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華貴的房間,清一色的冷黑色調,因爲門窗緊閉,裏面的空氣混濁得讓人窒息。一個身穿黑衣,長髮凌亂的女子赤足縮在角落裏,手裏捧着一撮白白的粉末,以接近瘋狂的姿勢,大口大口地吸食着掌心的粉末。
沒人會猜到這樣一個外表上看幾乎是瘋子的女子,就是凌天邦的大小姐,翟凌,整個洛城最出名的醉人樓的頭牌花魁,凌煙仙子。
人前她是仙子,細緻烏黑的長髮,常常披於雙肩之上,略顯柔美,有時鬆散的數着長髮,顯出一種別樣的風采。她可成熟亦可變得可愛,魅人心智惑人肌骨讓人看見會忍不住大罵一聲妖精,也可讓人新生喜愛憐惜之情。潔白的皮膚猶如剛剝殼的雞蛋,大大的眼睛一閃一閃彷彿會說話,小小的紅脣與皮膚的白色,更顯分明,一對小酒窩均勻的分佈在臉頰兩側,淺淺一笑,酒窩在臉頰若隱若現,可愛如天仙。
這就是外人眼中的醉人樓的花魁,凌煙仙子的如仙形象。人後卻是見不得人的瘋子,堪比女鬼的瘋女子。
很少人知道爲什麼翟凌身份貴爲洛城第一大幫的凌天邦大小姐,爲什麼會甘願墮落青樓賣身,而且其父還不曾過問半句,大部分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經不在世上了。而知道真相的那少部分人,卻是心疼翟凌的親人。
轉眼間,攤在翟凌手中的粉末已被吸食乾淨。這種被稱爲神仙粉的東西,是翟凌在一個紈絝子弟哪兒學回來的。喫了它,可以讓她短暫的忘記所有痛苦忘記所有殤痛,整個人快樂純粹得彷彿第二次重生一樣。
大量的神仙粉,已經超過了她平時的用量。可是她仍不滿足不快樂,環繞她的痛苦還是如影隨從。沒有什麼能讓她快樂了,除了楚離除了楚離...
可是現在連他都不管她了。她一直以爲楚離對她是特別的,卻沒想到他的心裏原來早已經有了別人。她滿腦子都是楚離,可是楚離滿腦子的只有顏洛梨,只有顏洛梨。那個女子纔是他的特別,纔是他的全部。
原來楚離一直對她好,不過是因爲同情她,她卻可悲的當成是愛情...可悲,翟凌你的確很可悲,從來就沒幸運過的人,爲什麼要活着?爲什麼還要殘缺地再活五年?
"啊——"翟凌突然雙手抱頭,扯着自己的頭髮,竭斯底裏地吼着。她想死,真的想死。翟凌騰的一下從角落裏站起來,瘋癲般地在屋子裏亂轉。刀子放哪裏了,剪刀在哪裏?在哪裏?
就在翟凌發狂之際,外面突然響起她日夜渴望的聲音,"凌兒,你瘋了嗎?爲什麼要把自己鎖起來?開門..."
楚離神色着急地立在翟凌的房間外,不知道她在裏面的情況,楚離也不敢貿然闖入。
楚離?翟凌聞聲倏地停頓下來。不可置信的表情望着緊閉的房門,下一刻她已經飛快地打開房門。
"楚離——"翟凌整個人撲進楚離的懷中,把身上所有的重量都交到楚離的身上。只有楚離在,只有楚離在她纔會覺得活着是真實的存在,沒有楚離,她連飄渺的靈魂都不是。
"凌兒..."楚離無奈,推開她不是不推開也不是,最終還是選擇把她圈在懷中。這樣的翟凌,跟小時候的楚伊是多麼的相像啊...
楚離去見翟凌會發生什麼事,顏洛梨一點也不關心。喫過早餐後,她換了男兒裝扮,便隻身出府。龍卓羲要跟,她不讓。她有要見的人,不希望有人在旁邊。
洛城外的庵堂,寧靜安詳,小小的院落被打掃得乾乾淨淨,不染一絲纖塵。庵堂內,菩薩像前,以爲身着素衣的美婦虔誠地跪在菩薩像前,一手敲着木魚,一手持着佛珠,閉目口中喃喃誦經。
顏洛梨踩着細碎的腳步,來到庵堂的外邊,望着那抹纖弱的背影怔怔出神。
想是聽到腳步聲,道姑停下手中的木魚,沒有回頭卻突然開口道:"回去吧,我說過當年的事不怪你,你也不過是個可憐的女人,女人不該爲難女人。何況這麼多年,我早就看開了,青燈古佛的日子纔是我的追求..."她說完,輕嘆一聲,手中的木魚敲得咚咚響。
"娘..."顏洛梨來到道姑的身後,身子一低,跪在道姑的身後。"洛梨回來看你了..."
道姑聞言全身一震,手上的木魚幾乎就要脫手而出。多少年沒聽到這樣的稱呼了?足足有十年了。本以爲古佛青燈伴日,早已經拋開了塵世的七情六慾愛恨情仇,可這一聲娘,又喚回了前半生所有她想記起不想記起的往事。怎會如此深刻的留在記憶中,難道前塵往事真的不曾忘記過半分嗎?
"女施主,快快請起,貧尼乃桃花庵的忘塵師太。桃花庵裏只有看破凡塵的尼姑,並沒有施主孃親。施主想必是認錯人了。"一聲施主想必認錯人了,語氣風輕雲淡,看得開的看不開的,隨着這一聲輕喃落地飄散。
"冰薇娘..."顏洛梨抬頭望去,那決絕的背影已經告訴她一切。這個女人的心已經發生了滄海桑田的變化。不恨該恨的人,也不愛該愛的人,也包括她這個她曾經唯一牽掛,爲了她活下來的女兒...
"回去吧,哪裏來回哪裏去。留在這裏只會帶給你麻煩..."忘塵的聲音輕飄飄地溢出來,飄渺空靈,直到顏洛梨離開桃花庵的那一刻耳邊彷彿都還回蕩着那些話語。
顏相府內。
"你確定是她?"顏相聽聞下首丫鬟的稟報,登時停頓手裏磕茶杯的動作,眼眸微閃,繼而沉沉道。
"奴婢確定是四小姐沒錯!"跪於下方的綠衣丫鬟低着頭肯定道。
一旁的大夫人聞言頓時喜出望外,急忙道,"老爺,如此說來,咱們的女兒有救了..."她還欲繼續說下去卻被顏相揮手打斷。
望了眼下首的丫鬟,頓時明白過來,"你先下去,繼續探查!"
待那丫鬟告退,遣了所有下人之後,大夫人忙起身拉着顏相的手臂急聲道,"老爺,既然那丫頭沒死,那麼這皇上賜婚一事,豈不是正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