來說,戰場局勢瞬息萬變,不應該規定得這麼死板。”
“是上個月通過的,那會兒‘格納季防線’剛剛崩潰,瓦西裏正在組織冰臨城的最後防禦。估計是爲了凝聚人心,或者純粹爲了奴役留在城市裏的可憐蟲,緊急出臺的《符號條例》。”安東尼面色凝重,明顯帶着憤怒道:
“對行爲管理得越詳細,就越能在規範中不斷減弱人們的抵抗意識,進而徹底掌控人們的行爲。克魯斯德皇室如此,散落在荒原中的失落者組織亦是如此。
“可惜啊,沙涅娃選擇了背叛‘彼岸花理派,選擇放棄前任行政長官維京的思路,轉而繼承了瓦西裏的思想。如此一來,不光是這項條例,就連‘寰宇能量演變臺計劃,也得照常進行了。”
“這麼說的話,於情於理,沙涅娃都要消滅乃布裏烏斯了。既然如此,按照蒸汽紀元時人類形成的鐵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來說,乃布裏烏斯與‘奉獻組之間就產生了合作的可能。”達克分析道:
“或許這位乃布斯克的行政長官正在與失落者接觸,如此一來,或許......我們並不需要摘下旗幟和徽章,很能靠近他們控制的堡壘了。”
“就是這樣,達克。”安東尼笑着拍了拍坐在副駕駛的達克的肩膀,半是教育,半是分析道:
“局勢的變化往往快得出奇,剛纔還是敵人,下一秒就有可能成爲朋友。因爲,利益是動態的,各方利益的追求也是動態的。達克,我們是需要未雨綢繆,但沒必要杞人憂天。畢竟,天空之上是宇宙,宇宙與消失於黑洞之
中,並不會拉着天塌下來。”
“這是,契丹裏斯的神話嗎?我聽說你們契丹裏斯人很喜歡討論宇宙與哲學的話題。”達克揶揄道。
“算是神話吧,好像也算哲學,但更算......歷史。”安東尼回答道。
安東尼駕駛着依舊懸掛着克魯斯德旗幟和徽章的機械戰車,行駛在“前03號軍事堡壘”外圍的盤山公路上。
雖說從山腳到山頂的直線距離不過數百米,可以泥土爲主的道路上遍佈着廢墟障礙、殘垣骨骸、廢棄槍械,以及各類的遺棄物料構成的障礙。不僅阻礙視線,更讓機械戰車行進受阻。
好在,以安東尼格外嫺熟的車技,加上這臺機械戰車優秀的越野性能,倒也沒有比徒步慢上多少。
大約過了三四十分鐘,太陽在山間逐漸揮灑下如火光膨脹般的赤紅輝芒,雜草如病毒般橫亙於安東尼駕駛的機械戰車前方,隨着前方道路的愈發閉塞與崎嶇。
最終,這臺幾乎耗盡燃料的機械戰車,停靠在了一處堆砌着深紅磚石與夯土沙袋的侷促空地前方。
“達克,準備下車吧,我估計已經到了‘奉獻組’控制的軍事堡壘附近了。”安東尼通過防彈玻璃車窗邊向外觀察情況,邊分析道:
“這裏的環境明顯與剛纔上來時有所不同,人員活動的痕跡增加了不少,你看這些防禦工事,一部分是我們的軍隊留下來的,還有一部分簡陋得多,明顯是失落者們在物資匱乏的情況下強行建設的。而且,算上‘竭心焰點’小
範圍爆炸造成的植物湮滅,這裏的植物數量少得可憐。”
“是啊。”達克頷首道,認可了安東尼的分析,“我......還能感受到濃郁的魔源力波動。廢土紀元的自然界很難自發形成如此的魔源力聚集,上一次,我感受到如此規模的魔源力,還是在“紅幻遺蹟’裏。
“那麼,安東尼,我們可以下車了嗎?我估計這些‘奉獻組’的失落者應該沒有攻擊我們的想法。否則,剛纔在半山腰他們就應該發起行動了。”
“走吧,達克。記得把後座的那隻‘向日葵'火箭筒帶上,你的‘狂熊牌”手槍雖然足夠非凡,但在力量層面要比火箭筒遜色很多。要知道,在力量面前,一切邪祟造成的精神污染不過是轉瞬即逝的煙霧,真理只在炮火之間,而非
精神之上。”安東尼囑咐道。
很快,安東尼便帶上了他從不離手的“聯邦雄鷹-新”狙擊步槍,一手牽着“俘虜”“竭炎”,和萊特一起,向前試探性地走了一小段距離。
突然,周圍的空間發生了一陣明顯的,令人感到眩暈的扭曲,一陣殷紅的光輝在他們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各自閃耀,激起了空氣間不斷向外擴散的魔源力漣漪。
緊跟着,幾名面部佩戴着“巨龍與魔眼”面具,披着漆黑間泛着些許紫色紋輝長袍,內裏卻穿着早已司空見慣的,穿行於野外之人常穿的土黃色廢土朋克風的緊身服裝。
達克扛起“向日葵”火炮,謹慎地看着這羣彎着腰,腕部刺出骨刃,正以輕柔的腳步緩慢靠近他們的失落者。
而安東尼則淡定許多,他只是簡單地掃視了這羣失落者一眼,便把格外老實的“竭炎”拉到身前,用嚴厲的語氣說道:
“奉獻組’就是這樣歡迎遠道而來的合作者的嗎?如果你們的領袖有心,就應該親自出來面見我們,而不是派遣幾個嘍?、臭蟲來噁心我們!”
聽到這裏,那幾個失落者竟然真的停下了腳步,他們的目光在被“俘虜”的“竭炎”與安東尼之間來回切換,竟真的停下了腳步。
然而,詭異的是,他們並沒有解除攻擊姿態,也沒有向後撤退,反倒是在喉嚨中發出了一陣難以用任何語言與詞彙形容的,屬於野獸、魔物與神明交織的,夾雜着不滿、憤怒與敵意的低吼之後,竟然齊刷刷地仰面朝上,集體
通過胸腔,發出了屬於狼類生物的長嚎!
“嗷嗚!嗷嗚!嗷嗚!”三聲極具警覺性的嚎叫過後,周遭的空氣中散發出一股足以令普通人類作嘔的血腥氣味,周圍的空間隱約搭建起四面若有若無的紅色格子圍欄,地面的植物開始迅速“向後撤退”,留下一陣灰色的荒涼氣
息,以及深埋於其下的屬於野獸的屍骸。
一陣深紅魔源力的激烈震盪由遠及近,最終在無數人的火星焰點的排列組合下,一位擁有濃郁克魯斯德人樣貌的失落者,出現在了三人的面前。
“想必閣下就是‘安德烈斯之願”所眷顧的宿命青年吧。”這位失落者竟略過了安東尼與“竭炎”,徑直看向他倆身後的達克,沙啞着嗓子,用尊敬的語氣道: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奉獻組”的七大‘序復者”之一,我的稱號爲‘獻”。目前,是這裏的唯一領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