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建培負責督造天仙閣終於出事,近三萬餘勞民聚集在望月樓前罷工,要求放他們離開這裏。一萬全副武裝的監軍將三萬餘勞民團團圍住,而勞民則手持工具與之對抗。
“膽敢對抗朝廷,就是死路一條。於都督現在給你們一條活路,只要你們放下武器繼續上工,今日的事情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於建培手下的一名將領站在一處新造好的一處假山上勸說道。
“我們要離開這裏,放我們走。我們寧願在外面挨餓受凍也不要掙你們的錢。”一位帶頭的漢子手持一把鐵鍬上前幾步大喊道。
“只有死人才能離開這裏。”只見於建培策馬而來,身邊跟着數百名親兵。剛剛於建培的吼聲如同虎嘯山林一般傳進在場每一位勞民與士卒的耳中,勞民之中一陣騷動。
“留下來是死,闖出去我們還有一條生路。大家不要怕,我們進入不闖出去,以後只會累死在這裏,我們的家人還在外面等着我們回去。”剛剛的帶頭人見於建培來了,知道今日之事難以善了,便挑動衆人跟着自己一起闖出去,就算死也要多拉幾個墊背的。
勞民們帶頭人一挑動一個個頓時就紅了眼,人羣開始蠢蠢欲動。
“弓弩手準備。”於建培一聲令下。三千弓弩手立刻紛紛弩箭上弦,這一舉動立刻使勞民們紛紛後退。
“放下武器,我可以考慮給你們一條生路,若是再冥頑不靈,今日就拿你們祭壇。”於建培一聲高喝。勞民們開始出現鬆動,不少勞民扔下手裏的工具退到了一邊,有人帶頭,其他人便跟着有樣學樣,僅僅一刻鐘時間與於建培大軍對峙的就只餘下不足三百人。
“不知死活。放箭。”於建培一聲令下,弩箭紛紛射向不肯投降的勞民,一陣箭雨之後,再沒有一個人站着。無數勞民傻傻的木木的毫無表情的看着剛剛的屠殺,他們似乎已經完全麻木了。
“將所有屍體扔到亂葬崗,其他人繼續上工。”於建培說完調轉馬頭離開了望月樓,在他的心裏死幾百人根本就不算什麼。如今天仙閣在於建培的督造下已經完成了一半,但時間卻只過去了四個多月,這樣的進度使朱晃很是滿意。
於建培爲了在朱晃那裏邀功,根本不將那些民夫的命當回事,如今整個汴梁城對於建培這個名字是談虎色變。就在人們爲即將落成的天仙閣而翹首以盼的時候,梁國再次圍繞天仙閣出現了新的話題。
太子貞見於建培如此殘酷的對待修築天仙閣的民夫,便鼓動自己的那般親信御史向朱晃進言要言稱督造於建培。
梁國,勤政殿。
“啓稟陛下,於建培都督在督造天仙閣時期,濫用私刑致使數千人枉死,請陛下治於建培屠殺無辜民夫之罪。”一名御史第一個站出來指責於建培。
“啓稟陛下,於建培都督爲督造天仙閣日以繼夜,這份忠心蒼天可鑑,豈可以因爲死了幾個民夫而處置一名對陛下忠心耿耿的臣子,請陛下明鑑。”另一名四皇子的御史立刻上前爲於建培辯護道。
“聖賢有雲: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於建培屠殺民夫罪不可赦,請陛下下旨處斬於建培以平民憤。”又有一名御史站出來請奏。
“太子認爲如何?”朱晃怎麼會看不出來剛剛叫嚷着要殺於建培的兩名御史就是受太子指使的。
“兒臣認爲於都督奉命督造天仙閣,那是父皇對他的器重與信任,但是他卻將這封信任棄之腦後,短短兩個多月間便有四千餘民夫葬身他的手裏,如此屠戮百姓實爲毀我大梁根基,請父皇聖裁。”太子朱友貞上前幾步回稟道。
“圭兒,你如何看?”朱晃有問四皇子朱友圭的意見,因爲剛剛爲於建培開脫的御史便是四皇子的人。
“兒臣認爲於都督一心爲父皇分憂,偶奧有做錯的事情,那也是無可厚非的,短短四個多月天仙閣便建成了一般,如此神速兒臣自愧不如。”四皇子朱友圭點到即止。
“於建培屠殺民夫,的確是不可饒恕,但朕聽聞那些民夫聚衆鬧事,若不是於建培處理得當,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但他督造天仙閣的確又是有功,既然如此,朕便褫奪於建培督造一職,新的督造人選便由太子推舉。”朱晃刀切豆腐兩面光,兩個兒子各不想幫。
“兒臣認爲工部左侍郎蔣文濤足以勝任此職。”太子貞立刻舉薦了一位臣子,只是這個臣子卻是四皇子朱友圭的門下。
“不知蔣侍郎需要多久才能爲朕將這天仙閣督造完成?”朱晃輕聲問道。
“臣蔣文濤回稟陛下,臣需要一年的時間方能完成。”蔣文濤不慌不忙的上前施禮回稟。
“一年?於建培花了五個月便完成了一半的工程,另一半你卻需要一年的時間?”朱晃厲聲問道。
“回稟陛下,臣認爲督造天仙閣非於建培都督不可,否則不可能在一年時間內完成,請陛下明鑑。”蔣文濤又將皮球踢給了於建培。
“太子以爲如何?”朱晃再次問天子貞。
“蔣侍郎有負陛下重託,請父皇治罪。”太子貞反咬一口道。
“朕問的是,可有其他人可以在半年內完成整個天仙閣的督造?”朱晃臉色不善的問道。
“兒臣暫時想不出其他合適的人選。”太子貞低聲回答道。
“圭兒,你可有合適的人選?”朱晃再次問朱友圭。
“兒臣與蔣侍郎的意見一致,非於建培都督不可。況且督造天仙閣是爲了讓父皇住的更好,只有父皇身體康健纔是我大梁之福,兒臣認爲於建培都督不但無過而且他的忠心更勝兒臣,兒臣自愧不如。”朱友圭恭敬的回答。說完還嘴角露出一絲不削的嘲諷之意,太子貞見了恨的牙根癢癢。
“既然督造非於都督不可,此事就不必再提了,至於民夫死傷之事,就讓於都督平時多留意,避免死傷過重。退朝。”朱晃揮手將滿朝的文武辭退了,其實在朱晃心中別說死傷數千人,就是死傷十數萬人那又如何?當年自己跟隨黃巢起義之時,殺的百姓還少嗎?最後投靠前唐作爲宣武節度使,爲了大軍糧草,更是將百姓殺死醃製成肉乾,這些與今日於建培的殺戮而言,簡直就是小兒科。只是自己如今貴爲大梁天子,自然要敷衍那些儒家士子一番,免得那些窮酸書生無事生非。
朝堂第一次交鋒,四皇子朱友圭完勝,這也使他看到了父皇心中的想法,如今大梁雄霸四海,再加上父皇年事已高,他已經放棄了一統天下的雄心,只想安詳晚年,而這個時候太子貞想有一番作爲的行動,便成爲了父皇最大的忌諱。
四皇子朱友圭的府邸,書房內室。
“我們剛剛得到消息,太子的首席幕僚鄭少白正在爲太子部署征討吳國的計劃。如今吳國夾在梁國與唐國之間很難有所發展,而最近吳帝正在抓緊練兵,看來他也在防範梁軍突然南下。”易曉峯將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訴了朱友圭。
“父皇已經沒有了當初雄心壯志,他是不會同意大軍南下的。再加上吳國不是晉國,他身後的飛龍衛隨時可能變爲吳國的盟軍,如果真的如此就對我們很不利了。”朱友圭用獨具軍事的眼光分析道。
“正是如此,你纔要更加支持太子貞的這個機會,也只有如此,我們纔有機會給太子貞製造更多的證據。”易曉峯冷酷的回答。
“製造什麼證據?”朱友圭一時反應不過來,開口問道。
“爲帝者最忌諱臣子們結黨營私,更擔心有人想要篡權謀反。只要我們有足夠的證據指責太子貞與某位將軍暗中勾結,想要借大軍南下之際揮軍進攻汴梁城。如此,想必沒有人可以救得了他。”易曉峯冷笑道。
“此事讓我再想想。”朱友圭這個時候卻遲疑了,畢竟他們是親兄弟,記得小時候大哥也經常帶着自己四處玩,每次闖禍,都是大哥出頭承擔,這一點一滴使朱友圭真的很難下定決心。
“進一步爲帝,退一步可能連做臣子的機會也沒有。”易曉峯勸說道。
“不可能。我大哥是不會殺我的。”朱友圭肯定的回答。
“自古帝王之家可曾有絲毫親情可言?近有李世民玄武門之變,前有隋煬帝弒父殺兄爲鑑。今日早朝你已經與太子貞站到了對立面,你還有機會回頭嗎?就算你向太子認錯服軟,你認爲太子還回相信你嗎?如今你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成爲真正的九五之尊大梁天子,只有這樣你才能自保,也有能力選擇日後如何處置太子貞。”易曉峯蠱惑道。
“一切就由易公子與我老師負責吧,我累了。”朱友圭聽完易曉峯的解釋,他明白自己真的沒有退路了,當自己有了當太子想法的那一日開始,自己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自古最是無情帝王家。這句說應徵了中國數千年來不變的家天下王朝的悲劇,無論是古時的家天下王朝,還是今日的大富之家都無法逃脫這句話的魔力,所以纔有了後句:富不過三代的說法。因爲最堅硬的城堡往往都是由內部被攻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