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
沈慕白縱馬沿着官道往洛陽的方向疾馳而去。
但不多時,他便停下馬來,調轉馬首,望向來路。
“你總跟着我作甚?我往洛陽救人,京裏尚需你來坐鎮。”
李秋水的身形閃處來。
她依舊是一襲白裙,飄然欲仙。
“哀家還是勸你不要去,益王趙?的背後還另有隱祕勢力,你孤身一人前往,無異於羊入虎口。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爲了一個女子,值得嗎?”
沈慕白沉默了下去。
他眼前浮現出秦紅棉那張明媚溫柔中透着幾分嬌蠻的面孔。
或許在李秋水看來,像秦紅棉這樣平凡的女人比比皆是,武功也平平無奇沒有利用價值,沈慕白根本沒有必要爲這種女人去涉險,但對於沈慕白而言,秦紅棉是他的女人,是他的親人。
他能捨棄一切,但不會捨棄自己的內心。
沈慕白抬頭望向柳眉輕蹙的李秋水。
他知道站在李秋水的立場上,以她的三觀和邏輯來說,趨利避害是一種本能,本也無大錯。
她一路追出京來,倒也是一番善意。
只是她一直堅持強調趙?的幕後勢力......明顯是知道些什麼,但沈慕白並不在意。
哪怕趙?背後的勢力滔天,他營救秦紅棉的心不會弱上半分。
“你不用勸了,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闖一遭。你回去吧,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但我不可能放棄紅棉。即便換成是你,我也同樣不會放棄。”
沈慕白眸中的冷意漸散,變得柔和了幾分。
李秋水心內一抽:什麼叫即便換成是我?哀家難道還比不上那個修羅刀秦紅棉?
秋風蕭瑟,捲起李秋水面上的面紗。
絕美的容顏上吹彈可破,臉上的瘢痕其實早就祛除不見了。
沈慕白心念微動,雙修的效果還是非常明顯的。李秋水如今纏着他雙修,根本不是爲了美容養顏,而是她擔心自己壽元將近,藉此修煉擴孔壽元而已。
每一次與沈慕白雙修,她都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生命的活力在增強。
如此種種,她根本就不想離開沈慕白片刻,因爲她隨時都想雙修,甚至有些上癮了。
李秋水與沈慕白之間的關係很複雜,前半截是利益的互換,後半截大概屬於日久生情而不自覺的那種類型。
沈慕白是看破不說破。
“你回去吧,幫我坐鎮京師,如何?”
“既然勸不住你,那我就隨你去洛陽。”
沈慕白嘆息一聲:“你這是在擔心我的安危嗎?”
“哼,哀家只是擔心你死了,我上哪去找你這樣幫我療傷的爐鼎?”
沈慕白啞然失笑,再也不顧李秋水,徑自催馬馳去。
慈寧宮。
太監總管華很是有些無奈。
這纔過去了一天,但皇太後問“長卿我兒回京沒有”這句話,至少已經三四遍了。就連寧國公主都怯怯過來問了兩遍。
現在的慈寧宮上下,都知道主子與那位靖安公的關係極爲親密,從早上開始,向太後就以賞賜沈府的形式,向靖安公府傳遞過多次恩寵了。
而在宮外,蘇軾夫妻親自護衛一輛馬車,將王朝雲送到了沈府。
出面接待蘇軾的是靖安公的學生虛竹,這個小和尚如今已經換上俗裝,開始料理俗事,大抵如今就是沈府的外事負責人。
虛竹聽聞這清秀少女是自己師傅的女人,哪敢怠慢,立即將王朝雲送進內宅,交給了阮星竹。
本來蘇軾夫妻到府主要是爲了感謝沈慕白的,因爲若不是沈慕白派人保護,他全家危矣,因爲他的府上本來就是趙?叛軍衝擊的目標之一。
聽聞沈慕白出京,蘇軾有些意外,也有些擔心。
沈慕白如今堪稱小皇帝的定海神針,這個節骨眼上,沈慕白不在京,總是令人心神不寧。
延福宮。
範純仁與呂大防兩人匆匆進了御書房。
望着自己案前這份涉及趙?黨羽的大名單上,幾乎囊括了百分之八十的趙宋宗室,小皇帝眉頭緊蹙,神色變幻。
到底要不要動這些人?
趙煦拿不定主意。
而範純仁與呂大防兩人更是不敢做主。
動這批人,會引起趙宋皇族動盪,進而引發朝堂混亂,但若不動,這批人未來就會成爲益王趙?潛伏在京的心腹大患。
“範相,呂相,你們覺得朕該如何處置?”趙煦緩緩道,目光有些凌厲起來。
範純仁感受到小皇帝身上的殺意,知道這位年輕的主子飽經風霜洗禮,在生與死的邊緣中已經成長起來了。
範純仁定了定神輕道:“官家,老臣以爲,若只誅首惡,不計其餘,怕是無法形成威懾,假以時日,還會釀成禍患。”
呂大防道:“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官家不妨殺一些,恩釋一些,寬嚴相加,或能穩定朝綱。
此外老臣以爲,官家初掌朝政......這惡人還是要由慈德宮去當。”
趙煦目射精光。
其實他也是這麼想的。
本來這些事都是慈德宮鬧出來的,由她來收場是最好不過了。
洛陽城外。
夕陽日暮。
沈慕白與李秋水並肩行進在官道上,往寧化門行去。
火紅的夕陽餘暉鋪灑下來,眼見前面不遠處凝立着一道絕世麗影,兩人便停下了腳步。
此女白裙若仙,長髮垂肩,面容更是傾國之色。
渾身不沾染半點紅塵凡氣。
她緩緩轉過身來,嫣然一笑,好像讓天地之間都失色幾分。
沈慕白微愕,是他匆匆拜師的神仙姊姊李滄海。
李秋水則面色微凝,心神繃緊,柳眉猛挑。
沈慕白嘆了口氣,上前去終歸施禮拜見:“慕白拜見師傅。”
李滄海身形一閃,人就至兩人近前,香風撲面,沁人心脾。
“長卿,多時不見,你的武功進境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快,果然天降奇才,我沒有看錯你。
而且,爲師傳你的長春功法看來你用的已是爐火純青了,居然......”
李滄海似笑非笑望着神色緊張的李秋水,突然譏諷一笑道:“姐姐,你我姐妹幾十年不見,別來無恙乎?”
李秋水微微後退兩步:“李滄海,你到底要做什麼?”
看兩女劍拔弩張的樣子,沈慕白這纔想起她們過去似乎還是......情敵?但似乎又不像,因爲李滄海對無崖子毫無情意可言。不然,還能讓他去推倒寄託無崖子所謂情意的那座雕像?
他同時清晰感覺李秋水在李滄海面上的畏懼情緒。
武功到了他如今的層次,他越加感知到李滄海的深不可測。
根本看不破她的深淺。
沈慕白只能大概判斷,李滄海與掃地僧的層次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