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闕,香霧嫋嫋,靜謐祥和。
秦銘倚塌翻閱古籍,偶爾起身,伏案書寫感悟。清月青絲如瀑,眉眼柔和,纖手翻飛,臨窗撫琴。
經文墨香,雅琴妙音,交織一段靜好時光。側首間,兩人相視一笑,心意相通,安然愜意,凝作一幅溫馨畫卷,勝過三千繁華。
秦銘獨取月神花,摘盡造化,可謂直抒胸臆,斬卻鬱氣,回來後更是盡享輕鬆愜意,只願常駐此時。
他悠然自在,可外界卻是一片兵荒馬亂,天都要塌了。
不足半月時間,連開兩個新祕境,結果王攀、陸尋真、左晴等聖徒,居然一無所獲,着實震動四方。
玄都教、道城、大赤天道場等地,一片譁然,諸多門徒都在議論。
上次,聖徒的追隨者,連那個人的背影都沒有追上,直接就跟丟了,一臉茫然之色地退出。
這次也很離譜!
是啊,一羣人倒是追上去了,看到了他的背影,也看到了他留下的最後一朵月神花,可是僅止於此。
最初,只有參與競逐的頂級大教的人在談論這件事,都是相關方,以及局中人。
隨後,事情全面傳開,引發巨大波瀾。
主要是,這次實在太過離奇,一羣人圍攻,都沒看到那位神祕人的正臉,他只是背對着衆人,就挫敗了他們。
這————太丟臉了!
我猜,各家都坐不住了,咽不下這口氣。待下一個祕境、遺址開啓,諸聖徒多半會親臨現場。很久沒有這樣的盛事了,期待啊!
神祕人居然連着兩次,讓玄都教、道城、大赤天等地的核心聖徒顆粒無收,這件事震驚十方。
所有人都在猜測,這是何人所爲?
陸尋真早已提及,要摘取兩朵月神花,都與各方協商好了,結果卻有人不給面子,當真是猛龍過江,無視各家的默契,要打破平衡局面。
雲望舒仙子上次需要以金焰花爲藥引子,熬煉火炎金身液,而這次的月神花對她更爲重要,結果兩次都落空。
事件發酵,風波漸大,各方熱議。
隨着各種消息彙總,人們勾勒出神祕人的部分輪廓。
他強勢而霸道,見一個打一個,誰的面子都不給。尤其是,頂級聖徒身邊的人,最是悽慘。
聖徒齊麟身邊的追隨者周善,那可是一位宗師,居然被廢掉了,這是違規了嗎。要出大事。
這件事還是不要議論了,周善年齡超限了。
隨着很多細節流出,這件事越傳越邪乎。
在親歷者的口中,神祕人的言行像是個大反派,於祕境中飛揚跋扈,恣意行事,隨心所欲。
他羞辱陸尋真、齊麟的親信,扇飛雲望舒、左晴最信任的女宗師,不僅不給面子,還重點針對。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這個怪物背對着我們,張狂不可一世,他欺壓各路同道,連站着說話方式不對,或者邁錯腳,都要捱打。
外界,很多人都覺得匪夷所思,這是何等的狂人?
我和你們說,就連名字不合他心意,都要挨他一巴掌。
逆天了!
很多人覺得離譜,一個橫行無忌的狂人形象,在他們眼前越發清晰。
發生這樣的事,王攀、陸尋真、齊麟等人怎麼坐得住?所有人都在期待,下次祕境開啓時的名場面,必然會風起雲湧。
消息傳走樣了,其實,我覺得那個人很好,他無所畏懼,希冀打破諸聖徒的壟斷,想憑一己之力改變現狀。你們可知,最近一兩年來,所有造化都是幾位核心聖徒一言定之?
聽聞,十五人組中,有個別散修其實很強,但被王攀、陸尋真等人聯手按住了,並被重創多次,我猜這次是散修的反擊!
到了後來,人們不可避免地去猜神祕人的身份。
十五人組中,散修中的最強者自然成爲懷疑目標。
事實上,王攀、齊麟等人親自下令徹查,一而再地被人破壞規矩,截走造化,讓他們都準備下重手。
道城中,宗師夜凌川滿身是傷,雖然已經敷上寶藥,但依舊精神萎靡不振,帶着淡淡血腥味。
他正在親自稟報:陸兄,此人口出狂言,說祕境的分配方案,未與他協商,不作數,還————點了你的名字。
陸尋真一襲白衣,頗爲儒雅,放下手中經卷,雙目深邃,面色平和,道:他讓我親自過去?
他淡淡地笑了,誰給此人的膽子?不管對方什麼來頭,待他親臨時,是龍也得盤着,是虎也得趴着。
他重新拿起經卷,道:放心吧,待我入場,翻手壓他,爲你出氣,洗去恥辱。
夜凌川欣喜,道:陸兄,有道尊之志,若是親臨祕境,定能壓制此狂徒!
陸尋真擺手,讓這位追隨者退下。
他確實志向遠大,所謂道尊之志,可對標大聖之志,甚至位格更高。
難啊!他輕嘆,若是他現在只有二十餘出頭該多好,一切都還來得及,可以讓他走向極致輝煌,道尊可期。
大赤天道場,一位女宗師正在訴苦,道:望舒,你可要爲我出頭啊,我剛提及你,就捱了那人一記金色大掌印,真是欺人太甚。
到了宗師境,地位已經很高,哪怕面對聖徒也不再是單純的追隨者,彼此間的稱呼與關係,都會很融洽。
雲望舒籠罩薄霧,明淨霞光繞體,有些朦朧,道:這件事,我知道了,你且先去修養,下次我親臨祕境。
當天,消息傳出,下一次祕境開啓時,諸聖徒大多都會現身。
真的假的,神祕人物竟讓左晴、齊麟等人都重視起來了嗎?究竟是何方神聖?
新祕境什麼時候開啓?很久沒有聖徒爭鋒了,這次註定會非常熱鬧,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爲此,很多人都想混進祕境,去親眼見證會發生什麼。
有些人爲了獲取觀戰的機會,不惜臨時去投效一些聖徒,只爲到時候能夠進場。
同時,各方都在嘗試揭開謎底,確定那個神祕人物是誰。
十五人組內,可與聖徒掰手腕的那人—卓泰,嫌疑自然最大。
只是,他自身一臉懵,完全不知道什麼情況。
卓泰有妖族血統,以太陰之力煉真形,體質強大無匹,奈何與兜率宮治下的大部分功法不契合。
故此,他保留着散修之身,如果最終不能進入至高道場,他將遠行,另尋他路。
我這是在替誰背鍋?卓泰皺眉。
顯然,十五人組中的黎清月,暫時根本沒有被人注意到。
主要是她年齡最小,道行不足。按照常理,根本不會有聖徒級高手去投效第四境的人。
縱然是雲望舒,身爲第五境聖徒,招攬遠方那位絕頂青年高手時,都付出了很大的代價,目前剛談攏。
除卻真經、寶藥外,她亦應允,給對方追求自己的機會。
她內心求道意志堅定,本不欲接下道侶之緣,以免日後徒增麻煩。
但此刻她已顧不上那麼多,想進入倒懸的兜率宮,需各種助力。
卓泰,真的敢動手啊,八成是他請動了妖族的聖徒!
很有可能,據說,他對妖庭的未來大聖周天很是敬服,而且,和那邊有些聯繫。
不過,人們確定,不可能是一位大聖親臨這片地界爲他出手,卓泰還沒那麼大的面子。
我沒有,不是我!卓泰喊冤,這特麼是誰在攪動風雲?他可不想成爲衆矢之的。
爐闕,秦銘放下經卷,來到桌案前揮毫,一個白衣靈動、秀雅明燦的女子,似要翩然——
躍出紙面,栩栩如生,凝聚神韻。
他笑着問道:畫得還能入眼吧?
黎清月起身,琴音餘韻嫋嫋,她素手剝靈橘,遞了過來。
秦銘直接張嘴,示意她投餵。
發生了什麼?我不過打個盹而已。老爐開口。
過分了!它發現,自己成香爐了,有安神香在爐中焚燒。
秦銘笑道:爐前輩,我也來爲你作畫一幅如何?
老爐道:算了,我可沒有靈橘餵給你喫。
隨後,它又嚴肅起來,道:下一次,新祕境開啓後,諸聖徒可能都會進場,你要小心了。
秦銘點頭,雖然自信,但也不會大意,兜率宮名動夜霧世界,它所統馭的地界,自然非同小可。
有些人,心存道尊之志。黎清月開口,眉眼柔和,秀雅明淨,她逐一介紹那些聖徒的情況。
秦銘注意傾聽,尊重所有對手,亦是尊重自身安危。
晚間,月光流淌,如涓涓細流,鋪滿房間,且有光雨紛飛,每一寸虛空都潔白無瑕,神聖無比。
兩個大木桶擺在房間中,秦銘與黎清月一人一個,各自仰靠在當中,正在享用月神花葯浴。
這是爐闕深處的一間靜室,散發着清香,更有濃郁的月華縈繞。
黎清月道:這次的新祕境開啓,也不會久遠了,那些人再次一無所獲,必然會全力推動這件事。
秦銘笑了,道:這不是很好嗎?加速進程,這樣的話,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新的天地奇珍進賬,快速彌補你這兩年多的虧空。
他認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還賬。
黎清月淺笑,道:不可能總這樣下去,下次他們就知道你是誰了。
她溼漉漉的髮絲染着月華,整個人都籠罩着一層清輝,月神花的效果好得出奇,在幫她淨化長年累月積澱下來的火毒。
畢竟,她是先天火體,主修的功法都與自身相契合,吸收與煉化了很多世外流火等,有少許毒素殘留,也很正常。
此時,火毒消減,她的身體愈發明淨,晶瑩通透,血肉深處的神祕火道符文閃耀,漸漸璀璨。
月神花也名太陰花,對先天火體而言,是一種絕佳的滋補大藥。
無論是至陽,還是至陰,練到盡頭,都會龍虎合藥,陰陽共濟,月神花於她而言,意義非凡。
黎清月真切感覺到,正在被伐毛洗髓,提升稟賦,積澱潛力。
另一邊,秦銘也在讚歎,這種稀珍的花蕾,不愧爲天地奇珍,連他都感覺到絲絲縷縷清涼之意在滋補形神。
好東西啊!
對他而言,效果不是很明顯,但他知道,對自己的稟賦稍微有所提升,便了不得,屬於稀世大藥。
雖非破關大藥,但影響深遠,其價值更高,可能關乎着他終極成就的上限。
秦銘道:這一絲絲、一縷縷的提升,將來或許能讓我在未知的領域中走得更遠一些
歷代至強者,都是在未知領域中踽踽前行,向前拓荒。
兩人一邊泡藥浴,一邊聊天。
這裏花香撲鼻,月光滿屋,氛圍祥和而安寧。
九朵月神花,黎清月用去三朵,秦銘消耗一朵,餘者都被封進玉盒中。
這次,爐闕中的兩位侍女與此花無緣。
所謂厚賜,一兩次就足夠了。
若是再給她們這種稀有的寶藥,到了最後,很容易給兩人以錯覺,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果然,新祕境的開啓時間大幅提前,定於半個月後。
期間,黎清月沒有再外出,並非是因爲得到奇藥滋養後,就放棄了去太陽真火窟等地苦修。
主要是,秦銘練成四昧真火,每天都在以此助她修行。
黎清月體內,那種火道符文被刺激得越發活躍,明燦仙光漫溢出來,令她越發顯得超塵脫俗。
事實上,遠非如此,秦銘練功時,心燈中不止四昧真火,更有太初萬霆篆、黑白經等諸法注入。
這便導致,秦銘身前,那盞心燈中,像是有萬法之火在跳動。
他將這種火光,接引出來,小心地將黎清月覆蓋,注入她的火道符文中,使之發生神祕蛻變。
就這樣,秦銘每日練功,就會自然外溢自己的萬法之光,滋養身邊的女子體內的先天火道符文。
而在這個過程中,黎清月的先天火道符文,也會與萬法之光共振,道紋交織,反向流動過來。
某種意義上而言,這也算是一種雙向修行。
雙修啊,不錯。老爐簡短而精煉地總結。
爐闕中多了一個陌生的男子,這種事情自然瞞不住,因爲,秦銘與黎清月偶爾也會出去散步。
起初,很多人都沒多想。畢竟,黎清月在第四境界,她身邊的人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是聖徒纔對。
你們說,那個神祕人,會不會是雲望舒身邊那個絕頂青年高手?已然確定,他是來自遠方的一位聖徒。
不是說他剛與雲望舒仙子達成一些約定,才加入嗎?
這可說不好,也許兩人早已簽訂契約,早先就是他下場。
最近這段時間,頂級聖徒都招攬了一些高手。
咦,爐闕中,那位黎仙子身邊也有人了?關係好像不一般。
最終,秦銘的到來,引起更多的人的關注。
十五人組內,其他人都經常招募追隨者,唯有黎清月一直沒什麼動靜,其身邊多了一個人後,自然顯得異常。
這個人除了俊朗,好像也沒有什麼稀奇之處。
當黎清月聽到這種議論時,美麗的脣角微揚,笑得開心,非常燦爛。
一些人評價,爐闕中那個年輕男子除卻一張臉很出衆外,道行不顯,修爲不高,其他方面皆很普通。
秦銘聽聞,哈哈笑了,道:若是能靠臉喫飯,何需用拳頭?
他絲毫不生氣,因爲自身底氣足。
嗯?道城,陸尋真聽到消息,微微蹙眉,他放下手中的經卷,用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
昔日,他曾傳話,讓黎清月追隨,結果被對方嚴詞拒絕了。
強大如他,頂級聖徒,未來一片璀璨,前途不可限量,都沒讓那位擁有傾城之姿的女子低頭。
此人是誰?居然能住進爐闕中。
陸尋真很敏銳,他可不是尋常的喫瓜羣衆,意識到此人多半非常不簡單。
莫非神祕人————是他?他目光幽幽。
同爲女子的聖徒左晴聽聞後,也笑了起來,道:哦,爐闕中多了一位男子,聽聞除了一張臉很好看外,其他方面並不出彩,難道這位黎仙子如此膚淺嗎?屬於顏控。
很快,她就收斂笑容,招來追隨者,道:你們說,當天那個神祕人,因爲名字不合他心意,便將人打了一頓?清月、望舒————是因爲這個嗎?
她身邊的宗師趕緊澄清,道:啊,這是謠傳!
各方都投來目光,知曉爐闕中多了一位除了面孔驚豔外,平平無奇的男子。
部分人深入探究,還真的挖掘到一些狀況。
老爐曾經遠行,當時這件事知會了一些老傢伙,不算絕密事件。
這還真是靠臉喫飯的傢伙,聽聞黎清月曾經讓八卦爐探故土,莫非就是接此人過來?
甚至,有人挖掘出,老爐攜帶寶藥離去,都是黎清月平日省出來的口糧,讓它打包帶走。
唉,可惜了黎仙子,少年時遇到了錯誤的人,卻偏偏認定了他,如此重情義,卻顯得可悲啊。
一個靠臉喫飯的傢伙,如何比得上陸尋真師兄,不如後者一根汗毛。
外界,一片騷動,相關的人議論紛紛。
左晴、雲望舒最初還沒覺得什麼,而後回過神來,早先有外面謠傳,她們年少時的竹馬投奔過來了。
如今,兩女的臉黑了,這是替黎清月背鍋了?
兩女很是不解,那個男人得有多麼大的魅力,竟可以憑臉喫飯,讓十五人組中的黎清月念念不忘。
在許多人調侃時,老輩人物其實早已有所覺。
哈哈————喫軟飯的銘子!此時,老爐笑得肆無忌憚,爐蓋不時躍起又落下,撞在爐身上。
這是在誇我有神顏嗎?秦銘笑着說道,身爲大聖,他將這些非議視作讚美與褒獎。
是他?!一位老者剛突破爲大宗師,出關後便注意到了這件事。
正是秦銘剛來到這片地界時,遇到的那位對他交淺言深的老者。
所有人都可能嚴重低估了他!這次,老者沒有向其他人傳訊,忍住了衝動。
因爲,他結合最近發生的事情,有了某種猜測,這莫非是一位————大聖?
半個月的時間轉眼即逝,到了新祕境開啓的日子。
清月,我們走,一起前往。秦銘起身,牽住了她的一隻纖手。
老爐知道,銘子這次是帶着她去向諸聖徒討說法,這簡直是————護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