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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天涯萬一見溫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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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紅暈迅即在俏容上綻開,然後蔓延到耳根、脖頸。

“你。。。。。。怎麼知道的?”蕭雲結結巴巴地問。

“十多歲的少年應有的特徵,你全沒有,而且哪有男子長得如此清麗脫俗、聲音婉轉清脆。”明明是在誇獎,冷炎的語調卻是一貫的清寒。

蕭雲的小臉不只是紅了,而是燙得堪比出爐的開水。

“我。。。。。。其實不是故意扮成這樣,賀公子初見我,我一身道袍,他誤以爲我是個道士,我不好說破。後來下棋輸了,只得一誤再誤。。。。。。”蕭雲覺着自己這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事實也有一半是如此,另一半是她。。。。。。蕭雲搖搖頭,甩掉腦中的念頭。

“我知道你不是那般無聊之人,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不會和文軒說的。蕭也不應是你的本姓?”油布傘下,冷炎直直地看到她眼底。

“對。”蕭雲無奈地一笑,無意掩瞞了。在冷王爺的眼中,她似乎原形畢露。這王爺到底有一雙什麼眼?

“文軒脾氣不好,同在一個屋檐下,姑娘受累了。”

“沒事,沒事,就三個月,很快就會過去。”

“三個月,九十個日子呢!姑娘這樣子,可不是長久之計。我本想讓姑娘住到行倌去,那裏畢竟有女眷。現在看來不行了,我另替姑娘想個法子,即不食言,又能免姑娘難堪。”

蕭雲長睫撲閃撲閃,這天氣涼,冷王爺頭腦沒發熱吧!

“走吧,再晚,文軒真的要起疑了。”冷炎用身子擋住迎面吹來的雨絲,傘傾斜向蕭雲一邊,眼一瞟,落在蕭雲清雅秀麗的容顏上,俊眸抹過難言的情緒。

蕭雲張開嘴巴,吸了口冷氣,裹在長袍中的纖弱身子打了個冷戰,“阿嚏。。。。。。”無預期地,她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不好意思,這天好象真的有點冷了。”蕭雲哆嗦地束緊腰間的絲絛。“王爺,我們好象並不算熟稔,你爲什麼要關心我,就因爲我是一個姑孃家?”

蕭雲眨眨眼,冷炎這突然其來的親切,讓她覺着心裏面發毛。

觸及蕭雲慧黠的眼神,冷炎微微一笑,“我早說過姑娘很投我的緣。”

“你是不是很擅長對別人說這樣的話?”蕭雲話一出口,臉一下又窘紅了。

“目前如此,姑娘是第一人,我想以後,怕也沒有第二人了。”

蕭雲怎麼也想不到從冷炎口中會說出這樣的話,具體的也不知代表什麼意思,當然她也不敢深究,只得別過頭,把目光移向對街的店鋪,不敢再接話。

一時間,傘下的氣氛有些緘默。

“這是真的。”冷炎又加了一句。

蕭雲抿緊脣,感到心狂跳不已。

她想,冷王爺今天燙着的不是手,而是頭,盡講胡話了,才見第一面,就說這些,好象不太好吧!祖母一直對她講,女兒家要落落大方,無傷大雅的玩笑一笑置之,不必大驚小怪。

可是這王爺一板一眼的,遺世獨立的孤傲氣質,周身散發的寒氣似乎能將周圍的空氣凝凍,他是會開玩笑的人嗎?

那隻能是燙着頭了。

一路無言,兩人各懷心思地走到小院門口。

“回去趕快把溼鞋換下來,寒從腳起,最好泡下,免得着涼。”冷炎把傘遞向蕭雲。

“不,不,傘你拿着,還有你那手。。。。。。不要碰水。”蕭雲頭不抬,也能感到冷炎的目光有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嗯,明天見。”冷炎可能不習慣自己被一個小十歲的女孩家叮囑,有些僵硬地轉過身,冷峻的面容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王爺。”行倌的門房的簾子一挑,徐慕風衣衫微溼走了出來,一下瞧見了冷炎的手,“你的手。。。。。。”

“不礙事。”冷炎把手往後一背,眉頭微皺,“你這麼晚過來有事嗎?”

“藍家二小姐捎信過來,約我明日在城外的破廟處見面。”

“阿中捎的信?”冷炎抬眸,在黑暗裏鎖住徐慕風的雙瞳。

徐慕風默默地點下頭。

“那你去吧,看她說什麼。這二小姐好象也不太笨。雖然我沒見着那瓷器,但看藍家這個緊張勁,瓷器中大有玄機,你要穩住她。”

“王爺放心,慕風有分寸的。”

冷炎揚眉,語含深遠地傾傾嘴角,“藍家只是一介普通的瓷商,其實要拿下非常容易,但事關藏寶圖,那就要摸索着來,稍有一慎,一切努力就付之東流了。足可以買下南朝所有城市的財寶,皇上一日不尋到,一日不得安寧。慕風,這分寸,你可真要掂量住了。”

徐慕風撇開目光,低聲說道:“王爺,與公,我是你的下級,於私,我是你的朋友,不管出於哪一面,我都會以王爺的意思爲重。”

冷炎似笑非笑,“成敗就看慕風了,我靜候佳音。二小姐還沒認出你,你可以隨意發揮你的強項。還有,子樵最近戀上了藍大小姐,你少與子樵接觸。”

徐慕風應了聲,“就是見了,藍二小姐也不會認出我的。”

“你的聲音會出賣你的,別存什麼僥倖心理。”冷炎淡笑一聲,笑意深遠悠長。

*******************************賀文軒自我感覺是一個很有涵養之人,並不常發火,當然也沒人敢惹他。但從昨天那個姓蕭名雲的小道士一進了他這小院,他的火氣就象全集中到一處來了,稍一碰就開始往外冒。

這不,他又要發火了。

該死的小道士,送個人出門,居然用了大半個時辰,他都用好晚膳,洗漱好,燃香品茶,準備就寢了,還不見小道士的人影。

瞧這天又是風,又是雨,墨黑墨墨的。他咬咬牙,他是看着小道士不順眼,偏一時不見,他又緊張到要命。。。。。

“砰。。。。。。”象是凳子倒地的聲晌,那聲音的來處,似是客房。。。。。。

賀文軒騰地轉身出了臥房。

蕭雲剛脫下溫答答的襪子,腳盆裏的水有些燙,她輕籲着,把腳擱在邊上,伸手拿搭在椅子上的布巾,不慎帶倒了椅子,她光着腳,彎腰扶起椅子。

門突地一下被人從外面推開。

“你。。。。。。怎麼能隨便闖進我的房間?”蕭雲喫驚地瞪着氣沖沖跑進來的賀文軒,慌忙扯袍擺,想遮住光着的腳趾。

一急之下,爲方便洗腳,捲起的長袍溼淋淋地粘到一處,怎麼也扯不開來。

蕭雲急得都快哭了。

風從廊沿外吹進來,微弱的燭光一閃一閃,偶爾閃到他的腳上,可以很明顯看出她的雙足細白纖細如珍珠色澤,十分之美麗。

賀文軒一怔,只覺心口有團灼熱,怎麼也壓不下去。

男人怎麼可以把腳長這麼漂亮?

“出去,出去。”蕭雲的聲音已經帶着哭腔了。

這一叫,賀文軒想起來的目的,“我。。。。。。爲什麼要出去,這是我的院落。”

“現在這是我的房間,你進來爲什麼沒敲門?”好不容易把袍擺扯下來了,蕭雲稍微自如了些,可是光着腳踩着地面真的好涼。

賀文軒冷哼一聲,“瞧你這髒兮兮的樣,你以爲我愛進來。說,去哪了,怎麼到現在纔回來?”

她眯起眼,冷冷地看着他,“你爲什麼總是以這種高人一等的口氣說話?我今天已經端過茶磨過墨了,去哪是我的自由,你沒有資格問。”

賀文軒氣得青筋直冒,“你閉嘴,你現在我的書僮,去哪都要向我備報,還有這是我的屋子,我想進就進。”

“那我今天開始住到外面去,白天過來侍候你好了。”她特意加重了“侍候”兩個字的音量。

說完,她拎起溼答答的鞋子,越過賀文軒,往外走去。

“你給我回來!”賀文軒霸道無理的對着她大吼。

“你到底想怎樣?”蕭雲抓狂地回頭。“我就是輸了一盤棋,不是殺了誰,夠不到犯罪。”

“你說你三個月後還想和我比個高低。”

“對。”

“那你這樣子呆三個月,棋藝沒一點進步,你要怎樣贏我?”

“然後呢?”

“你表現好點,我可以考慮每天與你賽一盤,教你幾招。”

“怎麼個表現好法?”

“留在院裏用膳,沒有特別嚴重的事,不準離開我半步,我一喚,就要出現在我面前。”

“睡覺算不算嚴重的事?”蕭雲慢騰騰地問。

賀文軒咬牙切齒地瞪着她,“你若敢違背一點,我就。。。。。。”唉,能把這小道士怎麼樣呢?

“睡吧,明天早點起牀磨墨,我要練字。”

“是,大才子。”蕭雲拖長了音調。

賀文軒哼地把門甩得山響,難得倉惶地扭身出門。

蕭雲看着地上一盆涼透的洗腳水,怕冷地捲起腳指,嘆息地坐到椅中。

都說女大十八變,這男大,怕是七十二變,變得都快面目全非了。

十年前,那個站在望雲亭上柔聲輕笑的白袍少年,怎麼就再也找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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