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竹眉頭微蹙。
沈慕白回頭瞥她一眼,不由分說就抱在懷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怎麼,我這還沒怎麼着呢,你倒是不滿意了?”
“此番平叛,是誰砥柱中流?是誰力挽狂瀾?另外你還有營救皇太後之功,但最後封賞羣臣,人人都皆大歡喜,卻沒給你加官進爵?這小皇帝是不是心性太涼薄了些?”
“我入朝不過一年多點,難道還能一步登天?再說我不介意這些,你要知道,我縱然不過七品小吏,在這大宋朝廷中,也沒有人敢小覷了我。”
沈慕白那雙手不斷遊走,阮星竹面色漲紅,卻沒有反抗。
“再說這是我的意思,皇帝其實是聽了我的話的。他沒有趁機剪除舊黨,心急火燎的召回新黨,這是非常聰明的舉動。
好了,我都是侯爺,權勢滔天了,人不能太貪心。”
阮星竹嘆息:“我只是覺得對你似乎有點不公罷了。”
“這樣其實不是更好嗎?”沈慕白大笑:“不然,我若身居要職,還如何帶你們重入江湖?”
兩人說說笑笑,情濃之際,卻聽院外傳來阿紫的聲音,隨後又是延福宮總領太監崔歡的聲音:“靖安侯聽旨!’
沈慕白聽完趙煦的聖旨,非常喫驚。
崔歡笑吟吟拱手道:“侯爺,官家說了,此番平亂靖安侯當居首功,奈何侯爺不肯居功,官家無奈,只好蔭及侯府內眷。
且阿紫姑娘當日率數百慷慨江湖義士有救駕之功,官家再三斟酌,便擢封阿紫姑娘爲建安郡君,賜金牌,又賞賜千金美酒贈予江湖義士。”
阿紫呆了呆,旋即面上浮起一絲驚喜。
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還有被封爵位的一天。
要知道,郡君爲四品爵位,這大宋體制下,除非宗室或功臣之女還有機會封爵,平民百姓家女子斷無此等恩寵。
崔歡又向阿紫拱手道:“建安郡君,在下告辭了!”
作爲皇帝身邊的得寵大太監,崔歡的姿態放得極低,因爲他知道沈慕白是什麼樣的人,而且也知道若沒有沈慕白的存在,小皇帝如今的處境難以想象。
所以,小皇帝以救駕之功冊封阿紫爲郡君,崔歡認爲是適當的。
這有利於進一步拉近沈慕白與皇帝的關係。
其實這是馮瀾和崔歡兩人的建議。
崔歡釋放出來的善意沈慕白當然不能熟視無睹,他親自將崔歡送出府門外,賓主歡喜別過。
等沈慕白返回來,卻見阿紫正在眉開眼笑與阮星竹說着什麼,她並不是貪慕富貴虛榮的人,但被皇帝封爵對她來說,卻是一種非常新奇的體驗。
“娘,我以後可是有官職的人了,哈哈,我可是建安郡君!再往上一步,是不是就是郡主了?”
阮星竹面帶微笑,一個區區的爵位不算什麼,但有總是比沒有強,而且現在的局面,阿紫既然跟了沈慕白,以後就不再是單純的江湖人,身上有個爵位,有利於她在沈家的立足和地位。
阮星竹都能想到的事,阿紫豈能想不到?這是讓她最興奮和最歡喜的事。
沈慕白當然也一眼看穿了這對母女的心思,他瞬時感覺一陣頭大。
想起日後等李青蘿回來,必將與阮星竹一番明槍暗箭,搞不好後院還要起火,他抬手撓了撓眉心,忍不住暗歎口氣。
與朝中的動靜相比,駙馬都尉王詵被釋放出獄官復原職,其實就是很小的一件事了。
王詵走出昭獄大門,心頭感慨萬千。
外面的動靜他當然也一清二楚,即便他在獄中,信息也不斷傳入他的耳中。
王詵走下昭獄的臺階,正要上王府派來接他的馬車,抬頭瞥見不遠處並肩站着兩個雋秀的少年,同樣一身青衿,他眸中亮光乍起,立即狂奔過去。
來接他出獄的是韓嘉彥與沈慕白。
王詵向沈慕白躬身一揖,大禮參拜:“若非侯爺施以援手,王某這輩子再無復出之日,如此大恩,某定終生不忘,以侯爺馬首是瞻!”
沈慕白笑了笑,趕緊扶起了王詵:“使君何必如此?當日若無使君,在下也無今日,你我既是至交好友,又何必計較這些俗禮?”
其實王詵在朝中的名聲不太好聽。
但對於沈慕白來說,他不管王詵如何,也不管王詵當初是不是有利用他的心思,因爲王詵在他剛入朝的階段,確實是不遺餘力幫他。
沈慕白恩怨分明。
王詵在京師杏花樓大擺宴席宴請沈慕白,以爲答謝宴。朝中來的人不少,基本都是宗室及朱紫權貴。文臣之中,也來了蘇軾蘇轍兄弟二人。
這也是沈慕白自大理歸來重返京師,與蘇軾的初次見面。
目下在大宋權貴們心中,沈慕白的官職爵位雖然並不算頂尖,但卻是一位讓人凜然生畏的超級大人物。
他那日在慈寧宮展現出絕世身手近乎仙神,直接威懾羣僚。
這讓很多人心中早起了揣測,幾乎都認定端王趙佶、劉摯之死,源自於沈慕白奉皇帝旨意所爲。尤其是前日沈慕白在禁軍數百精銳襲殺的必殺局中安然脫身,還反殺了前禁軍指揮使薛康,這更加能說明問題。
所以,當沈慕白走進宴會現場時,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起身相迎。
唯一沒有起身的只有一個身材修長鷹眼狼顧的一個錦衣青年,他冷視着被一幹權貴簇擁起來笑臉相迎的沈慕白,眸光中閃動着冷漠且仇視的光彩。
沈慕白笑吟吟與諸人見禮,尤其是與蘇軾兄弟二人更是寒暄半天,正待歸座,卻聽旁邊傳來一個嘲諷的聲音:“國朝顯貴,大宋宗室,當朝重臣,如此逢迎一阿諛佞臣,還要臉不要了?”
王詵面色微變。
他扭頭望去,見是吳榮王趙顥之子,趙孝騫。
趙顥是宋英宗趙曙次子,母爲慈德宮那位,宋神宗趙頊之弟。
換言之,這趙孝騫與小皇帝趙煦是堂兄弟。
但更多的人扭頭望去,卻都暗自心中冷笑,心說你這吳榮王世子固然算是大宋頂尖宗室,但你在這個節骨眼上不長眼,主動去招惹沈慕白這種人......真是自己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