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家的,村裏的都在傳老二一家收了明月山莊一大箱子的東西。這事你知道嗎?”馮氏盤腿坐在炕上,問着坐在她面前的黎大海。
黎大海正在半眯着眼睛養神。
“你問這個做什麼?你別忘記了,我們一家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了。”黎大海依舊半眯着眼睛,非常冷淡地說道。
他們兩家早就分家了,而且,還斷絕了關係,就算二房得到多少東西,也跟他們一房沒有任何關係。
他們也不屑於要二房的東西 。
以後,等他的兒子和孫子當上大官了,他們想要什麼東西沒有?至於惦記二房的那一個箱子的東西嗎?
他這個娘子,什麼都好,就是眼皮子淺了一些。
“我也不是要他那些東西。我們家要什麼沒有?我至於貪圖那點東西嗎?
”馮氏說着口不對心的話,她頓了頓,又接着說:“我只是想知道,老二一家是怎麼跟明月山莊扯上關係的?而明月山莊的主子又怎麼會送一大箱子東西給老二?”
她想要得那些東西?她這都是爲了誰?
要不是大兒還有長孫還在讀書,她現在根本不需要那麼費力,早就像村裏其它老太太一樣享福了。
“你問這個做什麼?既然我們兩家應該斷絕關係,他們家做什麼也跟我們無關!你也不要打聽那麼多,有這個閒功夫,還不如多納點鞋底呢。”黎老爺子還是半眯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
他是真的覺得這事沒有什麼好說的。
他們早就跟二房斷絕了關係,現在二房怎麼樣,二房有沒有銀子。二房開不開鋪,跟他無關。
現在,老妻居然還拿這個出來說事!他看得提醒一下家裏人纔行,以後要跟二房那些人保持距離。
“我這還不是爲了大兒和大孫?他們兩個學業有成,特別是大孫,前幾天才考試,雖然到現在還不知道名次。但是憑着我們家文鋒能力 ,得個秀才那是肯定的。但是,我們家裏畢竟是窮苦人家出身。比不得縣城裏的大戶,更加比不得大家族裏的人。”馮氏嘆氣說道。
“跟人家比做什麼?我們這樣子的人家,有個秀才已經非常不錯了, 能出個舉人。那不知道是積了多少輩子的德?跟人家別人比做什麼?人家大家族有權有勢 。我們只有幾畝地,哪裏能跟人家比?得個秀才就不錯了。”黎老爺子驀地睜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馮氏。
他考了那麼多年,至今還是一個童生,這輩子,是沒有指望能夠成爲秀才的了。
孫兒和兒子無論哪一個,能夠考得秀才,那都是祖上積德。
這擱他們黎家。這是頭一份。不需要跟別人比,也沒有必要跟別人比!
“你先聽我說完!鋒兒他若是得了秀才。也不可能止步於秀才,他肯定還要考舉人,考進士,還要做官。這做官的,沒有一點人脈,哪裏能成?俗話說,朝中無人難做官。我們一家,甚至黎家,別說朝中無人了,就連縣城裏,都沒有一個能幫襯的人。鋒兒考上秀才,還要別人幫襯,以後纔好有個助力,考舉人,考進士。”馮氏分析道。
“你想借明月山莊的勢?!”黎老爺子“轟”的一下坐直身子,兩眼發亮,雖是提出了疑問,卻是用了肯定的語氣。
然而,只過了一會兒,他眼睛的光亮就不見了。
“想要借明月山莊的勢 ,我們也得認識明月山莊的人才成呀。”沒有認識有人,去哪裏借明月山莊的勢?
“現在不是有了嗎?老二一家既然得到明月山莊一箱子的重禮相謝,那表示着老二一家肯定做了什麼,那纔得到明月山莊主人的重禮。我們可以通過老二一家,讓他們給老大,鋒兒引薦。憑着老大,鋒兒的人品,處事,才學,不愁結識不到明月山莊的主子!”馮氏非常肯定非常自豪地說道。
他們老大和鋒兒的人品才識什麼的,難道不比老二一家好?老二一家能得到明月山莊的青眼,憑什麼老大和鋒兒得不到?
他們缺就是缺在沒有一個認識明月山莊主子的機會。
不過,現在,機會來了。
“可是,我們家早就跟老二一家斷絕關係了,你現在讓我再去求他們,我拉不下這個臉。”黎大海有些心動,但是顧慮重重。
他不想去求那個他不想要的兒子。
“你的面子重要還是兒子和孫兒的前途重要?要是你覺得你的面子重要,那麼這一次,我們不去也罷,要是你覺得兒子和孫兒的前途重要,那麼,今晚,我們就過去!”馮氏幾乎想一巴掌就拍醒黎大海。
面子這東西能喫嗎?
只要大兒和孫子的前途有望,別說讓她去求老二一家了,就算是讓她跪下來認錯,她也是樂意的。
黎大海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同意去黎彥南家裏走一趟。
什麼也比不得大兒和長孫的前途重要!
“娘,這些布你拿着,給大家做新衣服。二弟在私塾那裏,給他多做一套。”黎文鋒將箱子裏的布匹拿出來 ,塞到孟氏的手上。
“給你們做就成了。這麼好的面料,給我和你爹做,那就是浪費了。”孟氏摸都不敢摸那布料,生怕自己手上的繭子將那布料裏的絲給勾出來。
“娘,你說什麼話,沒有你和爹,哪裏有我們?再說了,我們那麼辛苦勞作,爲的是什麼?不就是爲了能夠喫好喝好穿好,若是什麼都捨不得穿,那我們乾脆把麪館給關了,要不然,賺了銀子也不知道做什麼?!”黎春嬌笑道。
“是呀。娘,你不做你和爹的,也不要做我們的。”小豆丁也說道。
“好好。算怕了你們了。都做,都做。”孟氏笑着點了點小豆丁的鼻子說道。
“至於這些點心和茶酒什麼 ,就留在家裏喫,待客什麼的都用到。”黎文清將箱子裏的茶什麼的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嗯,也省得去買茶和酒了。”黎彥南笑道。他最好酒 ,黎文清剛把酒給放出來。他就拿了一瓶,打開來,聞了聞。
好香!
好酒!
“至於這些銀子?”黎文清將那一百兩拿出來 。放到桌子。。
“這些銀子就留給大哥吧。這銀子裏大哥憑着自己的本事掙來的,就留給大哥 自己做私房錢吧。”黎春嬌說道。
她前面自己打獵得來的銀子,也留了一些給自己做週轉用,大哥做爲家裏的長子。更需要有自己的銀子纔是。
“不行。我不需要那麼多銀子。因爲去送涼皮給那木公子纔得到救人的機會的。若是沒有送涼皮的機會,我就算是再有本事,也無法將人給救了。所以,這銀子我們全家有份。”黎文清固執地將銀子給推到桌子中間,說道。
白白花花的銀子誰不愛,他也喜歡銀子,但是這些銀子光靠他自己是掙不來的,全靠着家裏人給這個機會。
“但是若是哥哥沒有武功。就算是我們給你機會也不行呀。哥,你還是將銀子收下。想買什麼,想做什麼,就拿這銀子去。”黎春嬌笑道。
“若是按大妹這樣子說的話,那麼這些銀子大妹也是有份的。涼皮是妹妹你做出來的,武功是妹妹你教我的,那這些銀子都是你的。”黎文清將桌子裏的銀子往黎春嬌的方向一推,有些生氣地說道。
他不喜歡家裏人跟他那麼生分。
“好了,你們兩兄妹不要推讓來推讓去了。這銀子文清留五十兩給自己,其餘五十兩留給公中用。”黎彥南見他們兩兄妹謙讓來謙讓去,便開口說道。
“那成。”黎文清應道,手立即就將五錠銀子給撥到黎彥南的面前,然後又從自己剩下的那一小堆中,挑出四個錠子,分別放到黎彥南、孟氏、黎春嬌和小豆丁的面前。
衆人訝異地看着他。
“爹孃,這些銀子給你們花。大妹,小妹,給你們買糖喫。”說罷,黎文清將剩下的那一個銀錠放到自己的懷裏,說:“這一錠就留給我自己買東西。”
黎春嬌的心瞬間就軟了,她說:“謝謝大哥 。”
其它人見黎春嬌收下了,也沒有再說什麼,便都將銀子放回自己的口袋。
黎文清卻是鬆了一口氣。他先前救了木公子的時候,明月山莊的總管是給了賞銀的,若是他這一次再拿那麼多銀子,他覺得於心不安。
還好,爹孃妹妹他們收下了。
孟氏就想拿東西去放好,忽然就聽到敲門聲。
因爲傍晚時分,而且,黎春嬌家住在村東頭,比較寂靜,這時,就聽得敲門聲非常地響。
“是誰來了?”孟氏疑惑的問,然則手卻是不停,她將桌子上的東西快速地收進那個木箱裏,而後對黎春嬌和黎文清道:“你們先將東西搬到我房裏。”
不管來人是誰,都不適宜讓他看到這木箱裏的東西。
“我去開門。”小豆丁說道。
小豆丁走後,黎春嬌和黎文清快速地抬起木箱,往黎彥南和孟氏的房裏走去。
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黎老爺子和馮氏坐在他們剛纔坐的凳子裏。
黎春嬌抬頭朝小豆丁看過去,只見小豆丁正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
想來,小豆丁是怕極。
黎春嬌曾經說過,若是黎家大房的人再來,就不給他們開門,若是他們硬 闖,那就拿菜刀,但是看情況 ,估計小豆丁怕極這兩人,所以便讓這兩個人進來了。
“黎老爺子,黎家阿婆 。”黎文清和黎春嬌叫道。
黎老爺子充耳不聞,馮氏則是冷哼一聲。
“春嬌,你去弄兩碗粥水過來。”黎彥南吩咐道。
黎春嬌應是,而後就下去了。
只是,她人雖是離開大廳,卻是用靈氣開啓神識,密切注意着大廳的動向。
“怎麼?斷絕關係了,我就當不得你叫一聲爹了?”黎老爺子嘲諷地看着黎彥南,用柺杖狠狠地戳了一下地面,冷聲問道。
只有他不認這個兒子,沒得這個兒子不認他!
剛纔他進來,這個兒子居然叫他黎叔!
黎大海覺得自己一口老血就噴了出來。
“晚生不敢。只去年我和黎叔斷絕關係後,黎叔說我們兩家從此陌路,我怎麼敢稱呼你爲‘爹’?”黎彥南一臉嚴肅地說道。
聽到此, 黎春嬌險些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
她這個便宜爹爹,這會終於懂得拒絕黎老爺子和馮氏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久一些。
“孽子!”黎老爺子氣的鬍子都翹了起來。
“他當家的,別犯氣。老二,你也不要跟你爹計較,你爹脾氣倔,他今天來,也是想過來看看你。”馮氏扯了一下黎老爺子的袖子,示意黎大海不要再說下去了。
黎大海氣還沒有消,不過,想到大兒子和孫子的前途,愣是沒有再罵下去。
黎彥南的心非常地累,若是在搬過來這裏第一天,他爹對他這麼說,他心裏肯定非常高興,但是他爹卻是得知他兒子得到了明月山莊的重禮後立即就登門,明眼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他想到他給黎春嬌的承諾,閉了閉眼,再次睜開,冷漠一片,說:“我很好。謝謝黎叔和黎嬸的關心。”
“你這孩子。從小都這樣。”馮氏嗔道。她試着緩和一下氣氛。
“好了,你們看完了,可以走了。” 黎彥南開始送客。
黎大海覺得自己胸前的那一團火又要起來了,不過,想到黎文鋒和黎彥北的前程,他又硬生生地將火給壓下。
此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他還有事要求這個二兒子。
“你替你大哥和侄兒引薦一下明月山莊的主子。他們兩個整天在私塾裏唸書,也是時候見一見人了。你安排一下時間,等事情辦好了,再告訴我。”黎大海使勁地用柺杖戳了戳地板,板着臉,威嚴地說道。
他的聲音非常地大,曉是黎春嬌不用神識,在廚房裏也能聽到他說的話。
“不,我不去。”黎彥南堅決地搖搖頭,毫不留情地說道。
“你!”黎老爺怒的雙眼瞪的大大的,他快速地從凳子上站起來,舉起手中的柺杖,就往黎彥南的頭上給打過去。
黎春嬌嚇的立即往回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