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沈慕白的意識清醒過來,他直覺自己置身於一個黑暗的世界,伸手不見五指。
他以爲自己死了。
其實他在撲過去之前就知道自己九死一生,而猶自心存一線僥倖,或者能因此給秦紅棉和阿紫創造一線逃走的生機,死也值了。
心頭當然充斥着無盡的遺憾。
他曾經給王語嫣阿朱乃至秦紅棉承諾和未來,他本以爲自己也能做到給自己的女人擋風遮雨,結果事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也許是他穿越至今因爲系統的輔助,一切順風順水,讓他無形中產生了某種錯覺。
從一開始的雲中鶴,努爾海,後來的慕容復及四大家臣,還有再往後的段正淳及大理人,他先後戰而勝之,甚至面對段延慶都能勉力周旋,似乎是讓他多少有點小覷天龍高手?
也許吧。
遺憾是有,但沈慕白卻並不後悔。
就算是再來一回,他依舊不會選擇去給慕容氏當狗。
談不上寧死不屈的氣節,更多人面對的只是一種選擇,能選或是不能選。他接受不了活得如此苟且。
而且,給慕容氏當了狗,結局會更加悽慘。無非是早死與晚死的區別,遲早還是要死。
但他突然感覺一股極其細微的暖流開始繞行,隨着真氣的繞行,他的意識越加清醒。
恍恍惚惚中,他隱約聽到了周遭的動靜和對話聲。
哭得死去活來歇斯底裏的是阿紫。
聲音顫抖悲傷的是秦紅棉:“老先生,他......”
老先生?這是誰?
隨後是一個很陌生很滄桑的老年男子聲音:“他先被那人以真氣擊傷,隨後又被參合指點中要害,體內經脈寸斷,就算是清醒過來,也會是個廢人,武功盡失。
其實若非是段延慶拼死相護,光是那一指,他就會被丹田粉碎,當場斃命。
......"
彷彿是秦紅棉噗通一聲跪拜在地:“除非什麼?求老先生救他一命,小女子願意捨身相報。”
那老年男聲嘆息道:“我已用真氣度穴之術吊住了他的氣機,但能不能醒過來,還要看他的造化。至於武功......若能以少林絕技易筋經對他進行伐毛洗髓,或能重續經脈。若能如此,他反而會因禍得福。”
諸人都沉默下去。
因爲易筋經是天下知名武學,少林祕籍,概不外傳。
取得少林易筋經,難如登天。
從此再無動靜。
沈慕白聽明白了,自己似乎還有救?需要少林寺的易筋經?易筋經在原著中,本來是阿朱喬裝混入少林盜出來送給喬峯,後來被喬峯丟失讓遊坦之給撿了。
可此刻因自己穿越劇情調整,顯然易筋經還在少林寺的藏經閣中……………藏經閣中可是有個超級大BOSS。
沈慕白反覆思量,便又昏昏沉沉像是睡了過去。
沈慕白再次有了意識時,他覺得體內經脈中流淌着的真氣已經變得粗大起來,他渾身暖洋洋得,如同在泡溫泉。
耳中傳來阿紫的抽泣聲,他拼盡全力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漸漸變得清晰可辨,眼前的阿朱跪在牀榻前,伏在牀邊淚流滿面。
秦紅棉坐在牀榻另一頭,俏面上淚痕猶在。
沈慕白定了定神,輕道:“我還沒死呢......你倆哭什麼?”
阿紫狂喜,抬頭一把抓住沈慕白的手搖晃起來,而秦紅棉則也起身過來,看着沈慕白睜着眼睛,面上浮現着一抹柔和的微笑,不由心中如釋重負,她身形踉蹌了一下,險些一頭暈倒在地。
三天三夜了,她一直守着沈慕白沒有閤眼。
沈慕白昏迷了三天三夜,他當時被慕容博連續兩次擊傷,筋脈寸斷,段延慶挺身而出冒死阻攔慕容博再次下手,但同樣被慕容博打傷。
若非在關鍵時刻,一個神祕蒙麪人突然出現相救,沈慕白及秦紅棉阿紫應該全部早已死在慕容博手上。
按照神祕人的說法,沈慕白的傷勢非常非常嚴重,而事實上也基本如此,沈慕白雖然清醒過來恢復神志,但整個人處在了“癱瘓狀態”,絲毫動彈不得。
沈慕白能感知到體內真氣的徐徐自我運行,也猜測這大抵是系統的本能,對宿主的傷情進行自我治療,但這個過程應該會很漫長。
幾個月,還是一兩年,誰也說不好。
修煉少林寺易筋經肯定會加速這個癒合的過程。
可......易筋經是少林至寶,少林肯定不會輕易取出來送外人修煉。
“長卿,我這就去少林求見少林方丈......最後哪怕是偷、搶,我也會幫你把易筋經取來。”秦紅棉溫柔地俯身幫沈慕白蓋好被單,美眸中掠過一抹堅決。
“紅棉,我們可以去試試,但不能走極端。畢竟易筋經是少林絕技,從不外傳,想要讓少林同意傳經,幾乎不太可能。”
“嗯,阿紫,你去僱輛車,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少林。”
一日後,嵩山。
一輛馬車飛馳進入山區,趕車的正是秦紅棉。阿紫則在車內照顧沈慕白。
阿紫掀開窗簾,沈慕白半臥在車中望去,但見少林寺層崖刺天,橫若列屏,崖下風煙飄洌,寺中鐘聲隨風送上,令人一洗風俗之氣。
千年古剎,自有其威嚴氣度。
馬車緩緩行至少林寺山門前。
守門的兩名小沙彌手持棍棒喝道:“來者止步,怎敢擅入我少林清淨地?”
秦紅棉定了定神,拱手道:“我等來少林求見玄慈方丈!”
此時阿紫已經背起沈慕白下了馬車,又將他扶上一輛早就準備好的輪車。
守門沙彌淡掃三人一眼:“方丈大師課業繁忙,從不見外客,三位施主,還是請回吧。”
秦紅棉知道有求於人,便耐着性子再次懇請道:“還請兩位小師傅去通一聲,這位是大宋朝廷一等男爵,大理國使臣沈慕白,有要事前來求見玄慈方丈!”
兩個小沙彌聽聞沈慕白是朝廷的官,輕蔑看了沈慕白一眼,然後飛速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少林從不與官府中人往來,還請這位官爺回吧。”
秦紅棉見反覆懇請都被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和尚阻攔,她本就性如烈火,又擔心沈慕白傷勢,聞言勃然大怒道:“放肆!”
秦紅棉手一揚,兩枚飛鏢就脫手而出,疾若閃電向兩個小和尚頭頂射去。
飛鏢擦着沙彌的頭頂飛過去,射中後面的山門,發出激烈的嗡鳴。
不是秦紅棉失手,而是忌憚少林高手無窮,不願意真正傷人,與少林結爲死仇。
兩個小沙彌面色大變,立時仰天吹了一聲口哨。
百年來,從來不敢有人在少林地盤上輕舉妄動,但前番有個叫蕭峯的剛在少林大鬧一場,風波還未平息,少林此刻正處在如臨大敵的狀態,所以沙彌的信號很快就引來十餘名精壯的少林武僧。
秦紅棉正要衝上去,卻聽沈慕白嘆息一聲:“紅棉,別衝動,你先稍安勿躁,讓我來。”
一個身形高大,面容嚴肅,身着灰色袈裟的大和尚緩步走出,他的眼神深邃,透露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
這大和尚目光直接越過秦紅棉,落在沈慕白身上。
眼前的沈慕白身穿青衿,姿容雋秀,一幅讀書人打扮。
“施主便是前番獨闖洛陽丐幫總舵的沈慕白沈爵爺?”大和尚聲音厚重,不疾不徐。
沈慕白微微一怔,心說自己都這麼大的聲名了?連少林寺的人都知道?實際他的諸多事蹟已漸漸在江湖上傳開,大宋朝廷的新科狀元競身負絕技,這可是極大的新聞噱頭。
少林又不是世外桃源,怎麼會沒有消息來源?
沈慕白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在下正是沈慕白,還請大師見諒,在下身負重傷,無法起身見禮。
今日我等冒昧前來,求見玄慈方丈,有一事相求。”
大和尚早就看出沈慕白傷勢極重,經脈不通,武功全失了。如此,也基本上猜出了沈慕白的來意。
“貧僧少林寺達摩院首座玄難,鄙寺方丈大師不見外客,施主還是請回吧。”
玄難既然知道沈慕白是來幹什麼的,所以連問都不問,直接拒絕。
少林至寶,怎可能外傳?
原來是玄難。
沈慕白心念微動。
阿紫推着輪車,眼見少林寺的和尚無論怎麼說都不肯通融,不由心中大怒,她是直性子,又天不怕地不怕,不像秦紅棉還有顧忌,難聽的話就直接肝上了:“賊禿驢,擺什麼臭架子?我姐夫誠心敬意來求見你們方丈,你們安
敢如此無禮?”
阿紫這聲賊禿驢激怒了在場少林武僧。
皆向阿紫怒視。
若非玄難壓制,恐怕早就衝上來教訓阿紫一通了。
玄難卻沒有動怒,只冷靜道:“女施主不必口出惡言。我少林方丈清修閉關,從不見外客,難道你們還敢硬闖不成?”
阿紫冷笑起來,走上前去:“硬闖又怎麼了?本姑娘天山靈鷲宮都闖過,皇宮大內都來去自如,你們區區一個少林寺算什麼?”
玄難身後一名壯年武僧再也按捺不住,怒斥一聲:“放肆!”
其人僧袍猛揮,真氣剛猛捲來,阿紫本就武功低微,時下又剛廢了化功大法,她踉蹌後退,一口逆血上湧,濺了一地。
秦紅棉一把扶住阿紫,沈慕白心中抽痛,怒起。
阿紫固然衝動,的確有些蠻橫,但終歸不是個小姑娘,這禿驢竟敢下這麼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